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慎春(山東棗莊)
在中國傳統(tǒng)節(jié)日里,最大的莫過于年。傳說中,“年”是一種怪物,最怕的就是響聲。古時候,人們?yōu)榱蓑屭s這種叫作“年”的怪物,就用發(fā)明的“火藥”,裝進竹節(jié)筒里,點燃后,發(fā)出巨大的聲響,稱作“爆竹”,用來驅趕驚嚇怪物。久而久之形成了習慣,叫作過年,也就是如今的“春節(jié)”。
后來,隨著蔡倫發(fā)明的造紙技術,逐漸的成熟及推廣,生產的紙張越來越多,越來越普遍,人們就利用廢棄的紙張,卷成像竹節(jié)一樣的圓筒,裝進火藥,炸開后,不僅響聲和爆竹一樣嘹亮,而且飛舞起來的廢紙碎屑,讓“年”更加害怕。這樣,人們不斷地總結經(jīng)驗,改進技術,將單個的紙筒連接起來,拴成長長的一串,挑起來燃放,驅趕怪物更加便捷,聽到連環(huán)的爆炸聲響,怪物逃逸的速度也就更加快。于是,形成了今天鞭炮的雛形。
根據(jù)編寫《徐樓社區(qū)志》時的深入采訪,我們村開始制作鞭炮的歷史,可以追溯到200年前,清朝道光年間已初具規(guī)模,咸豐年間形成完整的產業(yè)鏈,從回收廢紙,原材料供應,各種工具的制造,都有人員從業(yè)。
從一張廢紙,蛻變成一枚響亮的炮仗或者璀璨的煙花,表面看起來只是一件小玩意,涉及的門類和工序可真不少。從紙上說,就要經(jīng)過回收廢紙,將書本紙、報刊紙等各類不同的紙張,分門別類地拆開,疊齊,板實。再拿專用的切紙刀及特殊器具,按照頭刀子,二刀子,三刀子,四刀子,五刀子,小豆砟。以及提提嘰,地蹚花,大捏花,小捏花,大地老鼠,小地老鼠,閃明子,黃煙,燈炮,捻子紙等不同的規(guī)格和用途,切開,分好,以備搟筒時使用。
原料類:必須使用的就有,木炭,火硝,硫磺,雄黃,官粉(即女士們搓臉常備的胭脂粉),樟腦,宣紙,鐵末子,以及多種化工原料。
工具類:按照制作工序,先后使用的有切紙刀、托紙案、大隔板、小隔尺,各類搟軸、大搓案、小搓板、捆繩、咬口鍘、銼刀、捻子桌、捻子藥扦等等。
入秋后,村民們就要到村子西邊土山頭后的山坡上,挑選出優(yōu)質的紅色泥土,挖回家,曬干,砸細,洇透,搗勻。趁著秋干氣燥的季節(jié),將紅土蒸成泥窩窩。等到春節(jié)過后,正月十五的元宵節(jié)之前,裝進臨時配出的花藥,就成為人們喜愛的泥垛子。
到了冬季,被人們看作農閑的時候,在我們村中卻成為最繁忙的季節(jié)。家家戶戶涮紙聲,男女老少搟筒忙。為了趕上春節(jié)前后鞭炮煙花的銷售旺季,缺少耕地的村民,全靠這季“火中求財”的生意,為全家老小掙些吃穿。
一枚炮仗,從切紙到成品,需要經(jīng)過十幾道工序,一個小小的地老鼠,僅裝藥一項,就要揳進八遍,少一遍都不行,不是跑不動,就是躥不遠。勞動強度雖然不大,可十分折磨人,掙的全是工夫錢。并且風險性還很大。既怕火,又怕鐵器。特別是打捻子用的那種火藥,隔著三四米,就能把明火吸過來,稍不注意,就會引起火災。村中有位鄒大娘,當新媳婦的時候,因為在室內用石臼子搗藥,不小心引起爆炸,墜頭從屋頂中竄出。面部燒傷,烙下疤痕,小時候我們都喊她黑臉大娘。
每到這個季節(jié),前來我們村中推銷苘麻稈子,各類雜木,以及黃泛區(qū)鹽堿地中販賣硝土的商販們絡繹不絕。村民們將這些東西買下來,在南溝底的河崖頭挖出悶罐子坑。用苘麻桿子和各類雜木,分別燒悶成不同用途的各類木炭。將買回的硝土,逐漸地放進燒得滾開熱水的大鐵鍋內,不停地攪拌,使其達到飽和的濃度,等到開水涼透后,鍋內就會提取到結為晶體的純凈火硝。
對于這些手藝,我的大大伯,二大伯,三大伯都是高手。特別是三大伯,還會一手打捻子的絕活。經(jīng)他的手打出的炮仗捻子,不撒藥,不開縫,不破勁,粗細均勻,屬于我們村中的絕技,很多人想跟著學,但是,都沒能練會。
小時候,對于大伯們的配藥,碾藥的技能感到十分好奇,曾不止一次地詢問,為什么麻稈子和各類雜木燒悶形成的木炭,能夠碾成炮藥,不能碾成槍藥,而柳木炭只能碾槍藥,不能碾炮藥呢?大伯們也不知道所以然。只能告訴我,老輩人教給他們怎么做,就知道這樣做,換了配方就是不行!
成年后,工作之余愛讀一些雜書,閑看南京大學謝松齡所著的《天人象一一陰陽五行學說史導論》,才知道,“火炎上,水潤下,金肅殺,木通達,土生四方及中央?!碧貏e是讀到李時珍編寫的醫(yī)藥學巨著《本草綱目》時,心中豁然開朗,才知道,柳樹萌芽較早,接納春天的氣息較多,木性通達的屬性較強,用其木炭配制的槍藥,才能直射。而其他木炭少了這種屬性,只有橫勁,缺少直力,只能配成炮藥。在一枚小小的炮仗中,就蘊藏了這么多讓人難以置信的知識。由此可見,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博大精深,神秘而又偉大,不得不讓人拍案稱奇。
2025年12月30日寫于嶧城
作者簡介:
王慎春:男,漢族,中共黨員,原始學歷高中,自修山東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本科,曾任民辦教師,后提任鎮(zhèn)黨委專職通訊報道員八年,后參加工作在煤炭部基建工程三處,調回原籍任電視臺記者,曾有詩歌,報告之學,通訊,電視專題等作品獲得國家、省、部級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