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誰寄錦書來
作者：何德強
千百年來，信件是人們交流思想、傳遞信息、傾訴思念、報告工作身體狀況的主要工具，但隨著時代的進步，電話微信的普及，信件已漸漸淡出了人們的生活。但每當看到送報刊雜志的郵遞員，我就會想起那些年寄信收信的情景，就會產(chǎn)生一種“云中誰寄錦書來”期盼。
要寄信收信少不了的就是郵遞員了，記得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我們大莊公社就只一個郵遞員，當時老百姓叫“跑信”的。這個跑信的名叫袁三培，高高瘦瘦的個子，眼晴圓圓亮亮的，穿著綠色的郵遞員服裝，背一個大郵包，里面裝著報紙信件，大約一個星期才可跑完全公社15個大隊的50多個村子，所以信件最快也要一個星期才能收到一次。如遇到雨雪天氣或郵遞員生病有事，就可能半個月一個月收不到一次了。
認識袁三培是在我們學校，當時我正上小學四年級，一天王保良老師正給我們上著課，“老保良，來拿報——紙！”全班同學跟著學了一遍，然后哄堂大笑，王老師說：“這個老袁，我上著課，你小聲點嘛！”盡管這樣，王老師還是下了課，接過他送來的報紙信件，打開了宿舍門，請他坐下休息，倒了一杯開水讓他喝，他邊喝著水，邊拿起王老師桌上的書本扇著風。閑聊了一會兒，身上的汗水稍干了，他又告別了王老師背上郵包走了。這時王老師才說：“同學們，這個袁三培同志很辛苦，他現(xiàn)還要從我們這里到小塘大隊，至少還要走14、5公里的山路，還要爬過窩落臼村后那個大坡，到小塘時，恐怕天也黑了。為了將信件報紙送到各村的老百姓手中，他頂風冒雪，跋山涉水、廢寢忘食，常年奔波在外。以后他來了，同學們要尊敬他?！蹦翘?，我不但學到了老師說的“頂風冒雪，跋山涉水、廢寢忘食”三個成語，還對袁三培這樣的郵遞員產(chǎn)生了深深的敬意。
最讓我不能忘懷的有兩件事，一件是我們村中有位趙大爺。他的孫子小軍當兵在西藏，趙大爺生病已臥床半年，彌留之際想見孫兒一面，拍了三封加急電報，卻杳無音信。每天，只要他稍一清醒，就問小軍給回來了，說沒有回來。他不是叫兒子去村上問，就是叫老伴到村口看看給有信件或電報。寒風中老奶奶柱著拐杖，一次又一次地搖晃到村口的竹棚下，睜著昏花的老眼望著村外，那雪白的頭發(fā)被風吹得像一叢蓬亂的葦絮。每來一個人，她就說：“快請你看看是不是我家小軍？”或問“跑信的給來了，是不是跑信的？”最終趙老爺子還是沒能盼來他的孫兒，在一次次的希望、失望和絕望中走了。真象宋代陸游描寫的那樣：“寫得家書空滿紙，流清淚，書回已是明年事”了。
直到第二年的五月，小軍才從部隊回來。他說：“當時大雪封山，他在一個邊遠的哨所，既收不到信件，也無法拍電報，等他接到電報，就連忙請假回來了，可惜，爺爺還是走了?！蹦翘欤≤姷搅藸敔?shù)膲烆^，獻上了的糕點、水果和鮮花，跪在爺爺?shù)膲炃罢f：“爺爺，我來晚了，沒能及時收到你的信和電報，今天我來了，來讓你好好看看我，你安息吧！”
另一件是我的初戀了，那年我與一個同學互相愛慕了，可她在縣
城一中讀書，而我在鄉(xiāng)下，我們只靠信件來傾訴相思和依戀，將滿腹的心里話寄出去后，就想像著她 “愿君一見知深意”， 盼望著“云中誰寄錦書來？”信件，也成了我們的“一種相思，兩地閑愁”了。當十天半月收到一次回信，那時，我才真正體會到“家書抵萬金”的真正涵義，如果有朋友在場，他一定能看到我“漫卷詩書喜欲狂”情景的。當時我就產(chǎn)生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哪天每個人都有一個既看得到又可說話的機器，不論多么惡劣的氣候條件也能通話或看到，多么好啊，老人想小輩了，打開什么機器就一目了然；戀人之間思念了，既可暢談愛情的相思之情，又可表達討人歡心的甜言蜜語。那要減少多少相思之累、期盼之苦啊?？上М敃r沒有這樣的機器。每天都是只有盼望跑信的快來，來了沒有自己的信件，那種悵然若失，那種無精打采，那種做什么都毫無情趣的狀態(tài)，是現(xiàn)在的青年男女們無法想像的。
慢慢地袁三培老了，走不動那么遠的山路了，就換成了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李保紅了，且郵電局已給他們配備了單車了，一輛草綠色的大“永久”，車后座兩邊掛著兩個大郵包，腿一跨，那種瀟灑，吸引了無數(shù)少男少女們的目光，而且每到村中或小學校，他都會將車鈴搖得一聲接一聲，讓人們知道跑信的來了。如果。那家有電報或掛號信他會照著收件人的名字，大聲地喊著“張某某，李某某，來拿電報?！贝迦藗兟犚?，就會蜂涌而出，爭著問：“給有我家的信件？”比迎接什么貴賓還要熱鬧。如果收件人不在，還會有人爭著說：“我?guī)退掖?，你放心，保證交到他家手中?！蹦欠N親切和信任，透出一種股股濃濃的鄉(xiāng)情。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發(fā)生子前所未有的變化，我當年幻想的機器出現(xiàn)了，且人人一部手機，再偏遠的地方，一個電話就解決問題。想見對方了，打開視頻就可看到。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跑信的不再進村入戶了，縱使將單車又換成了摩托，交通好的還成了小轎車，但只送到村委會或社區(qū)了。也許是大家都用手機，用微信，信件相對少了的緣故吧。但我總會想起老郵遞員們的那種敬業(yè)精神，那種執(zhí)著與堅守。想起寄信、收信時的那種期盼與激動。
何德強藝術簡介：何德強 男1954年生，中國楹聯(lián)學會全員、云南省楹聯(lián)學會會員，彌勒市楹聯(lián)協(xié)會會員、彌勒市書法美術協(xié)會會員、曾有作品刊于《北方作家》《云南日報》《云南政協(xié)報》等報刊。有小小說入選《小小說選刊》已出版散文、長篇小說、詩詞聯(lián)集四部，有作品獲中國散文學會及省、州、市級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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