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臘八粥
段向江
臘八粥,熬的不僅是五谷豐登,更是經(jīng)年里積攢的溫情與祈盼。
臘八節(jié)是農(nóng)歷十二月初八,源于先秦祭祀傳統(tǒng)與佛教文化的融合,傳統(tǒng)風俗是早上吃臘八粥,并有泡臘八蒜、吃臘八面等習俗。
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南宋杜耒的這首《寒夜》,總讓我想起小時候母親在冬夜煮臘八粥的身影。那咕嘟嘟作響的鐵鍋里,熬煮的何止是五谷雜糧,更是歲月的溫度與人生的考量。
那年的臘月初八的前一天,母親總會提前備些當年地里長得紅小豆。那時候熬臘八粥主食材就是它,晚上在爐臺煮軟(紅小豆不好煮)。早早還會去小姨家要點紅棗,揭開腌芥菜壇子。在臘八早晨把小米下進鍋里,待煮點時候,再把煮好了的紅小豆放進鍋里。圓圓的、胖嘟嘟的紅小豆是相思的凝結,黃燦燦、飽噔噔的小米藏著春華秋實。還有核桃、花生、紅棗,每一粒都帶著大地的豐盈。少不更事的我總向母親發(fā)問,為什么臘八非熬臘八粥呢?母親抬起滿是老繭的手撫摸我的頭說:"臘八粥、佛粥本是紀念佛陀成道。現(xiàn)如今,這粥里熬的是八方來財,八面玲瓏,八八如意,是老百姓過上日子的盼頭啊。"
爐里的火苗燃得更旺,鍋里的粥在升騰著、翻滾著、漸濃漸稠。這時老屋里便成了最溫暖的煙火人家。系著圍裙的母親時不時的用鐵勺輕輕攪動著粥湯。紅小豆伴著小米、小米纏著紅小豆,跳躍著、舞動著,粘連在一起數(shù)不上幾顆的大紅棗。頓時,滿鍋生味、綿軟香甜。然后,母親在盛上一碗碗臘八粥里伴上芥蒂絲,饞的我把不得早吃開了。她說在往前數(shù),上一輩人,在災荒年里那怕能喝上一碗摻著野菜的稀粥,那就算是過年了。好像是說給我們呢!
臘八粥的淵源,藏在《東京夢華錄》的字里行間。北宋汴京的臘月,"諸大寺作浴佛會,并送七寶五味粥與門徒,謂之臘八粥"。這種由佛教儀軌演變?yōu)槊袼椎氖澄?,承載著中國人特有的時間智慧。上了年歲的老人常說:"喝了臘八粥,就把耳朵凍不聾。"這樸素的諺語里,藏著古人順應時令的生存哲學。
母親離開我們以后,每到臘八,我讓家人學著母親的方法熬粥。只是由爐火改成煤球火,再到燃氣熬粥。食材除了有必不可少的紅小豆、小米、紅棗、核桃,又添了花生、桂圓等。熬煮的臘八粥雖然也可口好吃,但怎么也吃不出當年母親熬煮臘八粥的味道。惟一期間熬粥過程幾經(jīng)相同。看那鍋里的紅小豆在沸水中逐漸舒展,糯小米漸漸變得綿軟,升騰起裊裊粥香,溢滿全屋。此番熬煮過程,恰如人生的修行。那些堅硬的五谷雜糧,經(jīng)過水火的千萬淬煉,最后還不是融合成溫潤的粥湯,不正應了《道德經(jīng)》所言"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的寫照嗎?
臘八節(jié)里,粥香氤氳。一家人圍坐在爐火旁,吃著母親熬煮的臘八粥,儼然成為我人生最難忘的早餐了。讓我懂得:臘八粥,不僅是食材的搭配,更是生活的藝術。要像熬粥那樣,耐得住火候,守得住初心,最終才能熬出人生的醇厚與甘甜。
臘八粥里,同樣也傾住了母親深沉的大愛,永遠鐫刻在生命的年輪里,成為歲月中最溫暖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