清晨六點半,不是鬧鐘,是老伴的咳嗽聲準時把我從夢里拽出來。我瞇著眼翻個身,瞅見他正踮著腳往陽臺挪,生怕吵醒我。腦子里突然蹦出個老話題:人活一輩子,到底為啥?。靠偛荒苁菫榱嗣刻旄獕河嬢^勁,跟廣場舞的音樂比誰起得更早吧?
洗漱時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眼角堆得像褶子裙的皺紋,還有頭頂那片日漸稀疏的“自留地”,突然想起年輕時的勁頭。那會兒在機關上班,天天揣著筆記本跑東跑西,總覺得要干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才算沒白活。結果退休這些年,每天研究的是“中藥保健茶放幾顆枸杞才不齁”“練太極拳,拳架如何規(guī)范”。理想與現(xiàn)實的差距,堪比我年輕時做的報告和現(xiàn)在孫輩寫的看圖寫話,看著都是字,滋味天差地別。
上周跟老同事們聚餐,當年的“筆桿子”老李喝了兩口白酒,拍著桌子喊:“你說咱這輩子忙前忙后,到底圖啥?”旁邊帶孫子的王姐接話:“圖孫子喊我一聲奶奶啊,那小嗓門一出來,我腰酸腿疼都忘干凈——當然,前提是他別把我的老花鏡當玩具。”另一個獨居的張哥撇撇嘴:“圖啥?圖小區(qū)門口的豆腐腦配油條,圖下午能在樹蔭下瞇一覺不被打擾,圖跟你們這幫老東西拌嘴,贏了能樂呵半天。”
這話倒讓我想起前陣子的糗事。我學著網(wǎng)上的方子泡養(yǎng)生茶,放了黃芪、枸杞、紅棗,結果放太多,喝著跟蜜糖水似的。老伴嘗了一口,皺著眉說:“你這哪是保健茶,是給蜜蜂準備的口糧吧?”我氣得追著他打,結果沒跑兩步就喘得不行,倆人坐在沙發(fā)上笑出眼淚。你看,人生的快樂多簡單,可能就是一場與養(yǎng)生茶的“甜度爭奪戰(zhàn)”,輸了也不打緊,一顆冰糖就能原地和解。
我媽活著的時候常說:“人活著,不就是圖個熱氣騰騰嘛?!彼摹盁釟怛v騰”,是冬天的蘿卜燉排骨,是曬得暖烘烘的被窩,是逢年過節(jié)一大家子擠在屋里嘮嗑。以前覺得這話太土,現(xiàn)在才懂,那些我們糾結的“意義”,其實都藏在這些瑣碎里:是天冷了,老伴給我捂熱的暖水袋;是跟老姐妹逛早市,淘到便宜又新鮮的蔬菜;是孫輩放學跑來,撲進懷里喊一聲“奶奶”。
當然,人生也有糟心的時候:體檢報告上的箭頭又多了兩個;好不容易學做新菜式,結果把雞蛋煎成了黑炭。但這些糟心事,回頭想想也挺有意思。就像上次我學用智能手機掃碼付款,對著二維碼晃了半天沒反應,后面排隊的小伙子笑著幫我操作,現(xiàn)在我不僅會掃碼,還會跟老伙計們視頻聊天呢。
人活一輩子,到底為啥?古稀之年才慢慢琢磨明白,不是為了年輕時的宏圖大志,也不是為了攢下多少家底。而是為了嘗一口剛出鍋的糖炒栗子,甜到心里;為了跟老伙計們胡侃八侃,從年輕時的糗事聊到現(xiàn)在的養(yǎng)生經(jīng);為了在某個暖洋洋的下午,搬把躺椅曬太陽,看著云慢悠悠地飄;為了犯錯之后,還能笑著說“下次再來”。
就像現(xiàn)在,我敲完這些字,窗外的夕陽正慢慢落下,廚房里飄來老伴燉的雞湯香味。我突然覺得,哪有那么多深奧的答案啊?;钪褪菫榱梭w驗這些亂七八糟、卻又熱氣騰騰的瞬間,然后在回憶里,把它們都釀成甜甜的糖。
至于那些還沒想明白的問題,沒關系,慢慢來。畢竟人生還長,還有好多養(yǎng)生茶沒泡,好多種太極拳沒學,好多笑話沒聽,急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