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然（甘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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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離鄉(xiāng)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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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忘記——
這平生的兩次背井離鄉(xiāng)？
六歲那年——
由祖父祖母牽著
穿過(guò)1973年的風(fēng)霜
在遙遠(yuǎn)的金川扎下幼年的根
又在次年
將我?guī)Щ仉x別的家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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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的冬天
我執(zhí)意推開家門
父親趕著家里
唯一的牛拉地排車
碾碎晨霜
朝向三十里外的朝城汽車站
路上 雪花飄揚(y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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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 父親——
把一番叮嚀疊成車票
滾燙地塞進(jìn)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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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身白頂?shù)拈L(zhǎng)途汽車
司機(jī)一腳油門
就把父親甩出老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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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視鏡里——
父親依然年輕的身影
漸漸凝成雪地里一顆
不會(huì)融化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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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父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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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毛筆總在深夜醒來(lái)
蘸著月光寫遠(yuǎn)方
父親掌扶的鋤頭與犁鏵
給歲月刻出年輪般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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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紡車紡著四季的棉長(zhǎng)
母親的織機(jī)織出歲月的紋章
母親織就的花格布
溫暖著童年歲月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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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風(fēng)箱
在灶間 拉出韻律
呱嗒 呱嗒——
把清苦拉成了炊煙
把飯香熬成了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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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躥出的火苗
映紅了母親
那一直清瘦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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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粥在粗瓷碗里蕩漾
我們圍坐成了溫暖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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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額頭的汗水滴入泥土
母親的銀發(fā)飄成了風(fēng)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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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粗糙的手 反復(fù)丈量
從田壟到灶臺(tái)間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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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
挺直身子 肩挑四季
用肩膀扛起了日月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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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鄉(xiāng)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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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年光陰在鎳都熔煉
第二故鄉(xiāng)的月光
總在深夜叩響青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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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沉沒著——
祖母七十八道皺紋的河床
祖父未滿八十四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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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 我的母親
化作家鄉(xiāng) 田野最后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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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
青銅鏡行走
這一頭鎳花綻放
那一邊翻滾麥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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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擔(dān)兩端的重量
在鏡面裂痕處流淌
壓彎了所有歸途的月光
我多想——
用青銅絲編織竹筐
盛滿龍首山的雪
和朝城站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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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日——
我站在雪滿金昌的清晨
早年的黑發(fā)
已染盡故鄉(xiāng)的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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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追夢(mèng)
1993年的秋天
小妹將年少的星辰
裝進(jìn)青銅鏡的裂痕
她走近香山紅葉
又迎向格爾木的風(fēng)
后來(lái)在武南小站停了停
最終停靠在綿陽(yáng)的站臺(tái)
女兒的行囊里
裝著南方的雨季
她把青春——
澆灌在了南方的土壤
而我的青春
早已在鎳礦的熔爐里
鍛造成永不生銹的錨
四代人的行囊在時(shí)光里
碰撞出青銅的回響
那些未抵達(dá)的遠(yuǎn)方
都在歸途的倒影中
泛起故鄉(xiāng)的微光
第五章 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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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囊深處的烈酒
是釀了四十多年的月光
每次啟封都看見——
父親年輕時(shí)的手掌
母親紡線織布做飯的身影
還有墨跡未干未寄出的家書
此刻——
龍首山披起一層素紗
大寒在青銅鏡上結(jié)霜
我數(shù)著雪花叩擊窗外的聲響
我突然讀懂 所謂故鄉(xiāng)
不過(guò)是青銅鏡中
永不褪色的裂痕
所有他鄉(xiāng) 也都是——
青銅鏡中搖晃的另一片故鄉(xiāng)
注釋：
1.棉長(zhǎng)，原指棉花的纖維長(zhǎng)度，這里指紡出好棉線。
2.紋章，原指古人配飾、文化符號(hào)或身份象征。這里指織出好布匹。
2026.1.19-22
作者簡(jiǎn)介：
沈然（大漠風(fēng)），山東聊城人，甘肅省金昌市作家協(xié)會(huì)會(huì)員，金川集團(tuán)作家協(xié)會(huì)會(huì)員，知音識(shí)曲文學(xué)社副主編，漢語(yǔ)言文學(xué)專業(yè)。在中國(guó)古典文學(xué)里徜徉，隨性寫詩(shī)。主張語(yǔ)言通俗易懂、格調(diào)清新自然、意境深邃優(yōu)美、富于哲理韻味的樸實(shí)文風(fēng)，追求語(yǔ)言美、音樂美、繪畫美詩(shī)風(fēng)，努力探索古體詩(shī)與現(xiàn)代詩(shī)融入結(jié)合的創(chuàng)作思路。代表性作品有《念屈原》《遙想杜甫》《十月頌》《村莊的呱嗒》《牧歌》《美麗的賀蘭草原》《官鵝溝的傳說(shuō)》《想起驢子》《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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