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軍
擁有孤獨樹人生不再伶仃，食了桑椹果今生不在受苦，這是我初到周橋大塘，面對孤獨樹內(nèi)心第一感悟。
說來慚愧，身居洪澤數(shù)十載卻未能涉足過周橋大塘實乃人生憾事。久聞其芳名，雖幾經(jīng)輾轉(zhuǎn)，未能一探容顏，內(nèi)心徒增幾許不甘。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在乙巳蛇年農(nóng)歷四月十四，緋雨綿綿的午后，我與同事，竟鬼使神差來到魂牽夢繞地方——周橋大塘。當我和同事六人佇立在二百年前，古人用睿智修繕打造起抵御洪災的周橋大塘前，面對的卻是陡然降臨，呼呼西北風夾雜著冰涼細雨，不僅打濕我單薄衣衫，也讓同事們深感絲絲寒意。來到大塘谷底，面對高高圍墻時，他就像一名無畏的勇士，昂頭顱抵御了襲人狂風暴雨，挺起胸膛猶如修筑起威嚴石頭高墻，石墻像極了御敵的壕溝阻擋飛來子彈，我要沖出風雨圍堵，更堅定和他站在一起的決心。
轟隆隆……轟隆隆……！濤聲由遠及近，帶著好奇心，我們一行勇敢沖出谷底，尾隨著防保所邵克付所長，周雪梅、顏家兵、呂小寧、萬艷君、萬井玲等一行向著孤獨樹方向邁進。越過大塘石墻最后屏障，沿著人工打磨臺階拾級而上，一起來到古堰堤壩最高端。正所謂，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遠處大湖近處周橋大塘盡收眼底。極目望去，綠柳讓大風吹起枝條，如少女長長的秀發(fā)，發(fā)出莎啦啦聲響，都被白云所覆蓋掉。近三三兩兩觀光亭臺悠閑等候前來觀光游客，它們出現(xiàn)讓高聳堤壩多了幾分雅致，好讓我暫離紛繁鬧市，一顆浮躁心得以休憩。在云端的盡頭，藍天時而露出微笑，伸出母親般溫柔的手指頭，深情撫摸著大湖孩子臉頰，熟睡數(shù)千年的大湖被一點點喚醒。周橋作為大湖兒子，堤岸被植被、灌木、綠柳、翠柏圍攏著，像是個襁褓里受寵孩子。日出斗金碩大洪澤湖在他手心里被緊緊地攥著，太陽光照時隱時現(xiàn)，波光粼粼的湖面，被照耀忽閃忽閃地，仿佛像端著一只金燦燦的飯碗。
風大浪急湖水并沒留意我們到來，她借風勢賣力翻滾起泥沙，浸染了整片水域。渾濁不堪湖水卻影響不了我對周橋大塘的愛慕之情，反而促使我揭開她神秘面紗。這藍天黃水，風勁草疾，驚濤駭浪，周橋大塘卻巋然不動。這般一動一靜優(yōu)美畫面，相互吸引，引得我們舉起手機，咔！咔！地緊按快門，收錄下這精彩瞬間。我們帶著獵奇心態(tài)，不斷轉(zhuǎn)頭、遙望，尋覓什么！可風越刮越大，需睜大眼睛方才可見，就連護堤一側(cè)高高低低樹木，都被大風刮得齊刷刷彎下腰身。剛才還陽光燦爛轉(zhuǎn)眼烏云密布，風雨交加，我們被眼前風云變幻極致天氣所震撼，太神奇了，大伙異口同聲發(fā)出大自然鬼斧神工贊嘆聲，轉(zhuǎn)眼間被陣陣大湖驚濤拍岸聲所淹沒。
好動的同事小萬鉚足勁，邁著輕快腳步，來到周橋堤壩一側(cè)，正欲彎腰伸手挽一把湖水，這時，一股激流壓著浪花沿著岸堤徑直向她襲來，眼疾手快的邵所連忙呼喊，快回到岸上，她這才依依不舍退回大堤上，這時，簇擁起的巨浪足有兩尺多高，如生了翅膀飛馳到岸邊，直沖至堤壩半腰處，轉(zhuǎn)眼間小萬涉足地被湖水吞沒，小萬瞪著驚恐杏眼，緊緊依偎在雪梅懷里?？磥砩鬯袛嗍菍Φ模冶Z重心長的說道，最美風景往往伴著危險發(fā)生，把握住機會才立于不敗之地……，我對著咆哮湖水陷入沉思，人生又何嘗不是呢。
邵所迎著風雨走在最前面，沿著鏗鏘步伐，幾名同事手牽著手緊跟其后，一步步向著孤獨樹方位靠近，近了，再近點，終于到達大樹腳下。這時，一陣狂風卷涌巨浪相互推搡著，由遠及近波瀾洶涌一浪蓋過一浪，向洪澤堤岸襲來，雖然浪花裹著雨滴轉(zhuǎn)眼沾濕衣襟，但未能打消我一睹大塘神秘面紗的欲望。
我們沿著臺階又返回到大塘谷底，厚實了的石工墻像極堅固城堡保護免受狂風暴雨襲擊，為躲避風雨找到了最好的棲身之地。帶著無盡感激之情，我踮起腳尖，環(huán)顧四周，730米長十幾米高高聳立墻體通體漆黑油亮……。時間倒轉(zhuǎn)至清朝道光年間1824年3月，一股極寒天氣從西北灌入直擊洪澤湖心，隨氣溫急劇下降，整個湖區(qū)被白茫茫冰凌覆蓋，層層冰凌發(fā)出瘆人寒光，徹骨冰凌堆積如山，冰凌越積越多，巨大體量壓迫著孱弱堤壩，在狂風施虐下終將周橋大壩堤防沖垮，冰凌夾帶著兇猛湖水撕開了寬400米、深27米的大塘。大堤決堤導致下游百姓流離失所，大片農(nóng)田被淹，洪水猛獸所到之處是一片汪洋，四處生靈涂炭。
民族英雄林則徐臨危受命組織起無畏石匠工，全憑人工肩抗手抬，在大塘舊址邊上修建一堵石墻。在如今看來這堵石墻也頗不簡單，單就每一塊石頭打磨、粘合、修砌一體而成，在當時極其簡陋條件是不可想象?？删褪沁@樣，他們懷著一顆視與洪水共存亡精神，用鮮血和生命，硬生生建造一堵永世可抵御洪水石墻，看著每一片噙滿汗水血水砌成石工墻體，嚴絲合縫，甚至連片紙難以插入。大壩堵住洪水保住人們世世代代不在受洪水脅迫，被洪水沖擊而成大塘并沒有動搖人們修壩的意志，大塘從此留存人們的心田，成為后人瞻仰英雄的圣地。我不得不驚嘆古代石匠工的智慧與果敢。當我佇立在林則徐雕像前，內(nèi)心思緒如大湖波濤翻滾，久久不能平靜，內(nèi)心深處涌動起深深敬慕之情。
追溯到漢代，據(jù)說60多公里的古堰大堤盡然是石工砌成，隨時代更迭，現(xiàn)存的一段古堤只保留至古堤外避風港旁?？唇癯瘋ト恕耙欢ㄒ鸦春有藓谩卑藗€大字深入人心，讓往事歷歷在目，讓大堤申報"世界文化遺產(chǎn)"順理成章，是祖祖輩輩堅守治服洪害，大堤從此固若金湯。作為古跡旅游勝地，作為避風港的周橋大塘，永遠載入人類治水的史冊。
我們緊隨邵所逆風而行，烏云夾雜著蒙蒙細雨打在他纖瘦臉上，狂風像極了一把繩索捆扎住他全身，想讓他止步、退卻，他架了架眼鏡，堅毅的目光一直向著前方，顧不上揩拭臉頰雨滴，徑直來到孤獨樹下。當我們沿著水泥路面拾級而上，踏著他足跡，終于也來到孤獨樹下。我仔細打量樹干、樹枝，她通體遒勁，枝丫從上而下沿著根部汲取淮水營養(yǎng)，粗大樹根深深扎入周橋大壩泥土中。可能是潮張潮落原因，湖水漫灌沖刷，部分裸露樹根隨時間變遷變成金黃色，與埋在泥土深褐色根須形成鮮明反差。九曲連環(huán)樹根錯綜復雜，嵌入大堤泥土里牢牢抱成一團，整棵樹被根須牢牢掌控著，須得兩人環(huán)抱。樹干上布滿細細皺紋，我伸手去觸摸有些澀滑又有些擱手，灰色發(fā)黃桑樹皮緊緊包裹樹干相得益彰，遠觀一株樹干被虔誠者裹上道道紅黃相間布條，一股濃濃相思感撲面而來，面對大湖白帆點點，潮來潮往，默默述說歲月的滄桑。目測樹干從兩米后開開始分叉，數(shù)股枝干有碗口粗細，硬生生撐起碩大樹冠，大風搖動綠色樹葉，葉片間時不時涌動紅黑相間桑樹果，如黑夜里天空中閃爍星星耀眼奪目。周雪梅忍不住攀住最近一株枝丫，伸手摘得便往嘴里塞，邵所笑著說道，食了桑樹果人生從此不再苦，引得讓大伙哄堂大笑，掙著討要雪梅手里的桑樹果。我扭頭望著邵所，他雙手插兜正一副坦然神態(tài)微笑望著，我咀嚼酸酸甜甜桑樹果，相視一笑，他這句話仿佛為我量身定做。
隨湖面狂風肆意風狂舞，可大樹面朝大湖，像是一個飄蕩游子，又仿佛是一位失去親人孩子，孤零零等待，等待什么。當孤獨樹屹立在懸湖危岸之巔，我在孤獨樹對面卻發(fā)現(xiàn)一顆一模一樣的樹在對視著，它們相互癡癡凝望著，未間斷細細雨滴沿著碧綠樹葉，一直滑落到樹干至地下，濕漉漉一片，我的雙眸不是被雨淋了，禁不住也淚眼朦朧了。同事呂小寧拉著衣襟，紅紅眼圈，提醒我，催促我莫急，聽說，不遠處，還有一顆愛心樹在等候。我破涕為笑，洪澤的三棵樹，我終于找到它們存在的意義，身為不惑之年，不僅感嘆人生若有愛，孤獨又何妨？
周橋岸邊是新四軍戰(zhàn)士牽著戰(zhàn)馬的雕像，高大英勇戰(zhàn)士飽含堅毅目光，冒著槍林彈雨護送陳毅軍長過河的雕像，讓我肅然起敬，與周橋堤岸另一側(cè)林則徐不辱使命帶領(lǐng)無畏石工匠，披星戴月修建石工墻抵御洪水遙相呼應。小戰(zhàn)士牽著高頭大馬正遙望陳毅勝利歸來，與林則徐手搭涼棚，俯瞰大湖發(fā)誓把洪水擋在大壩之外豪言壯語相互輝映。這一古一今，正是優(yōu)秀中華兒女一代代大湖人前赴后繼，英勇頑強砥礪前行最好見證。周橋大塘，我還會再來看你。
作者簡介：張愛軍，男，江蘇洪澤人，淮安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就職于東雙溝鎮(zhèn)中心衛(wèi)生院，作品先后被《百姓作家》、《大洼文學》、《淮安新周刊》、《淮安廣播電視報》、《淮安文藝》、《淮安日報》、《江南時報》、《淮海晚報》等報刊雜志采用。2020年曾獲得淮安市抗擊疫情主題作品《特殊的關(guān)卡》優(yōu)秀獎、2021年淮安市老干局舉辦《周總理我想對您說》三行詩二等獎，2021年淮安市僑聯(lián)舉辦通圓杯《最后的守門人》“抗擊疫情”三等獎，2024年“愛我國防”江蘇省全民國防教育主題征文大賽《老兵心路》三等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