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號參選作品
《難忘老家過大年》
作者：范世林
編輯：詩詞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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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老家過大年
作者：范世林
萬榮孤山東北側(cè)八華里處，那片厚重的黃土地，是我魂牽夢縈的家鄉(xiāng)。小時候，我們兄弟姐妹七人擠在村里的兩眼土窯洞里，我排行老三，上有兩位姐姐，下有三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寒冬臘月里，土窯洞的墻壁雖透著微涼，卻總能被母親的操勞與一家人的笑語烘得暖意融融。父母都是地道的農(nóng)民，日子過得清貧，可過年的儀式感，母親從未因貧寒而打半點(diǎn)折扣。
孤峰山的風(fēng)刮過臘月的巷道，母親便在昏黃的油燈下忙了起來。她要給七個孩子趕制新衣，粗布面料在她手中翻折、裁剪、縫制，針腳細(xì)密規(guī)整。我和姐姐們圍在一旁，瞪著眼睛看著布料漸漸變成一件件合身的衣裳，心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期待。進(jìn)了年根兒，父親就拿回村里大寫家提前為家里書寫的春聯(lián)。我踮著腳尖趴在炕沿上，看著“春回大地”“福滿人間”的鮮紅字樣，仿佛給貧瘠的日子添了幾分鮮活的亮色。
我跟著父親貼完春聯(lián)，院子里就響起了鞭炮聲。我那小弟弟性子最是活潑，攥著父親買的零散鞭炮，拉著鄰里幾個孩子，小心翼翼地用香點(diǎn)燃?！班枥锱纠病钡穆曧懺谠豪锘厥?，姐妹們捂著耳朵躲在門框后，卻又忍不住從指縫里偷看那炸開的紅紙屑，像撒了一地碎金，把土窯洞前的小院裝點(diǎn)得格外喜慶。年夜飯沒有山珍海味，一大鍋白菜豬肉餃子便是最豐盛的菜肴。母親總會在其中一個餃子里包上一枚硬幣，誰能吃到，就預(yù)示著來年大吉大利。我們七個兄弟姐妹捧著粗瓷碗，狼吞虎咽地吃著，嘴里塞滿餃子，還不忘含糊地互相打聽“吃到硬幣沒”，土窯洞里的笑聲，硬生生蓋過了窗外的寒風(fēng)。
大年初一的早晨，天還沒亮，我們便在父母的引領(lǐng)下，踩著寒霜去給村里的長輩拜年。新鞋踩在結(jié)了冰的巷道上，咯吱作響，身后是孤峰山朦朧的輪廓。進(jìn)了長輩家，甜甜地喊一聲“爺爺過年好”“奶奶過年好”，就能領(lǐng)到幾毛錢的壓歲錢。攥著那枚溫?zé)岬募垘?，心里比吃了蜜還甜。白天的巷道格外熱鬧，弟弟和村里的男孩們聚在一起捉迷藏、滾鐵環(huán)，我和姐姐、妹妹們則陪著父母親串門，聽大人們聊著一年的收成，盼著來年的好光景。那時的快樂，簡單又純粹，就像孤峰山上的陽光，直白而溫暖。
改革開放的春風(fēng)吹遍了孤峰山腳下的村莊，我們兄弟姐妹陸續(xù)成家立業(yè)，日子漸漸有了起色。七十年代，家里在新院建起了四眼土坯窯洞，比老家的兩眼土窯寬敞了不少，孩子們也有了更多活動的空間。到了九十年代，土坯窯洞又改建成了五間明亮的預(yù)制板房，窗明幾凈，墻體不再透風(fēng)，冬天也暖和了許多。母親不用再熬夜縫補(bǔ)新衣，商場里琳瑯滿目的衣服任我們挑選；年夜飯的餐桌也豐富起來，雞鴨魚肉樣樣齊全，可舌尖上總覺得少了些當(dāng)年粗瓷碗里的純粹香味。過年的習(xí)俗沒變，貼對聯(lián)、放鞭炮、吃餃子、拜年，這些刻在骨子里的傳統(tǒng)儀式，依舊是我們心中最珍貴的期盼。
歲月流轉(zhuǎn)，父親在二〇〇八年就離我們而去，母親也已年至九旬。老家的預(yù)制板房雖然寬敞明亮，但廁所、洗澡、取暖這些事終究不如城里方便，醫(yī)療條件也遠(yuǎn)不及市區(qū)。我們便把母親接到了運(yùn)城，由兄弟姐妹輪流照顧。城里的房子溫暖舒適，出門就是醫(yī)院、商場，生活便利至極?？擅慨?dāng)臨近年關(guān)，我總會想起孤峰山下的那方院落，想起最初的兩眼土窯洞，想起母親在油燈下納鞋底的身影，想起我們七個兄弟姐妹圍坐一桌吃餃子的熱鬧場景。去年春節(jié)前，我們帶著母親回了一趟老家，修繕后的院子依舊整潔，我們把紅對聯(lián)貼在大門上，仿佛又聽到了鞭炮聲在孤峰山腳下回蕩，恍惚間，竟像是回到了那個清貧卻滿是歡樂的童年。
如今，國家越來越強(qiáng)大，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富足。四通八達(dá)的交通讓團(tuán)圓不再遙遠(yuǎn)，寬敞舒適的住房讓生活更加愜意，遍布城鄉(xiāng)的學(xué)校和醫(yī)院讓我們沒了后顧之憂。我們再也不用為吃穿發(fā)愁，過年時，兄弟姐妹聚在一起，開著私家車，帶著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陪著母親聊天說笑，看著晚輩們嬉笑打鬧，那份幸福感，是小時候想都不敢想的。
其實(shí)，過年的滋味，說到底是團(tuán)圓的滋味，是幸福的滋味。從孤峰山下的兩眼土窯洞，到四眼土坯窯洞，再到五間預(yù)制板房，最后到城里的寬敞樓房；從粗布新衣到綾羅綢緞，從粗茶淡飯到豐盛宴席，改變的是生活條件，不變的是血脈親情，是對新年的期盼，是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感謝黨中央的好政策，感謝這個偉大的時代，讓我們從貧寒走向富足，從苦難走向幸福。
無論身在何方，無論歲月如何變遷，孤峰山下的年味永遠(yuǎn)鐫刻在我心中，那是鄉(xiāng)愁的味道，是親情的味道，更是時代變遷的見證。新的一年，愿母親福壽安康，愿兄弟姐妹平安順?biāo)?，愿我們的祖國繁榮昌盛，愿每一個家庭都能團(tuán)圓美滿，在歲月的長河中，共度一個又一個溫馨祥和的中國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