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夢見自己變成了“大似?!北├锏聂~
文/陳東林
我夢見自己變成了“大似?!北├锏聂~
不是一條魚,而是一群群的數(shù)不清的魚
我以無數(shù)純潔的軀體
迎接來自遠方的朋友和客人
他們在冰上踩出鼓點般的腳步聲
透過丈余厚的冰層傳來,像遠古的召喚
祭湖的鼓聲是另一片冰湖,在頭頂蕩漾
秧歌的紅綢是水草,薩滿的旋轉(zhuǎn)是暗流
我們安靜地懸浮,如懸在神明的注視里
他們鑿開天空——那一小片圓形的、突然亮起的光的洞穴
漁網(wǎng)沉下來,緩慢如黃昏
我們是自愿游向那柔軟的羅網(wǎng)的
在穿過巨大網(wǎng)眼的瞬間,幼小的身體散作銀星,而豐腴的我們,繼續(xù)向前
躍入另一種沸騰的波浪——
鐵鍋下的柴火噼啪,是另一重溫暖的洋流
蔥姜的香氣是水藻,蒸汽升騰成新的云
我們游進瓷碗,游進人們通紅的笑臉
直到所有軀體都成為節(jié)日
成為冰原上綿延的笑聲與舞蹈
成為秧歌隊踏過的雪痕
成為大嫂們勺中舀起的,乳白色的祝福
而我的夢還在繼續(xù)——
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里,我們不斷從網(wǎng)中漏出
又不斷向光的方向,結(jié)隊新生
仿佛千年以來,我們從未被捕獲
只是在冰與火之間,完成一場又一場輪回的擁抱
【備注:陳東林乘高鐵從北京來到黑龍江肇東,參加第五屆“大似海冰雪漁獵文化節(jié)”,寫下了這首詩。大似海,位于松嫩平原腹地,松花江支流湖泊,是一片承載著古老漁獵記憶的圣潔水域。其冬捕歷史可溯至遼金,綿延千年。每年寒冬,湖面冰封如鏡,漁工們沿用古老的“下網(wǎng)—穿桿—走鉤”冰下捕魚技藝,在蒼茫冰雪間叩問自然的饋贈。馬蹄聲、號子聲、出魚時的歡騰,交織成關(guān)東大地上最具生命力的冬季交響。這里的漁獵文化,不僅是一種生產(chǎn)方式,更是北方民族與嚴(yán)寒共處、與自然對話的生存智慧與精神圖騰】
2. 在“冰雪大世界”啃吃冰淇淋
文/陳東林
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我來到哈爾濱的冰雪大世界
在凍僵萬物的氣溫里
啃吃一根冰淇淋
一根能夠涼刺心肺的冰淇淋
可是,作死者不止我一個人
而是一批啃吃冰淇淋的怪異人
我們是被暖陽欺騙的先頭部隊
還是被好奇心蠱惑的探險家?
零下三十多度的宣言,呵氣成霜的警告
都擋不住指尖觸碰紙筒那瞬間的決絕
牙齒與冰晶的第一次交鋒
是靈魂的小小顫栗
一股寒流,帶著凜冽的甜
直沖向頭頂,麻痹了理智
也點燃了某種原始的、近乎頑皮的快意
為什么要在這冰封的王國
再添一份人工的酷寒?
為什么要用舌尖的涼意
去對抗天地的嚴(yán)寒?
因為我們不甘于僅僅做溫室的過客
因為我們心中潛伏著
挑戰(zhàn)常識的微小火種
在常識的邊界外
尋找那一絲反叛的刺激
這不僅僅是味蕾的觸碰
這是對生命極限的一次主動邀約
是在絕對的寒冷中
確認(rèn)自己體溫的奇異儀式
請看:那冰雕在陽光下折射七彩
我們,在冷熱交鋒的邊緣
用一次小小的“作死”
品味著生命的那一點——
不懼嚴(yán)寒的倔強與鮮活
3. “北大荒”已經(jīng)不再荒涼!
——參觀北大荒航空展覽館
文/陳東林
我曾以為,北大荒的名字,
是一道被時間銹蝕的界碑,
刻著“亙古荒原”的舊章,
和“棒打狍子瓢舀魚”的遠古童謠。
后來,我讀到它,
是共和國饑餓年代里,
一株挺立的、金黃的稻穗,
用泥土的厚重,喂飽了山河。
今天,我踏入北大荒航空展的圣殿
卻撞見了另一片天空——
不是飛鳥,而是鋼鐵的意志,
在穹頂之下,飛速地呼嘯。
一架架銀鷹,靜臥如沉思的哲人,
它們的翼展,曾切割過多少維度的風(fēng)?
我撫摸冰冷的蒙皮,
仿佛觸到了——
當(dāng)年拓荒者滾燙的掌紋。
哦!原來“荒涼”的定義,
從來不是人煙的有無,
而是人類精神未曾抵達的邊界。
當(dāng)犁鏵掀翻第一片草皮,
當(dāng)導(dǎo)航燈點亮第一片夜空,
當(dāng)衛(wèi)星的信號覆蓋了昔日的“南大荒”,
我們便是在用血肉,壘起
從“荒”到“倉”,從“地”到“天”的
宇宙奇峰。
此刻,我凝視窗外,
停機坪上,一架農(nóng)用飛機正準(zhǔn)備滑行。
它將去播撒種子嗎?
不,它是在向大地投遞,
天空的請柬。
北大荒,這名字已不再指向失落,
它是一枚被時代重新鍛造的印章,
蓋在每一寸被我們認(rèn)知、耕耘、
并即將飛越的——
時空之上。
荒涼?不,那是過往的印象,
當(dāng)人類的目光投向深空,
每一粒塵埃,都蘊藏著星系的胚胎。
而這里,是夢想起飛的,
新的、豐饒的、不再荒涼的
—— 起飛線。
4. 賀歲詩歌:飛馬騰空
文/陳東林
扯一片云當(dāng)鞍韉
借一道雷作長鞭
2026年的赤鬃烈馬
蹄子蹬碎了殘冬的寒煙
它不啃槽頭的碎料
不戀圈里的暖氈
仰天一嘯 震落星子三百顆
四蹄生風(fēng) 踏破混沌千萬年
馱著滿背的春訊
掠過市井和山巔
把舊歲的塵泥甩在身后
讓新日的光焰燒紅長天
看它騰空的剎那
驚雷炸響在耳邊
這人間要添十萬丈煙火
這歲月要增九千重歡顏
我們舉杯 仰望天空的飛馬
且把祝福埋進蹄聲里
等待春風(fēng)吹綠萬里山川
再迎人間歲歲美好豐年
【備注:這首2026年春節(jié)的賀歲詩歌,是應(yīng)海外頭條總編火鳳凰老師的約稿而寫】
5. 君家寒冬笫一枝
——賞李開泠老師照片賦詩
文/ 陳東林
透明容器托起半寸雪肌,
青蔥十指在冰水中舒展成溪。
兩朵小花,似兩盞鵝黃的小燈
突然點亮,把冬夜的濃墨,
都燙出星軌的痕跡。
花的根須,在玻璃壁上書寫無字詩,
每道紋路都是大地的私語。
當(dāng)寒流在窗外交疊成冰凌,
小花以素白為刃,劈開沉悶的冬衣。
不必追問凌波仙子的來處,
漳州的月光曾浸潤你的鱗莖。
此刻兩朵小花,以倔強的姿態(tài)立于案頭,
讓“家”字在芬芳里舒展成春的經(jīng)絡(luò)。
水是流動的瓷,葉是凝固的浪,
在零度以下綻放成微型的春天。
那些被寒冬凍僵的詞語,
因你而重新長出——
會飛的翅膀。
【備注:今天詩友李開泠老師用微信發(fā)來一張水仙花照片,照片題為“我家寒冬笫一枝” 。于是寫下了這首“君家寒冬第一枝”
陳東林2025年12月29日寫于北京籬園】
【作者簡介】:
陳東林:學(xué)者、詩人、教授、文學(xué)評論家,大雷霆詩歌流派創(chuàng)始人,中國工信部高級職稱原資深評委,紅學(xué)批評家,唐宋詩詞學(xué)者,唐詩之路國際詩歌學(xué)會副主席,絲路文化院副院長,江蘇省南社研究會副會長。獲得首屆國際王維詩歌節(jié)金獎、國際華文詩歌大賽金獎、絲綢之路國際詩歌節(jié)“金駝獎”、哀牢山全國詩歌競賽“紫金獎”、“詩意秦嶺”征文大賽金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