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粥香》
作者/韓春久
米粒在陶甕里沉睡多年，
直到臘月初七的暮色漫過窗欞，
灶膛中柴火低語，
青煙踮腳，繞梁三匝——
不是告別的儀式，是重逢的序曲。
紅豆脹開微小的唇，
糯米在沸水中舒展成云，
桂圓蜷縮如未拆的信箋，
蓮子褪去澀衣，露出溫潤的核，
核桃碎屑浮沉，像散落的星圖，
紅棗沉底，釀著整個(gè)秋天的甜。
火候是祖母手背上的皺紋，
不急，不熄，不言。
她攪動(dòng)長柄木勺時(shí)，
腕骨輕顫，粥光便漾開一圈圈暖意，
把清寒的冬夜，熬成琥珀色的薄霧。
孩子們圍爐而坐，呵氣在玻璃上畫小鹿，
香氣卻早已破門而出——
它攀上屋檐的霜花，
鉆進(jìn)鄰家半開的門縫，
蹭過歸人凍紅的耳尖，
甚至，在村口老槐樹皸裂的紋路里，
悄悄埋下了一粒春的伏筆。
臘八粥香，從來不是舌尖的獨(dú)白；
它是時(shí)間蹲下來，把倉廩、霜雪、叮嚀與等待，
一勺一勺，慢慢煮軟，
煮成一句不用說出口的：
——“都在呢?！?nbs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