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慎春（山東棗莊）
俗話說進了臘月就是年，到了臘八這天，我的行囊中裝載的舊事：真正的年味就算開始。小時候，記憶最深的就是喝臘八粥。在家鄉(xiāng)嶧縣，雖然離微山湖不足五十里，京杭大運河也從縣域南部通過，但在過去，我們這里不種水稻，做臘八粥的食材，就是黍子，谷子和紅小豆，里面放進曬干的紅棗。
小的時候，臘八節(jié)的前些天，常愛鉆的地方，就是南溝沿挖的地屋子，燃起一泥盆子草砟子火，圍在火盆旁，聽著文化高的老人們講一些有關(guān)臘八節(jié)的傳說。
在古代，“臘”是重要的祭祀活動。漢朝的蔡邕在《獨斷》中曰:“臘者，歲終大祭?！薄抖Y記》中也云:“臘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報功也?！币馑季褪钦f：臘月是辭舊迎新的日子，需要舉行盛大的慶典，向祖先們回報一年的收成。所以，“臘八節(jié)”應(yīng)該是起源于“臘祭”，舉行重大祭祀祖先和神靈的活動，以祈求五谷豐登，吉祥平安和避邪逐疫。因為臘祭是在十二月（丑月）舉行，這樣沿襲下來就把處在冬末春初，新舊之際的農(nóng)歷十二月稱為“臘月”。
除了祭祀的舊禮，臘八節(jié)還有喝臘八粥的習(xí)俗。關(guān)于臘八粥的由來，流傳著許多故事。
有人認為，臘八粥是由印度傳來。相傳，釋迦牟尼見眾生受生老病死等痛苦折磨，他又不滿當時的神權(quán)統(tǒng)治，逐出家修道。后經(jīng)六年苦行，于臘月八日，在佛陀耶菩提樹下悟道成佛。后人為了不忘他所受的苦難，就在每年臘月初八這天用吃粥的方式紀念。現(xiàn)代的各大寺院也會在這一天開展念經(jīng)，熬臘八粥、敬佛、舍粥齋、做法事等項活動。
也有人認為，臘八節(jié)來自“赤豆打鬼”的風(fēng)俗。上古時代五帝之一的顓頊氏，三個兒子死后都變成了專門恐嚇孩子的厲鬼。古人普遍迷信，都懼怕鬼神，認為大人小孩中風(fēng)得病，身體不好都與臘八節(jié)這天疫鬼作祟有關(guān)。而這些惡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赤（紅）豆，所以就有了“赤豆打鬼”的說法。人們就會在臘八這一天用紅小豆、赤小豆熬成粥，用以祛疫納祥。
第三個故事跟明朝開國皇帝有關(guān)。據(jù)說當年朱洪武落難，受牢獄之災(zāi)時，正值寒冷天氣，又冷又餓的朱元璋竟然從監(jiān)獄的老鼠洞里掏出了七八種五谷雜糧，他就用這些東西熬成了粥，吃了才保住了性命。后來他平定了天下，做了皇帝，為了紀念曾在監(jiān)獄里的苦難日子，他想起剛好煮粥的那天正是臘月初八，便把這一天定為臘八節(jié)，把自己吃的雜糧粥正式命名為臘八粥，所以才演變成了今天喝臘八粥的習(xí)俗。
現(xiàn)在中國各地的臘八粥品種繁多，爭奇斗艷，尤其以北京的最為講究。北京臘八節(jié)這天喝的臘八粥的食材絕對不止八種，而是不下于二十種，通常摻在白米里的就有紅棗、蓮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圓、葡萄、白果、青紅絲、玫瑰、紅豆、花生等多種。古時皇宮里的臘八粥也包含了上等奶油、羊肉丁、五谷雜糧、紅棗、桂圓、栗子、花生、菱角、核桃仁、葡萄干、瓜子仁、金糕、青紅絲等食材。而民間則相對樸素些，但食材中也包含了雜米、豆、核桃、榛子、松子、棗、栗子等等，盛到碗里，再在碗面上鋪蓋一層果色糖，以增強觀感和食欲。
小時候，在我們家鄉(xiāng)，熬臘八粥的食材就更加簡單，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米飯更為合適。在臘八節(jié)臨近的前兩天，母親就忙著將生產(chǎn)隊分給而沒舍得吃，攢到臘八節(jié)熬粥用的幾斤黍子、谷子找出，分別在石臼子窩里搗掉外殼，用簸箕簸干凈，只剩下黃澄澄的米粒，摻進紅小豆和干透的大棗，用清水淘洗干凈，放進鍋里，天沒亮就開始熬粥。
熬了三四個小時，沒等我們起床，就已聞到撲鼻的粥香。母親不準我們先喝，她虔誠地用干凈的飯碗，盛出黃澄澄黏糯糯的臘八粥，走到雞窩、羊欄、豬圈前，口中不停地禱告著挨個抹上一棒香糯的米飯。然后，又端著碗走出家門，給栽到院墻外的桃樹、杏樹、棗樹等樹木，逐棵地抹上一遍。用這種祭祀的方式臘八著她認為需要臘八的一切，期待著來年畜禽興旺，果木茂盛。等她忙完了這些，才允許我們喝臘八粥，可這時的臘八粥由于熬煮的時間過長、太稠，都汁在了鍋里，根本喝不動，只能用筷子一棒棒地叨著吃，那香甜黏糯而又壓餓的口感讓我終生難忘。
住在對門的楊大娘由于身材矮小，每當臘八節(jié)來臨前，曾不止一次地偷偷教我，小孩要想長成大高個，必須在臘八節(jié)這天的五更頭，趁著天還沒有亮，就要早起，不給任何人說話去抱一棵大椿樹，嘴里念叨著：“椿樹王，椿樹王，你長粗來我長長，你長粗來好解板，我長長來穿衣裳！”對于楊大娘的這種說教，我總覺著心里怪怪的。心想，你那么矮的個子，小的時候為什么不去抱椿樹？心里憋著，一直沒敢問她?，F(xiàn)在楊大娘已經(jīng)離開人間五十多年，至今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教給我的知識是否管用？
翻開那個記滿陳年舊事的行囊，心底不止地唏噓，一輪花甲馬上就要過去了，這還是你嗎？
2026年元月12日寫于嶧城同月19日改定
作者簡介：
王慎春：男，漢族，中共黨員，原始學(xué)歷高中，自修山東師范大學(xué)漢語言文學(xué)本科，曾任民辦教師，后提任鎮(zhèn)黨委專職通訊報道員八年，后參加工作在煤炭部基建工程三處，調(diào)回原籍任電視臺記者，曾有詩歌，報告之學(xué)，通訊，電視專題等作品獲得國家、省、部級獎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