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訪古——記吉林水師博物館(博物館散文系列三)作者徐新林(吉林)編輯孫秀蘭
20260127

午后,水師營博物館來了一群雪柳詩社的詩人沒有喧囂,沒有張揚,佇立瞧著松花江把銹蝕的錨鏈盤在腰間
時光呀!莫急,你慢點兒走康熙乘的艦船早已沉入流年的褶皺里但,鐵索仍在講訴波浪洶涌的形狀硝煙在玻璃罩下依然保持升騰的姿勢
我于竊喜中,輕聲哼唱松花江,江水清,夜來風雨春濤生那些被冰層壓低的吶喊,沿著炮膛生長
隨著講解,讓我再和往事握一握手再對過往的遺憾,點一點頭水師的精神,就能順勢擺布春秋了
——題記
深秋的陽光,透過疏疏朗朗的枝條,灑在躍馬湖畔的水師營博物館上。這座紅瓦灰墻的建筑,靜默地佇立在湖畔,像是時光特意留在此處的一枚書簽。湖面如鏡,偶有微風拂過,漾起圈圈漣漪,將那倒映在水中的秋色揉碎又重組。小橋彎彎,連接著兩岸的秋意,橋下流水潺潺,似在低聲吟唱著什么古老的歌謠。
湖畔的花兒,在這漸寒的季節(jié)里,竟也開得熱烈。秋菊朵朵,金黃如鑄;步步高花一叢叢,紫紅的花穗挺立在風中,像是要追趕那南飛的雁陣;串紅花紅得似火,在蕭瑟的秋景中燃起一片暖意;還有那芍藥,雖過了盛期,幾朵晚開的仍倔強地綻放,花瓣上凝著昨夜的微露,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這些秋花,不似春花那般嬌嫩,卻自有幾分經(jīng)霜后的從容與堅韌。

雪柳詩社的黨員們,選在這樣一個詩意盎然的日子,來到水師營博物館開展黨建活動。詩友們?nèi)齼蓛勺咴诤闲缴?,腳步輕緩,怕驚擾了這一湖一館的寧靜。黨支部的黨課,就在二樓的會議室里舉辦。支部書記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融入這秋日的光影中:“我們今日來到這里,不僅要感受詩歌的意境,更要重溫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不忘初心,牢記使命……”

重溫入黨誓詞時,詩友們心向黨旗,右手握拳舉起,此時,國歌響起,詩友們隨著輕聲吟唱,歷史的回響與當下的承諾,在這湖畔交織成一道獨特的風景。我看見幾位年長詩友的眼中,閃著動人的光。
黨課結(jié)束后,詩友們走進博物館。這座由老屋活化而成的展館,保留了原有建筑的木梁青磚,只是內(nèi)部已被精心布置成展示水師營歷史的場所。一進門,便是那條銹跡斑斑的錨鏈,靜靜躺在展柜中,像一條沉睡的巨蟒。講解員輕聲說道:“這是當年水師戰(zhàn)船上的錨鏈,曾在松花江底沉睡了二百多年……”
我佇立在那巨大的鐵索前,想象著康熙年間,吉林水師營的戰(zhàn)船如何在松花江上乘風破浪。那些被時光銹蝕的環(huán)扣,每一節(jié)都曾見證過怎樣的驚濤駭浪?玻璃罩下的硝煙標本,仍保持著升騰的姿勢,仿佛那場水戰(zhàn)剛剛結(jié)束,煙還未散盡。
“松花江,江水清,夜來風雨春濤生……”不知是誰輕聲吟起了這句古詩。在這靜謐的博物館里,詩句仿佛有了生命,與展品產(chǎn)生了奇妙的共鳴。我看見詩友們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有的倚墻而立,有的坐在仿古的長凳上,開始記錄此刻的感受。
一位耄耋的老詩人,在“水師官兵生活場景”復原展區(qū)前駐足良久。那些蠟像栩栩如生,有的在修補漁網(wǎng),有的在擦拭火炮,有的圍坐在一起研究地圖。老詩人忽然掏出鋼筆,在小本子上疾書起來。我悄悄走近,瞥見幾句:“鐵索鎖住流逝的光陰/蠟像凝固奔騰的歲月/而我們這些后來的訪客/攜著秋風與詩行/來與往事握手言和……”

博物館的二樓,陳列著水師營官兵使用過的兵器、衣物和生活用品。一把銹蝕的腰刀,刀鞘上的紋路已模糊不清;一件褪色的號衣,胸前“水師”二字依稀可辨;還有那些陶碗、木勺、油燈,無不訴說著那段艱苦而光榮的歲月。講解員指著一幅發(fā)黃的地圖說:“這是當年松花江流域的防御圖,水師營的駐防點星羅棋布,形成了一道堅固的水上長城?!?/p>
詩友們聽著講解,不時低聲交流。有的在討論某件文物的歷史細節(jié),有的在探討如何用詩歌表現(xiàn)水師精神。創(chuàng)作的熱情在這歷史的空間里悄然萌發(fā),如那些秋花,在寒風中綻放屬于自己的色彩。
走出博物館時,夕陽已西斜,將躍馬湖染成一片金紅。詩友們沒有立即散去,而是三三兩兩坐在湖畔,繼續(xù)交流著參觀的感受。一位中年詩人即興朗誦起剛完成的詩句:“秋風不識字/卻翻動歷史的書頁/鐵錨沉默/卻系住一個民族的記憶……”

會長提議,以此行為主題,每位詩友創(chuàng)作一首作品,集結(jié)成美篇,作為雪柳詩社對這座城市歷史文化傳承的一份貢獻。提議得到熱烈響應,詩友們眼中閃爍著創(chuàng)作的光芒,那是對歷史的敬意,也是對詩歌的熱愛。
我獨自走回小橋上,看夕陽一點點沉入遠山。水師營博物館在暮色中顯得更加沉靜,仿佛一位飽經(jīng)滄桑的老者,見證過風云變幻,卻依然從容安詳。湖面上的倒影漸漸模糊,只有博物館窗內(nèi)透出的燈光,溫暖而明亮。

忽然明白,這座城市之所以推出“老房屋活化計劃”,不只是為了保存幾座建筑,更是為了保存一段記憶,一種精神。就像這水師營博物館,它讓沉入歷史褶皺的艦船重新浮出水面,讓被冰層壓低的吶喊再次回響,讓水師的精神在這秋日的湖畔獲得新生。
而雪柳詩社的詩友們,以詩歌為媒,將這段歷史與當下的生活連接起來。他們的創(chuàng)作,是另一種形式的“活化”——讓歷史在文字中呼吸,讓精神在詩句中傳承。
晚風漸起,帶著深秋的涼意。我裹緊外套,最后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博物館。那些銹蝕的錨鏈、沉默的炮膛、泛黃的文書,還有水師官兵蠟像上堅定的眼神,都已深深印在心底。而詩友們創(chuàng)作的熱情,如同湖畔那些不畏寒霜的秋花,在這個深秋的午后,綻放出別樣的光彩。

歷史的煙云從未真正散去,它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在博物館的展柜里,在落馬湖的漣漪中,在詩人的筆尖下,更在每一個來訪者的心中,生根,發(fā)芽,開花,結(jié)果。
離開時,我輕聲哼起那首古老的歌謠:“松花江,江水清……”歌聲隨風飄散,融入這湖畔的暮色,融入這座城市永恒的記憶里。而那些被水師精神點燃的詩句,將如秋日里步步高開的花穗,向著更高更遠處,堅定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