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助讀（二）
高全成
4、國風·衛(wèi)風·木瓜
【原文】
投我以木瓜（1），報之以瓊琚（2）。匪報也（3），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4），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5），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譯文】
（你）把木瓜扔給我，（我）把自己
（你）把木桃扔給我，（我）把自己
（你）把木李扔給我，（我）把自己佩帶的玉回報給你。（這）不是回贈，（而是）永遠憑（此）結為友好關系?。?/span>
【注釋及有關提示】
（1）投：擲，扔。以：把。木瓜：一種落葉灌木，果實橢圓形，蒸煮或蜜漬后可供食用。今粵桂閩臺等地產的木瓜全稱叫番木瓜，可生食。（2）報：回贈，回答。之：人稱代詞，你。瓊琚（jū）：古人佩帶的一種玉，下面的“瓊瑤”“瓊玖（jiǔ）”義同音別，既為避復，又為押韻。（3）匪：非，“匪”的一個義項，不是通假字，如：“獲益匪淺”。（4）木桃：果名，即楂（zh?。┳?，比木瓜小。（5）木李：果名，即榠（míng）楂，與木瓜相似，但比木瓜大而色黃。
【藝術特色簡介】
（一）章句結構很有特色?！赌竟稀窙]有用《詩經》中最典型的四字句式，也不是有甚限制而不能用，完全可以説“投我木瓜，報以瓊琚。匪以為報，永以為好”。作者有意無意地用五字為主兼雜三字的句式，造成一種跌宕有致的韻味，歌唱時易于產生聲情并茂的效果。
（二）語句具有極高的重疊復沓程度。三章十二句，只有六字不重。配樂唱起來會有很好的音樂效果。
5、國風·魏風·伐檀
【題意簡釋】魏風：《詩經》十五國風之第九。魏，周朝國名，在今河南北部、陜西東部、山西西南部和河北南部等地。
【內容簡介】一群伐木者在砍伐檀樹造車時，聯(lián)想到“君子”不種田、不打獵而占有種田、打獵的果實，真是怪事，于是你一言，我一語地對不勞而獲者進行辛辣的諷刺，因而這首詩的主旨是勞動者對統(tǒng)治者的諷刺和對不公平的社會現(xiàn)實的斥責。
第一章：
【原文】
坎坎伐檀兮（1），置之河之干兮（2），河水清且漣猗（3）
不稼不穡（4），胡取禾三百廛兮（5）？
不狩不獵（6），胡瞻爾庭有縣貆兮（7）？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8）！
【譯文】
叮叮當當?shù)乜撤ヌ礃浒?，把砍伐好的檀樹放到河邊，河水清清而且起波紋。
不種莊稼不收割，為什么占有三百束莊稼？
一年四季從不打獵，為什么看到你們庭院里掛著小貉？
那些君子啊，不會白吃飯的！
【注釋及有關提示】
（1）坎坎：象聲詞。兮（xī）：語氣詞，常用于韻文的句中或句末，表示句讀的停頓，并且起舒緩語氣、抒發(fā)感情的作用，可譯為“啊”“呀”“嘛”等。（2）之：代詞，代砍伐好的檀樹。之：助詞，的。干（gān）：岸，水邊。（3）且：而且。漣（liān）：水面的波紋。猗(yī）：語氣助詞。（4）稼（jià）：耕種，種田。穡（sè）：收割莊稼。（5）胡：為什么。廛（chán）：束，通“纏”。（6）狩（shòu）：冬季打獵?！蹲髠鳌る[公五年》：“春蒐（sōu）,夏苗，秋狝（xiǎn），冬狩?！保ā按禾齑颢C，夏天打獵，秋天打獵，冬天打獵?！保┐耸墙璐o格中以部分（冬季打獵）借代全體（四季打獵）的借代。（7）縣（xuán）：懸掛。不是通假字，而是多音字。狟（huán）：小貉（hé）。（8）素：空。餐：吃（飯）。
第二章：
【原文】
坎坎伐輻兮，置之河之側兮（1），河水清且直猗（2）。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3）？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4）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5）！
【譯文】
叮叮當當?shù)乜撤ブ谱鬏棗l的檀樹啊，把砍伐好的檀樹放到河邊，河水清清而且微微地漾著一道道直直的波紋。
不種莊稼不收割，為什么占有三百億莊稼？
一年四季從不打獵，為什么看到你們庭院里掛著大野獸？
那些君子啊，不會白吃飯的！
【注釋及有關提示】
（1）側：旁邊。（2）直：直，與“曲”相對。此是借代辭格中旁代中用事物的特征（直）借代本體事物（波紋）。（3）億：十萬?！抖Y·內則》“降德于眾兆民”疏：“算法，億之數(shù)有大小二法：其小數(shù)，以十為等，十萬為億……”有的説“億”通“束”，但是沒有任何佐證。從全章次第加深的內容看，也不能説通“束”。（4）特：三歲或四歲的大獸。 （5）食：吃飯。
第三章：
【原文】
坎坎伐輪兮，置之河之漘兮（1），河水清且淪猗（2）。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3）？
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4）？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5）！
【譯文】
叮叮當當?shù)乜撤ブ谱鬈囕喌奶礃浒?，把砍伐好的檀樹放到河邊，河水清清而且泛起微微波紋。
不種莊稼不收割，為什么占有三百倉莊稼？
一年四季從不打獵，為什么看到你們庭院里掛著鵪鶉？
那些君子啊，不會白吃飯的！
【注釋】
（1）滣（chún）：水邊。（2）淪：微波。（3）囷（qūn）：圓倉。（4）鶉（chún）：鵪鶉。（5）飧（sūn）：晚飯。
【藝術特色簡介】
（一）既疊章復唱，又逐層加深。從“三百廛”到“三百億”再到“三百囷”——莊稼越來越多；從“縣狟”到“縣特”——獵物越來越大；從“狟”“ 特”到“鶉”——地上跑的，天上飛的，一無所遺。每章只換了幾個詞就巧妙地活畫出剝削者的貪得無厭。
（二）句子長短多變，從四言到七言乃至八言都有，參差錯落。
（三）勞動者一無所獲、剝削者不勞而獲的對比，鮮明有力。
6、國風·魏風·碩鼠
【內容簡介】《碩鼠》與《伐檀》是姊妹篇。《伐檀》是寫一群覺醒了的自由民的反抗情緒，而《碩鼠》則是由對剝削者思想上的不滿發(fā)展到行動上的反抗了，表現(xiàn)出追求沒有剝削、壓迫的人間“樂土”的社會理想。
【原文】
碩鼠碩鼠（1），無食我黍（2）！三歲貫女（3），莫我肯顧（4）。逝將去女（5），適彼樂土（6）。樂土樂土，爰得我所（7）。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1）。逝將去女，適彼樂國（2）。
樂國樂國，爰得我直（3）？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1）。逝將去女，適彼樂郊（2）。樂郊樂郊，誰之永號（3）？
【譯文】
大田鼠啊大田鼠，不要偷吃我的黍！多年來一直侍奉你，你卻從來不肯顧念我。我發(fā)誓將要離開你，到那使人快樂的地方去。樂土啊樂土，在那里才能得到我的理想的處所。
大田鼠呀大田鼠，不要偷吃我的麥子！多年辛勤伺候你，你卻不肯感恩我。發(fā)誓將要離開你，到那使人快樂的王侯封地去。樂國啊樂國，在那里才能得到我的價值！
大田鼠呀大田鼠，不要偷吃我種的苗！多年辛勤伺候你，你卻不肯慰勞我！發(fā)誓定要離開你，去那使人歡樂的城郊。樂郊啊樂郊，（在那里）誰還會大聲哭號？
【第一章注釋及有關提示】
（1）鼠：從偷吃的東西看，是指田鼠。（2）黍（shǔ）：去皮后叫黃米，是我國古代主要糧食作物之一。（3）三歲：泛指多年。貫：服事，侍奉。女（rǔ）：通“汝”，你，你們。（4）莫我肯顧：即“莫肯顧我”（不肯顧我），否定句，代詞作賓語，賓語置動詞前。顧：照顧，顧念。（5）逝：通“誓”。去：離開。（6）適：到……去。樂：使……快樂，使動用法。土：土地，國土。（7）爰（yuán）：（在）那里?！对娊洝ば⊙拧Q鳴》：“樂彼之園，爰有樹檀?！保ā霸谀莻€園中真快樂，在那里有種植的檀木。”）
【第二章注釋】
（1）德：感恩，感激?！蹲髠鳌こ晒辍罚骸叭粍t德我乎？”[（楚共王對被釋放的晉國戰(zhàn)俘知罃yíng，説）“既然這樣，那么你感恩我嗎？”]（2）國：域，即地方。（3）直：價值。王引之（清朝）《經義述聞》中說：“當讀為職，職亦所也。”一說同“值”，報酬。
【第三章注釋】
（1）勞：慰勞。（2）郊：周代之都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叫近郊，百里的地方叫遠郊。（3）之：音節(jié)助詞，無實義。 號（háo）：①大叫。②大聲哭。與“樂郊”之“樂”反義相應，應為②“大聲哭”。
【藝術特色簡介】
（一）《碩鼠》是詩經中少有的幾篇純乎比體詩之一。比體詩的特點是全詩“以彼物比此物”，詩中描繪的事物，不是詩人真正要歌詠的對象，描繪的形象沒有獨立的意義，而是以打比方來表意說理，通過詠物來寄托自己的思想感情。這首詩著重描繪令人憎惡的偷食的田鼠，但一望而知是比喻不勞而食的剝削者。通過這個比喻把剝削階級貪婪、殘忍、寄生的本性以及人民的反抗意識，作了集中、形象的表現(xiàn)。
（二）全詩采用重章遞進式詠唱，表現(xiàn)了十分強烈的抒情性。每章頭兩句，是對“碩鼠”的正告；再下兩句，是指責“碩鼠”寡恩少義；最后四句，表示不能再忍受下去了，發(fā)誓離開“碩鼠”，尋找自己的安身之處：一章之中，感情三次變化，而且一次比一次強烈。章與章之間更是明顯的層進加深：由“無食我黍”到“無食我麥”再到 “無食我苗”，表現(xiàn)出剝削者越來越殘酷，因而也使被剝削者的反抗越來越強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