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AI文章成了文化界“混世魔王”。在昏黃臺燈把影子拓在斑駁的古籍復印件上,像塊浸了油的臟抹布。他攏了攏半舊的對襟衫,領口還沾著點沒洗干凈的化肥袋碎屑——那是他前幾年蹬著三輪走村串戶時,扛化肥袋子蹭上的,如今壓在衣領里,倒像故意做的“復古做舊”。袖口更別提,既有昨夜火鍋的紅油,又隱著些干硬的泥點,是當年給莊稼施肥時濺上的,他卻偏要把拇指和食指捏成劍訣似的,虛虛夾著一頁打印紙——紙上是他剛AI胡編亂造指令APP生成從某本通俗史話里摳來的句子,改了仨字,便成了“孤本秘錄所載”。
“諸位請看,”他清了清嗓子,喉間滾動著沒咽下去的檳榔渣,那腔調(diào)竟和當年在村口吆喝“化肥保真,畝產(chǎn)千斤”如出一轍,“這便是被正史刻意抹去的真相!”投影儀投出的圖片模糊不清,是用修圖軟件把民國報紙的邊角料拼貼而成,標題被加粗到變形:《XX年間,江南士族與西域秘教的隱秘關聯(lián)》。臺下坐著些舉著手機錄像的年輕人,屏幕亮得像一群睜眼瞎的燈籠。
他原是鄉(xiāng)集上賣化肥種子的小斯,專賣些摻了沙土的麥種、含量不足的復合肥,憑著一張能把癟谷吹成金穗的嘴,騙得些老農(nóng)掏腰包。后來鄉(xiāng)鄰們都摸清了他的底細,生意做不下去,恰逢近年“文化熱”好騙錢,便拾掇了些二手書店淘來的殘本,剪剪貼貼湊成“專著”。他做這事倒有“天賦”,就像當年把普通麥種包裝成“太空育種”,如今AI能把《史記》里的列傳拆成碎片,再往縫隙里塞些自己瞎編的“民間傳說”;當年用塑料袋分裝“秘制增產(chǎn)劑”,現(xiàn)在就把現(xiàn)代網(wǎng)絡段子改頭換面,安上“明清筆記遺珠”的名頭,裝在燙金封面的冊子里叫賣。
有回以AI炮制“某古鎮(zhèn)千年秘俗”,他竟把鄰村廟會的流程改了改,硬說與南宋某位詞人有關——這手法和他當年把普通玉米種說成“抗?jié)成穹N”如出一轍。末了還掛在電商平臺賣“文化體驗課”,三百塊錢教人家“解讀古俗密碼”,恰如當年五十塊錢一斤賣“高產(chǎn)稻種”,收了錢便不管后續(xù)。他還把賣種子時的“營銷套路”搬了過來,搞“買課送秘錄”“三人成團享八折”,直播間里喊得比當年吆喝化肥還起勁兒:“錯過今天,再等三百年!”
最慣用的伎倆,是找些生僻古籍的殘卷,用掃描儀掃了,再用AI添幾個字——比如把“歲次庚寅”改成“歲次庚辰”,便宣稱發(fā)現(xiàn)了“紀年謬誤,改寫某段歷史”;或是把古籍里的插圖剪下來,貼在自己寫的胡話旁邊,號稱“圖文互證,鐵案如山”。有懂行的老者當場詰問,他便瞪著眼睛拍桌子,那股橫勁和當年被老農(nóng)找上門討說法時一模一樣:“爾等拘于正統(tǒng),焉知民間史料之玄妙!”說罷掏出手機,翻出幾個粉絲百萬的賬號截圖,“看看這些專家都為我點贊,難道他們不比你懂?”
實則那些“專家”,多是和他一樣的混子,互相站臺,抱團取暖。他們把“文化”當裹腳布,越長越臭,卻偏要裹得光鮮,掛在直播間里叫賣。有回他為了炒作“某名人故居新發(fā)現(xiàn)”,竟半夜溜到一處老宅子,用紅漆在墻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古圖騰”——那紅漆還是當年給種子包衣剩下的,顏色艷得刺眼。第二天便拉著媒體造勢,說這是“失傳已久的文化印記”,要申請“非遺保護”,轉(zhuǎn)頭就聯(lián)系開發(fā)商,想把宅子包裝成“文化旅游景點”,從中分一杯羹,恰似當年謊稱自己的化肥能讓莊稼增產(chǎn)三成,騙得合作社大批量采購。
夜里,他對著滿桌的假史料抽煙,煙灰落進裝著廉價茶葉的玻璃杯里,像極了他炮制的那些“文化垃圾”,也像極了當年摻在化肥里的沙土。窗外的霓虹晃得人眼暈,他忽然想起白天有個孩子問他:“先生,你說的那些故事,為什么史書上都沒有?”他當時含糊其辭,此刻卻有些慌——不是慌被戳穿,是慌這孩子眼里的光,萬一哪天也被這些假東西蒙住了,就像當年那些老農(nóng),抱著他賣的假種子,盼著豐收卻只收了癟谷。
但也只是慌了一瞬。他掐滅煙頭,打開電腦,又開始在某百科上篡改詞條,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偷偷加進去。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和當年在賬本上虛報種子產(chǎn)量時一樣熟練。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溝壑里滿是算計,像極了鉆進紙堆的耗子,只顧著啃食文化的根,卻忘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只是這火,要等多久才能燒起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明天還有一場“文化講座”要開,臺下還有一群等著被忽悠的人,口袋里的錢,還沒騙夠呢,就像當年賣化肥種子時,總嫌騙來的錢沒有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