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與夢結(jié)伴來
作者:王佐臣
身處歲未年關,寄宿異鄉(xiāng)的游子,眺窗外冰棱垂檐,朔風卷地,雪花飄飄,陡然激發(fā)出我一腔久違的奢望與愿景。越過八百里泰川,奔騰于時空之中,浩浩蕩蕩,一發(fā)而不可收拾,極為震撼,令其動容。
斗室之中七尺之軀獨對爐火溫酒。在酒氣蒸騰瞬間,我從銅鏡里再次窺見鬢邊冉冉綻放飛雪,胸中卻奔涌著長江黃河的滾滾破冰之濤。不禁啞然失笑,對隅自言自語:人已老,春心為何就不肯屈服那凋零呢?遙想少年策馬,踏碎長安杏花雨;而今霜鬢蕭疏,夢里猶聞邊關鐵笛。與蘇子瞻并擎蒼牽黃,笑嘆“老夫聊發(fā)少年狂”;和辛稼軒一同挑燈看劍,白發(fā)空垂三千丈。古來志士,誰甘伏櫪?陪同陸放翁僵臥孤村,尚思冰河鐵馬;追隨林則徐謫戍伊犁,猶吼“茍利國家生死以”。這腔熱血,縱被歲月風干成墨痕,也要在史冊上撞出驚雷。在當下社會之中,我只是一介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道的知識分子,從未有過建功立業(yè)之壯舉,對家國鴻恩,兒女情長實在是虧欠太多,太多,直到垂垂老矣仍無計,亦無能力報效于一二。相反自己:反而特別清楚那江南煙柳畫橋,塞北千溝萬壑及孤城落日,皆是意識中的圖騰氣象也。君可知,那錢塘潮涌,似岳武穆擂鼓驅(qū)虜;我堅信,每每昆侖雪崩,如霍嫖姚策馬踏破祁連。是呵!山河寸寸埋忠骨,草木萋萋寄壯志。嘆只嘆鏡中之人卻無從前神氣神,那衰鬢竟似秋草連天。恨則恨活得多么像長簫嗚咽,既吹不散燕云十六州的寒月,更難以驅(qū)趕由來以久的縷縷難言悲楚。于是只有借酒澆愁,鋪箋舒懷而已。我這個人喲,曾負紅塵滾滾,愧對花紅柳綠,尤其無言以對這世上愛我的與我所愛之人。人生怎樣活才算有意義?真是說不清,道不明。一晃人已虛度七十多個春秋,忍顧當許多事,力不從心了。怎奈夢里夢外,不是莫泊桑,就是文天祥,不是旌旗戰(zhàn)鼓,就是桃花源景,不是飛流直下三千尺,就是咫尺天涯麗人伴。一想到此,酒不醉人,人自醉。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滿天。 且將殘軀化薪柴,燃作邊塞烽燧一縷光??v無補天之力,亦要學杜鵑啼血,喚回春風萬里——待山河重整日,便向青山埋骨處,笑對蒼天:慶幸那靈魂深處裝滿家國,心田種下的盡是綠茵紅花。一邊想,一邊寫,不知不覺那爐中之火漸漸變黯,長夜盡頭出現(xiàn)了一抹新的東魚肚白。還胡思亂想些啥!冰雪終將消融,春色終將漫過玉門關。于是擱筆,洗漱臥床去睡,如此作別生命中的又一個昨天。
睡著睡著,仿佛聽見春風在枕畔輕聲呢喃,還有一字一句詮釋:人生無所謂好,無所謂壞,該放下時就放下,該寬怒的地方應寬怒,這世界不欠我,所以無需怨天尤人,遷怒命運,也別老是與自己過不去喲!人在活的不順心時,應當縱馬泛舟無垠夢鄉(xiāng)。在那里可以盡情聆聽老驥嘶風,看到燕子歸陣里我仍是少年。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