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詩境小說《野姜花》連載十三
月光下
作者：尹玉峰（北京)
月光在澗水河上流淌，林松嶺的
吉他，是山澗里不肯睡去的清泉
《愛的羅曼史》在風(fēng)里飄散
趙麻桿兒的嗩吶，是豁了口
的倔強，把《纖夫的愛》吹成驢叫
牛哞；野姜花，在月光下靜靜綻放
1
山村的夜晚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偶爾的蟲鳴和遠(yuǎn)處澗小河的流水聲打破這份寧靜。夜風(fēng)帶著白天積攢的熱氣，從山谷軍用帳篷那邊飄來的吉他旋律像一縷清泉，在山間流淌。林松嶺修長的手指撥動著琴弦，他彈的是《愛的羅曼史》，那旋律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澈動人。
趙麻桿兒蹲在自家石頭墻根下，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吹著那把豁了口的破嗩吶。他把《纖夫的愛》吹得七扭八歪，高音處像驢叫，低音處像牛哞，驚得老槐樹上的烏鴉撲棱棱飛起一片。
"他顯擺他那洋玩意兒，肯定是在勾引我的云秀！"趙麻桿兒的嗩吶突然拔了個尖厲的顫音，心里像被貓抓了似的，癢得慌。他家的小黃狗"嗷"地躥進柴火堆，撞翻了晾辣椒的竹篩子，紅艷艷的干辣椒滾了滿院。
吉他聲忽然停了。趙麻桿兒卻越吹越來勁，嗩吶聲像鋸木頭似的撕扯著夜色。隔壁張嬸家的老母雞驚得"咯咯"直叫，撲騰著翅膀從雞窩里飛出來，一頭撞進曬著的被單里。對門李叔趿拉著布鞋沖出門，舉著掃帚罵："趙麻桿兒！你狗日的再吹，老子把你那破銅爛鐵塞你屁眼里！"
趙麻桿兒見狀，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核桃，心里那股子倔勁兒上來了，嗩吶突然轉(zhuǎn)調(diào)吹起了《哀樂》。他把《哀樂》吹得跑調(diào)又凄厲刺耳，活像一百只野貓在半夜嚎喪。村頭老槐樹下的乘涼人群"嘩啦"一下全站起來了，王老漢的紫砂茶壺"啪嚓"摔在青石板上。
"作死??！"張屠戶拎著殺豬刀就沖過來，刀面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老子今兒非把你那破嗩吶剁了喂狗！"
趙麻桿兒氣得鼻孔冒煙，心里直犯嘀咕："你們這些家伙，不就是嫉妒我有這手藝嘛！"正要再吹，突然被自家小黃狗叼住了褲腿。那狗"嗚嗚"叫著往后拽，尾巴搖得像風(fēng)車，仿佛在說："主人，別吹了，再吹要出大事兒了！"
趙麻桿兒剛要罵街，突然腳下一滑——滿地干辣椒不知被誰潑了水，他四仰八叉摔進辣椒堆里，辣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活像戲臺上的丑角。心里直懊悔："我這嘴，咋就管不住呢！"
趙駝子跑出來直跺腳，"愁死人了，這個沒出息的玩意兒！"心里直埋怨："這孩子，咋就學(xué)不會安分守己呢！"
趙麻桿兒的妹妹趙潑兒在屋子里跑出來咯地笑，"好玩好玩！"心里覺得哥哥這模樣實在太滑稽了。
2
云功德家的小院里，剛吃完頭伏餃子的妻子小桃早早躺在了炕上。土炕被白天的太陽曬得溫?zé)?，她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云丫丫蜷縮在炕角，小臉被月光映得發(fā)亮，已經(jīng)熟睡。小桃望著黑漆漆的窗外，聽著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鑿石聲，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
"你那玩意什么時候能行事兒？"她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女兒，"都鑿這么多年了，連個車轱轆都過不去，村里人都說你是瘋子。"說完，心里一陣酸澀，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
云功德坐在炕沿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鋼釬上的凹痕。他嘆了口氣，沒有回答妻子的問題，只是默默起身，拿起放在門后的錘子和另一根鋼釬，推門走了出去。
小桃聽著丈夫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突然坐起身來。月光透過白窗簾，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的腦海里忽然涌現(xiàn)出那個雨天，楊百萬借著酒勁把她堵在倉房里的情形——那雙粗糙的大手欲施性侵，那股混合著煙和酒的臭味，還有那句"云功德的家伙事兒不行了，我行！云祥福的‘狐仙門前過，無喜必有禍；屋檐掛苞米，栓繩取紅色；紅色喜事多，一喜沖百厄！’還有趙駝子的雙聯(lián)璧更神奇！“小桃順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一想起這些，她的眼睛立刻濕潤了，淚水在月光下閃爍。心里直恨："這幫人，咋就那么愛嚼舌根子呢！"
云功德又來到了臥牛石砬幽谷。這里是他幾乎每天都會來的地方。月光下，那塊巨大的臥牛石像一頭沉睡的野獸，橫亙在出村的必經(jīng)之路上。他舉起鋼釬，錘子落下時發(fā)出清脆的"叮當(dāng)"聲，在寂靜的山谷中回蕩。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藍(lán)布褂子，順著臉頰流下，和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混在一起。
"快了，就快了..."云功德喃喃自語，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他想起了去年冬天，村里老鄭家的兒子發(fā)高燒，因為路不通耽誤了送醫(yī)，最后落下了腦膜炎的后遺癥；想起了前年秋天，鄉(xiāng)親們辛辛苦苦種的山貨因為運不出去，眼睜睜看著爛在地里...想到這些，他的手一顫，錘子差點掉在地上。
"為啥這么難呢？"云功德心里直犯愁，"難道真要像他們說的那樣，我是個瘋子？"他望著那塊巨大的臥牛石，心里充滿了無奈和絕望。
3
趙駝子家的大院里，剛吃完餃子的趙駝子打著飽嗝走出西屋。他聽到了遠(yuǎn)處傳來的鑿石聲，瞇起眼睛向云功德家的方向望了望，嘴角露出一絲譎詭的笑容。
"這個倔驢..."趙駝子嘟囔著，抬腳想往那邊走，卻又猶豫了。他想起白天和云祥福的談話，還有那個"從長計議"，最終搖搖頭，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屋。就在這時，他看見云祥福心事重重地向他家走來，手里似乎還拿著什么東西。
趙駝子眼睛一亮，迎了上去："老云大哥，這么晚了還過來？"
云祥福勉強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在月光下顯得更深："老弟，那事兒...我考慮好了。"
趙駝子拍拍他的肩膀："進屋說，進屋說。"
東屋里，趙潑兒正趴在窗戶邊偷看。見云祥福進了院子，慌忙關(guān)燈裝睡，耳朵卻豎得老高。
西屋內(nèi)，昏黃的燈光下，云祥福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趙駝子接過來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又從炕柜里拿出另一張紙。
"老云啊，你放心，我趙駝子說話算話。"趙駝子壓低聲音，"秀兒嫁到我們家，虧待不了她。麻桿兒雖然有點愣，但心眼實在，又有手藝..."
云祥福的手微微發(fā)抖："老弟，秀兒性子倔，這事兒...我怕她..."
"哎！"趙駝子一擺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jīng)地義！再說了，你不是急著撮合用臭頭的好事兒嗎？"
云祥福沉默了良久，"我...我按手印。"云祥福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趙駝子趕緊拿出印泥。當(dāng)云祥福的大拇指按在紙上的那一刻，一滴眼淚"啪"地落在紙上。趙駝子只顧高興，沒有注意云祥福的表情，樂呵呵地說："老云啊，別太激動了，好日子在后面呢！"
送走云祥福后，趙駝子站在院子里，望著天上的月亮，心里盤算著：等云秀成了自家媳婦，那村小學(xué)后面的那塊地...正想著，村支書李建國走了過來。
"老趙，到你家屋子里去，有事談一談。"李建國臉色不太好看。
與此同時，村小學(xué)的教師辦公室里，云秀正在批改作業(yè)。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藍(lán)布裙，烏黑的頭發(fā)扎成一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桌上擺著一個電熱鍋，里面煮著餃子，熱氣騰騰。
"姐，我作業(yè)寫完了。"十二歲的云娜放下鉛筆，揉了揉眼睛。
云秀抬頭笑了笑："餓了吧？餃子馬上就好。"她看了看窗外，發(fā)現(xiàn)學(xué)校的齊老師正在外面張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走，咱們給林教授送餃子去。"云秀把餃子裝進飯盒，拉著云娜的手走出辦公室。
夜晚的村路并不好走，姐妹倆小心翼翼地前行。路過張寡婦的小賣店時，店外借著燈光，楊百萬和一伙山民正在推牌九，吆五喝六的聲音傳得老遠(yuǎn)。
張寡婦的女兒張紅正坐在門口嗑瓜子，看見云秀走過來，心里頓時不爽，"咳！"張紅故意大聲咳嗽，還翻了個白眼。
云秀沒有理會，倒是把正在算賬的張寡婦嚇了一跳。她抬頭看了看云秀的背影，又低頭繼續(xù)撥弄算盤，嘴里卻念叨著："趙駝子什么意思啊，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就是把老娘我晾到一邊嗎？"
張紅回頭："媽你喃喃啥呢？你說我和趙麻桿兒的事兒能成嗎？"
張寡婦一怔，莫名其妙地說："從長計議。"
趙駝子的西屋里，村支書李建國顯得很激動："這些日子你竟搞些什么名堂，還像個曾經(jīng)的村干部嗎？云功德這樣的人，我們得支持！"
趙駝子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沒勁，沒勁，政府不支持，我們算個屌！"
"政府有政府的安排，"李建國拍著桌子，"俺們村落太小，前些年你當(dāng)村長的時候，鄉(xiāng)里要求并村，你硬是扛著不讓并，如果并了，發(fā)展的機會不就多了嗎？你呀，心里就念著你的小九九！"
這時，東屋傳來趙麻桿兒煩躁的聲音："還讓人睡覺不，鑿石頭的，彈破琴的，大聲叫喚的！"說著，他操起心愛的嗩吶走出屋外，對著月亮"嗚嗚哇哇"吹了幾聲，突然發(fā)現(xiàn)屋檐下掛著的、拴著紅繩的大苞米不見了。
"拴紅繩的大苞米呢？真是要命了，誰手這么欠？"趙麻桿兒急得直跺腳。那可是他特意為云秀準(zhǔn)備的，據(jù)說能保佑姻緣。
村支書在西屋大聲道："我！那苞米都長蟲了還掛著，丟人現(xiàn)眼！"
趙麻桿兒立刻傻怔地站著，像霜打的茄子。這時傳出趙潑兒的笑罵聲："真是傻透腔啦，要是排名次的話，楊大傻第一，麻桿兒第二，臭頭第三！"
4
遠(yuǎn)處，云秀和云娜已經(jīng)走到了林松嶺的帳篷前。吉他聲戛然而止，林松嶺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來，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儒雅。
"云老師？這么晚了..."林松嶺有些驚訝。
云秀舉起飯盒："給您送點餃子，頭伏的餃子不能不吃。"
林松嶺接過飯盒，手指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云秀的指尖，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云娜好奇地看著他們，突然說："林老師，你剛才彈的真好聽，能再彈一首嗎？"
林松嶺笑了："好啊，不過我得先嘗嘗這美味的餃子。"
帳篷不遠(yuǎn)處的一塊大石頭上，趙麻桿兒蹲在那里，死死盯著這一幕，手里的嗩吶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林松嶺急忙從軍用帳篷的帆布包里翻出一瓶東北大高粱酒，玻璃瓶上還沾著幾粒泥土，顯然是他特意從省城帶來的好酒。他熟練地用牙齒咬開鐵皮瓶蓋，"啵"的一聲，濃郁的酒香立刻在夏夜的空氣中彌漫開來。他一仰脖子，喉結(jié)上下滾動，咕咚咕咚灌進半瓶，然后夾起一個餃子整個放進嘴里，舒暢地咀嚼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香！真香！"
云秀驚詫地睜大眼睛，月光下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忽閃忽閃："你那是喝酒還是喝水呀？"她從未見過有人這樣豪飲，村里的男人們喝酒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林松嶺朗朗笑道，酒氣隨著他的話語飄散在夜風(fēng)中："餃子酒，餃子酒，越吃越有！"說著又舉起酒瓶灌了一口，幾滴透明的酒液順著他下巴的線條滑落，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他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那件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襯衫袖口立刻洇濕了一片。
云秀忍不住掩嘴笑起來，笑聲清脆如山澗的溪流："這哪兒像教授喝酒啊？我在省城讀書時見過的教授都是文質(zhì)彬彬的。"
林松嶺眼睛一亮，突然放下酒瓶，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教授一般都這么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文縐縐的，整個人氣質(zhì)瞬間轉(zhuǎn)變。只見他做作地端起酒瓶，像捧著一杯名貴紅酒般，輕輕將瓶口靠到唇邊，夸張地嗅了嗅，又輕呷一點，立刻閉上眼睛，巴達(dá)巴達(dá)嘴，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又像哭又像笑。忽然，他猛地睜開眼睛，夸張地"哈——"了一聲，愜意地呵出酒氣...這一連串惟妙惟肖的模仿，活脫脫一個酸腐文人的形象。
"哈哈哈——"云秀和云娜被逗得前仰后合，云娜更是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小手拍打著地面。林松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恢復(fù)了原本爽朗的樣子："孔乙己才這么喝酒呢！"
云娜好不容易止住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眨著機靈的大眼睛說："入伏吃餃子，一個餃子一顆心——那里還有我包的呢，個個有說道！"她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手指點著飯盒里形狀各異的餃子，"這個胖的是我包的，這個歪耳朵的是姐姐包的..."
林松嶺夾起一個韭菜餡餃子，故意逗她："我現(xiàn)在吃的是韭菜餡餃子，有什么說道？"
云娜立刻來了精神，像個小大人似的背著手，搖頭晃腦地說："韭菜餡餃子進肚，愿你青春常駐！"她說話時兩根小辮子一甩一甩的，可愛極了。
林松嶺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又吃了一個形狀不太規(guī)則的餃子，里面的蘿卜餡露了出來："那吃蘿卜餡餃子呢？"
"蘿卜餡餃子有牛肉，愿你健康長壽！"云娜對答如流，顯然這些順口溜都是村里老人常說的。
林松嶺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愉快，這種質(zhì)樸的快樂是他在城市里從未體驗過的。他又夾起一個三鮮餡餃子，這次沒有急著吃，而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慢慢咀嚼起來："三鮮水餃，屬于東北菜系，豬肉，上漿蝦仁、雞肉粒，韭菜，鹽，紹酒，花椒，香麻油，熟清油等食材..."他如數(shù)家珍般報出一連串配料，專業(yè)得像個美食家，"稍作加工，便可成就一道豐美的佳肴;其特點是餃皮硬香爽滑，肉餡鮮嫩，韭香開胃。"
云秀驚訝地看著他："林教授對烹飪也有研究？"
林松嶺笑著搖搖頭："走南闖北多了，自然知道一些。"他望著遠(yuǎn)處黑黝黝的山影，聲音變得柔和，"我走遍全國各地,很難吃到這種地道的東北三鮮餡水餃。"月光下，他的側(cè)臉線條分明，眼睛里閃爍著云秀看不懂的光芒。
他忽然轉(zhuǎn)頭看向云秀，輕聲說："并且我知道關(guān)于這種三鮮餡水餃的祝福語：三鮮餡水餃味鮮美，愛你一生無悔！"
云娜沒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好奇地追問："林老師，現(xiàn)在吃的是什么餡的？"
林松嶺沒有回答云娜，卻深深地望了云秀一眼。云秀只覺得臉上突然燒了起來，幸好夜色遮掩了她泛起的紅暈。她慌亂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膛。
帳篷不遠(yuǎn)處的一塊大石頭上，趙麻桿兒蹲在那里，死死盯著這一幕，手里的嗩吶被他捏得咯吱作響。他心里像被貓抓了似的，癢得慌，又酸又澀。他想起自己吹嗩吶時，云秀那嫌棄的眼神，還有她總是躲著他走的樣子。他咬了咬牙，心里暗暗發(fā)誓："我一定要把云秀娶到手，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我趙麻桿兒也有出息的時候！"
5
趙麻桿兒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他想起自己為了學(xué)嗩吶，吃了多少苦，手指都磨出了繭子，可還是吹不好。他想起自己每次吹嗩吶，云秀都會捂著耳朵跑開，還說他的聲音像驢叫。他越想越氣，突然站起來，對著月亮大聲吼道："我趙麻桿兒一定要出人頭地！"吼完，他轉(zhuǎn)身往家走，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響亮。
趙駝子站在院子里，看著趙麻桿兒的背影，心里暗暗得意。他早就看出趙麻桿兒對云秀有意思，也看出云秀對趙麻桿兒沒好感。但他還是想促成這門婚事，一是為了和云祥福家攀上關(guān)系，二是為了給趙麻桿兒個媳婦，讓他安心過日子。他轉(zhuǎn)身走進西屋，對正在和村支書李建國說話的趙潑兒說："潑兒，去把你哥叫來，我有事和他說。"
趙潑兒應(yīng)了一聲，跑出屋外。不一會兒，趙麻桿兒垂頭喪氣地走進來，一進門就抱怨："爸，你叫我來干啥？我正煩著呢！"
趙駝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麻桿兒，爸給你說個事兒。你云大爺家的云秀，爸想給你說成媳婦，你覺得咋樣？"
趙麻桿兒一聽，眼睛立刻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來，說："爸，云秀她...她看不上我。"
趙駝子笑了笑，說："傻孩子，云秀她就是嘴硬。你云大爺都答應(yīng)了，只要咱們好好對她，她慢慢就會回心轉(zhuǎn)意的。"
趙麻桿兒聽了，心里像燃起了一把火，說："爸，你說的是真的？那我...我該咋辦？"
趙駝子說："你先把你那嗩吶練好，別老吹那些跑調(diào)的曲子。還有，你得學(xué)點本事，不能老靠爸。"
趙麻桿兒點了點頭，說："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練嗩吶，學(xué)本事。"
趙駝子滿意地點點頭，說："這就對了。你呀，就是缺個媳婦。等你把云秀娶到手，爸就安心了。"
趙麻桿兒聽了，心里美滋滋的，說："爸，謝謝你。我一定好好干，不讓爸失望。"
趙駝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去吧，好好準(zhǔn)備。"
趙麻桿兒興沖沖地走出西屋，心里充滿了期待。他想著云秀，想著自己以后要和她一起過日子，心里就樂開了花。他決定，從明天開始，就去云秀家?guī)兔Γo她送餃子，陪她聊天，讓她慢慢喜歡上自己。
6
吃罷入伏餃子，遠(yuǎn)處坡谷臥牛石幽谷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隱約可見晃動的火光。云秀、云娜、林松嶺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山路上，夜風(fēng)送來鑿石的叮當(dāng)聲和男人們粗獷的吆喝聲。林松嶺走在前面，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澗水河邊，你領(lǐng)孩子們上課，把希望的種子播種他們心間..."他的語調(diào)變得慷慨激昂，"鑿石開道的云功德承受那么多的委屈，但是生命的熱忱不減，為山里點燃更熱切的希望..."
轉(zhuǎn)過一個山坳，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愣住了——鑿石的人不僅僅是云功德一個人！月光下，村支書李建國正揮舞著鐵錘，十幾個村民有的扶釬，有的撬石，有的推車，熱火朝天地干著。汗水在他們古銅色的皮膚上閃閃發(fā)光，粗重的喘息聲和歡快的說笑聲交織在一起。
"李叔！王伯！你們..."云秀驚訝地叫出聲。
李建國直起腰，抹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秀兒來啦！咱們商量好了，輪流來幫功德兄弟干活！這路啊，早晚得通！"
云功德站在一旁，粗糙的大手不知所措地搓著衣角，眼睛里閃爍著淚光。
林松嶺二話不說，轉(zhuǎn)身跑回軍用帳篷，不一會兒提著兩盞蓄電照明燈回來。明亮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鑿石場，村民們發(fā)出一陣歡呼。林松嶺又架起畫板，卻沒有馬上動筆，而是凝視著這感人的一幕，陷入了沉思。
山風(fēng)輕柔地拂過每個人的臉龐，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遠(yuǎn)處的山林在月光下如同潑墨般深邃，暗處升騰著若有若無的嵐氣。林松嶺突然提筆，在畫紙上方題下一行字："以一朵山花的方式盛開——花魂篇"。
他的筆尖懸在空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云秀。此刻的云秀正幫著村民遞水擦汗，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邊，宛如山間悄然綻放的野姜花，質(zhì)樸而美麗。
不遠(yuǎn)處的樹影里，趙麻桿兒攥緊了手中的嗩吶，眼神陰郁地望著這一幕。而更遠(yuǎn)處的山坡上，張紅拉著她母親張寡婦的袖子，憤憤地指著燈光處說著什么...
【版權(quán)所有】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