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jié)
文 如月 主播 玥言
推開臘月初八的清晨,空氣里先一步飄來的,是那縷稠厚、溫甜的暖香。像一只看不見的、軟軟的手,從廚房的窗子伸出來,輕輕拂過結(jié)了薄霜的玻璃,拂過清寂的巷子,一直探到人的夢里,將最后一點殘存的睡意都溫柔地化開了。那香是有形狀的,是縷縷不絕的氤氳;那香也是有顏色的,是五谷豐登后沉淀出的、最厚樸的一種金黃。它不張揚,卻有著奇異的穿透力,穿透墻垣,穿透寒意,穩(wěn)穩(wěn)地落到心底最安穩(wěn)的那個角落里去。
這便是臘八粥的氣味了。它是一年光景熬到盡頭時,慢火細(xì)煨出的第一縷“年味”。昨夜便浸下的各色豆米,此刻正在紫砂鍋里咕嘟咕嘟地低語,將一年的陽光雨露、土地的殷實與農(nóng)人的盼頭,都默默熬進(jìn)這一鍋綿長的暖意里。紅棗悄然綻開了皮,露出蜜色的心;蓮子圓潤,花生香腴,桂圓的甜與百合的清,都融作一團(tuán)祥和的、暖融融的霧。舀一勺,那黏稠的粥滑入瓷碗,不只是一碗吃食,倒像盛起了一小碗濃縮的歲月,稠得化不開,香得散不盡。
老人們這時便會倚在門邊,瞇著眼看那粥的熱氣,悠悠地說一句:“過了臘八,就是年嘍?!边@話像一句咒語,又像一聲宣告,輕輕巧巧地,便將日子劃開一道分明的界限。臘八之前,日子是平直的線,是尋常的奔波與瑣碎;臘八之后,那線便陡然有了溫度,有了盼頭,一節(jié)一節(jié),都通向那個最紅火、最喧騰的頂點。
可不是么?從今兒起,光陰的步履便仿佛換了一種節(jié)奏,不再是踽踽獨行,而有了鼓樂的節(jié)拍。集市上的年貨會一日比一日豐足,紅艷艷的春聯(lián)與福字,將街巷一點點染上喜氣;遠(yuǎn)行人的行囊里,開始鄭重地裝進(jìn)歸期;就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被這臘八的粥香一沁,似乎也沉淀為一種靜好而踏實的歸意。年的輪廓,就在這粥香里,一天天地清晰、飽滿起來了。
我們喝下的,又何止是一碗粥呢?那是冬日里最深沉的撫慰,是季節(jié)輪回里一個溫暖的句讀。它讓我們在寒風(fēng)里搓著手呵著氣時,心里卻亮著一盞不滅的、名為“團(tuán)聚”的燈。一碗臘八粥下肚,胃里暖了,心也跟著定了下來,仿佛有了這口暖意打底,再長的寒冬,再遠(yuǎn)的跋涉,都有了可依憑的底氣。
臘八一過,年便真的在望了。那橫亙在眼前的日子,便都成了可以數(shù)著、盼著的甜蜜的預(yù)演。每一個日子,都將被賦予嶄新的意義,指向那場盛大的、屬于家的團(tuán)圓。
2026—1—26 臘八節(ji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