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深處映射的絲路月光
——新疆詩人徐萬蓮作品的詩學境界
評論員：陳東林
在當代邊遠地區(qū)的詩歌領(lǐng)域中，徐萬蓮（筆名蓮子）的創(chuàng)作如一株扎根戈壁的紅柳，既深植于新疆大地的蒼茫肌理，又承接了絲路千年的文明余溫。她的詩歌世界里，戈壁的粗糲與月光的柔潤相映，絲路的滄桑與生活的溫情共生；既有葉爾羌河奔騰的絲路氣韻，也有雪花飄落的戈壁詩意；既飽含對生命本質(zhì)的深邃追問，也藏著對人間煙火的深情描摹。作為深耕新疆的詩人，她以戈壁為創(chuàng)作底色，以絲路為精神脈絡，將地域基因、女性視角、生活體驗與文明傳承熔鑄為獨特的詩學境界。
一、女性視角：從自我覺醒到多維對話的詩性建構(gòu)
在當代女性詩歌發(fā)展脈絡中，徐萬蓮的創(chuàng)作既延續(xù)了女性詩歌對自我意識的關(guān)注，又突破了單一性別敘事的局限，形成了“自我——他人——自然”的多維對話體系。她的詩歌中，女性不再是被凝視的客體，而是主動感知世界、建構(gòu)意義的主體，這種主體性的確立，既體現(xiàn)在對女性生命體驗的細膩書寫，也展現(xiàn)在對母女關(guān)系的深度解構(gòu)，更蘊含在對女性身份超越性的探索之中。
（一）身體與心靈的雙重覺醒：女性生命體驗的詩性表達
徐萬蓮對女性生命體驗的書寫，摒棄了激烈的性別對抗姿態(tài)，轉(zhuǎn)而以一種溫和而堅定的方式，展現(xiàn)女性身體與心靈的雙重覺醒。在她的詩歌中，身體不再是被遮蔽的禁忌，而是感知世界的媒介；心靈不再是依附性的存在，而是獨立思考的場域。《暗香恰好》中，“我多想握住你的柔指/卻不知你情歸何地/迷朦中情思漫溢/似春日飛絮般的柔意”，以女性特有的敏感捕捉情感的微妙波動，將內(nèi)心的悸動轉(zhuǎn)化為“柳絮”“雪花”等輕柔意象，既保留了女性情感的細膩，又避免了過度的自我沉溺。這種書寫方式，恰如翟永明所說的“用獨立的創(chuàng)造力發(fā)現(xiàn)女性的精神性別”，徐萬蓮以“柔指”“情思”等意象為錨點，構(gòu)建起女性內(nèi)心世界的詩意圖景。
在《杏花》中，這種身體與心靈的共鳴更為明顯：“三月的風解開第一粒紐扣/你提著粉白的裙角/細蕊掃過我掌心/驚起心尖一陣哆嗦”。此處的“杏花”既是自然景物，也是女性身體與心靈的隱喻?！敖忾_紐扣”“提著裙角”等充滿女性特質(zhì)的動作描寫，將身體的感知與心靈的震顫融為一體，“細蕊掃過掌心”的觸覺與“心尖一陣哆嗦”的心理反應形成呼應，生動展現(xiàn)了女性對外部世界的獨特感知方式。這種書寫，打破了傳統(tǒng)詩歌中女性身體被物化的書寫模式，讓女性身體成為主動感知、傳遞情感的主體，實現(xiàn)了身體與心靈的雙重覺醒。
徐萬蓮對女性生命階段的書寫，同樣充滿深刻的自我認知?！肚锶~有把發(fā)梢染黃》中，“秋葉悄然有把發(fā)梢染黃/這抹金黃，似銳利的鋒芒/直直地刺入我的心房/滿地落英，紛紛揚揚/宛如青春逝去的祭章”，以“發(fā)梢染黃”這一細微的身體變化，隱喻女性對青春流逝的感知。不同于男性詩人對時光流逝的宏大感慨，徐萬蓮從女性特有的身體體驗出發(fā)，將“發(fā)梢染黃”與“青春逝去”相聯(lián)結(jié)，既有對歲月流逝的悵惘，又有對生命階段更迭的坦然。這種書寫，既體現(xiàn)了女性對自我身體的關(guān)注，也展現(xiàn)了對生命歷程的理性認知，實現(xiàn)了感性體驗與理性思考的完美融合。
（二）母女關(guān)系的深情演繹：女性代際傳承的詩性探索
在當代女性詩歌中，“母親——女兒”關(guān)系是重要的書寫主題，徐萬蓮對這一主題的探索，既包含對母愛的深情回望，也蘊含對代際差異的理性反思，更有對女性身份傳承的獨特思考，形成了“回望——反思——傳承”的三重維度。
《媽媽，槐花開了》是徐萬蓮書寫母女關(guān)系的代表作，詩中“槐花蒸面把母愛煮進了炊煙/耳邊傳來兒時輕吟的歌謠/那是世上最美的旋律/美的如同媽媽額前幾絲淺淺的皺紋”，以“槐花蒸面”這一充滿生活氣息的意象，將母愛具象化為可感可知的味覺與聽覺記憶?！爸筮M炊煙”的母愛，既有煙火氣的溫暖，又有歲月沉淀的厚重；“媽媽額前幾絲淺淺的皺紋”，則將母愛的痕跡定格在具體的身體特征上，這種書寫方式，避免了對母愛的空泛贊美，而是從女性特有的生活經(jīng)驗出發(fā)，讓母愛變得真實可觸。詩中“您的胸懷是我一生的天堂/眼里浮現(xiàn)灶前煙熏忙碌/油燈下短針長線/躬行在田間地頭/后背上一簍豬草汗流浹背，無怨無悔”，更是以細節(jié)化的描寫，展現(xiàn)了母親作為女性的堅韌與奉獻，這種堅韌不是抽象的品質(zhì)，而是通過“灶前忙碌”“油燈下縫補”“田間勞作”等具體的女性勞動場景呈現(xiàn)出來，既彰顯了母愛的偉大，也肯定了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價值。
徐萬蓮并未止步于對母愛的回望，而是進一步探索母女之間的代際差異與身份認同?！缎纳系拇皯簟分校f凌以“剪刀”象征母女間的差異，徐萬蓮則在《春困》中以更溫和的方式展現(xiàn)這種差異：“窗外，東風輕叩萬物的門扉/春光如靈動的精靈肆意漫飛/而我，卻陷入一場困意的包圍/似冬眠的青蛙，沉醉不愿醒來”。此處的“我”與“春光”的關(guān)系，暗喻了女兒與母親（或傳統(tǒng)女性角色）的差異，“春光”代表著外界對女性的期待（如活力、奉獻），而“我”則堅守著自我的節(jié)奏（“困意的包圍”），這種差異不是對抗性的，而是一種溫和的堅持，體現(xiàn)了現(xiàn)代女性對自我節(jié)奏的尊重，以及對傳統(tǒng)女性角色的適度疏離。
更值得關(guān)注的是，徐萬蓮在母女關(guān)系書寫中，融入了女性身份傳承的思考?！赌乔锾熳蠲赖哪瞧淙~》中，“您曾是守望家園的參天大樹/如今化為這個秋天最美的一片落葉/帶著對兒孫無盡的眷戀/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徒留我們綿綿思念”，將已故婆婆比作“落葉”，既表達了對長輩的緬懷，也暗示了女性身份的傳承——從“參天大樹”到“落葉”，既是生命階段的更迭，也是女性角色的傳承。這種傳承不是簡單地復制，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的融合，體現(xiàn)了女性在代際傳承中的自我超越，將個體的女性經(jīng)驗轉(zhuǎn)化為普遍的女性生命圖景。
（三）女性身份的超越性：從性別角色到人類共同經(jīng)驗的升華
徐萬蓮的詩歌中，女性視角不僅是觀察世界的工具，更是通往普遍人類經(jīng)驗的橋梁。她并未將女性身份局限在性別框架內(nèi)，而是通過女性經(jīng)驗的書寫，傳遞超越性別的生命感悟，實現(xiàn)了從“女性的我”到“人類的我”的升華。這種超越性，既體現(xiàn)在對女性社會角色的突破，也展現(xiàn)在對人類共同困境的關(guān)注，更蘊含在對生命本質(zhì)的追問之中。
《贊美你，塔河水利人》中，徐萬蓮打破了“女性=家庭”的傳統(tǒng)認知，展現(xiàn)了女性在社會生產(chǎn)中的重要作用：“那一條條大河小渠/一道道堤壩留下了多少塔河水利人的倩影/那一串串汗珠腳印，一遍遍論證設(shè)計/鐫刻著塔河水利人不畏艱辛的奮斗歷程”。此處的“塔河水利人”既包括男性，也包括女性，徐萬蓮以“倩影”“汗珠”等意象，展現(xiàn)了女性在水利建設(shè)中的貢獻，將女性從家庭的小圈子中解放出來，置于社會發(fā)展的宏大背景中，肯定了女性的社會價值。這種書寫，與《詩選刊》中張映姝對駐村女干部、女經(jīng)理等女性形象的關(guān)注一脈相承，體現(xiàn)了當代女性詩歌“從私人化書寫融入社會敘事”的發(fā)展趨勢。
在《孤獨的夜》中，徐萬蓮則通過女性的孤獨體驗，傳遞人類共同的生存困境：“黑夜逼近我打了個寒顫/孤獨已經(jīng)敲門/心里多么恐慌啊/渴望一點光/哪怕一剎那的閃電”。此處的“孤獨”“恐慌”“渴望光明”，不再是專屬女性的情感，而是人類共同的生存體驗。徐萬蓮以女性特有的敏感捕捉這些情感，卻并未將其局限在女性框架內(nèi)，而是通過“黑夜”“閃電”等具有普遍意義的意象，將個體的孤獨轉(zhuǎn)化為人類共同的精神困境，實現(xiàn)了女性經(jīng)驗與人類經(jīng)驗的對接。這種超越性，讓她的詩歌不僅能引發(fā)女性讀者的共鳴，更能觸動所有經(jīng)歷過孤獨與迷茫的讀者的心靈。
《從未到達彼岸》中，這種對生命本質(zhì)的追問達到了頂峰：“人生幾度秋寒/我徘徊在生死邊緣/足印斑駁，遺落泥濘之間/驀然驚覺，從未抵達夢的彼岸”。此處的“我”雖然是女性視角，但“徘徊生死邊緣”“未抵達夢的彼岸”的困惑，卻是每一個生命個體都會面臨的終極問題。徐萬蓮以女性的生命體驗為起點，最終走向?qū)θ祟惿举|(zhì)的思考，這種超越性的書寫，既彰顯了女性視角的獨特價值，也拓展了女性詩歌的精神疆域，實現(xiàn)了從性別敘事到人類敘事的升華。
二、地域特質(zhì)：新疆大地作為詩性空間的多維呈現(xiàn)
作為新疆詩人，徐萬蓮的詩歌深深扎根于新疆大地的土壤，她以獨特的筆觸，將新疆的自然景觀、人文風情、歷史記憶轉(zhuǎn)化為詩意的文字，構(gòu)建起一個充滿地域特質(zhì)的詩性空間。在她的詩歌中，新疆不再是簡單的地理背景，而是具有生命氣息的寫作主體；地域文化不再是表面的風情展示，而是融入血脈的精神基因。從自然景觀的詩意轉(zhuǎn)化，到人文風情的深度挖掘，再到地域精神的詩意提煉，徐萬蓮的詩歌全面展現(xiàn)了新疆大地的獨特魅力，也彰顯了地域文化對個體創(chuàng)作的深刻影響。
（一）自然景觀的詩意轉(zhuǎn)化：新疆大地的視覺與觸覺呈現(xiàn)
新疆的自然景觀以其遼闊、蒼茫、壯麗著稱，徐萬蓮并未對這些景觀進行簡單的寫實描摹，而是將其轉(zhuǎn)化為具有情感溫度與象征意義的詩性意象，讓自然景觀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載體。她的詩歌中，天山的雪、塔克拉瑪干的沙、葉爾羌河的水、伊犁的草原，都不再是孤立的自然存在，而是與詩人的生命體驗、情感波動、思想感悟緊密相連，形成了“景—情—理”的有機統(tǒng)一。
《天山深處》中，“一股清泉從山頂?shù)氖p中跌落/跳躍在深谷的懷抱/潺潺如琴音裊裊在群峰間縈繞/我閉上雙眸/靜聽時間與脈搏躍動的音符”，將天山清泉的“聽覺”（潺潺如琴音）與詩人的“觸覺”（脈搏躍動）相結(jié)合，既展現(xiàn)了天山的壯麗與靈動，又融入了詩人對時間與生命的感悟?！扒迦洹薄扒僖粞U裊”等意象，將天山的雄渾轉(zhuǎn)化為細膩的詩意，避免了對自然景觀的宏大敘事，而是從個體的感官體驗出發(fā)，讓讀者通過“聽”“閉雙眸”等動作，身臨其境感受天山的靜謐與神秘。這種書寫方式，與劉亮程“用文字編織連接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生命與亡靈的文學世界”的理念相通，徐萬蓮也將自然景觀視為與生命對話的媒介，而非單純的觀賞對象。
《巴音布魯克草原》則展現(xiàn)了新疆草原的遼闊與生機：“天地鋪展的畫卷/一碧千里的草原翻涌著綠色的波瀾/駿馬似靈動音符于碧草間悠然躍動/牛羊如縹緲云朵在曠野里自在散步/天鵝輕漾于湖灣似印在水中的云朵”。此處的“綠色的波瀾”“靈動音符”“縹緲云朵”等意象，將草原的視覺特征轉(zhuǎn)化為富有動感的詩性語言，“翻涌”“躍動”“散步”等動詞的使用，讓草原充滿生命氣息。更重要的是，徐萬蓮在描寫草原景觀時，融入了女性特有的細膩視角，“天鵝輕漾于湖灣似印在水中的云朵”，將天鵝的優(yōu)雅與云朵的輕柔相結(jié)合，既展現(xiàn)了草原的壯美，又保留了女性感知的溫柔，這種“剛?cè)岵钡木坝^書寫，正是她作為新疆女詩人的獨特之處。
《沙漠里的一滴雨》中，徐萬蓮對新疆沙漠的書寫更是突破了傳統(tǒng)的“荒涼”意象，賦予其生命的希望：“在塔克拉瑪干沙漠中央/一滴雨悄然飄落/像是上帝遺落的淚滴/孤獨地闖入這沙的王國/……它滋潤不了整片沙漠/卻能喚醒一粒沙的夢柯/那夢是綠洲的幻影/在沙的心底悄悄閃爍”。此處的“一滴雨”既是沙漠中的自然現(xiàn)象，也是生命希望的象征。徐萬蓮以“上帝遺落的淚滴”“喚醒一粒沙的夢柯”等意象，將沙漠的荒蕪與生命的希望相對比，展現(xiàn)了新疆大地“在貧瘠中搭建起生命哲學的圖景”（鄧榮婷語）。這種書寫，既體現(xiàn)了她對新疆沙漠的深刻理解，也傳遞了她對生命頑強的贊美，讓自然景觀成為生命哲學的載體。
（二）人文風情的深度挖掘：多民族文化的詩性融合
新疆是多民族聚居的地區(qū)，各民族的文化交融形成了獨特的地域人文景觀。徐萬蓮的詩歌中，并未對這些人文風情進行表面的獵奇式書寫，而是深入挖掘其文化內(nèi)涵，將多民族文化元素轉(zhuǎn)化為詩意的表達，展現(xiàn)了新疆文化“多元一體”的獨特魅力。她的詩歌中，維吾爾族的熱馕、哈薩克族的姑娘追、十二木卡姆的旋律，都不再是孤立的文化符號，而是融入詩人日常生活的情感記憶，成為地域文化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
《情系葉爾羌河》中，“維吾爾族老鄉(xiāng)遞來的熱馕/麥香里混著河水的甜/巴扎上歡快的手鼓和浪濤聲/在記憶里交響”，以“熱馕”“手鼓”“巴扎”等具有維吾爾族文化特色的意象，展現(xiàn)了新疆多民族共處的生活場景?！盁徕蔚柠溝恪迸c“河水的甜”相結(jié)合，既體現(xiàn)了地域飲食文化的特色，也傳遞了各民族之間的溫情；“手鼓和浪濤聲的交響”，則將人文聲音與自然聲音相融合，展現(xiàn)了新疆文化的多元與和諧。這種書寫，避免了對少數(shù)民族文化的刻板印象，而是從日常生活的細節(jié)出發(fā)，讓多民族文化成為詩人生命體驗的重要組成部分。
《美麗的伊犁草原》中，徐萬蓮對哈薩克族“姑娘追”的描寫更是充滿詩意：“臨高遠眺，千里慰然/宛如人間桃源浮現(xiàn)/這片秀靈的寶地/養(yǎng)育出一匹匹俊美驃悍的伊犁馬/揚蹄踏碎了天山云影/我坐于微斜的草坡/聆聽風過草尖的輕喚/小河流過草地的清響/讓心靈與自然無間相伴/倚著草原寬厚的臂彎/看縱馬馳騁的‘姑娘追’/聽牧羊曲，隨風飄遠”?！肮媚镒贰笔枪_克族青年男女表達愛情的傳統(tǒng)方式，徐萬蓮并未對其進行詳細的民俗介紹，而是將其置于伊犁草原的壯闊背景中，通過“縱馬馳騁”“牧羊曲隨風飄遠”等意象，展現(xiàn)了哈薩克族文化的豪邁與浪漫。這種書寫，既尊重了少數(shù)民族文化的獨特性，又將其融入新疆地域文化的整體圖景中，體現(xiàn)了“各民族文化交融共生”的地域精神。
《昆侖明珠——莎車》中，徐萬蓮更是將多民族文化元素與地域歷史記憶相結(jié)合：“昆侖的雪水淬煉這顆明珠/塔克拉瑪干捧出綠洲的肺腑/牧場與沙漠的邊界線上/陽光正擦拭十二木卡姆的琴譜/絲綢的光澤在沙浪間游弋/巴旦木花落進烤魚的香氣/柳蔭下酒杯撞碎霞光/篝火舔舐著多民族的母語”。此處的“十二木卡姆”“巴旦木花”“多民族的母語”等意象，既展現(xiàn)了莎車的多民族文化特色，又融入了絲綢之路的歷史記憶，“絲綢的光澤在沙浪間游弋”則將地域文化與歷史脈絡相聯(lián)結(jié)，展現(xiàn)了新疆文化的深厚底蘊。這種書寫，不僅挖掘了新疆人文風情的表面特色，更深入其文化內(nèi)核，展現(xiàn)了多民族文化交融共生的精神特質(zhì)。
（三）地域精神的詩意提煉：新疆大地孕育的生命品格
新疆大地的遼闊、蒼茫與嚴酷，孕育了當?shù)厝嗣駡皂g、樂觀、包容的生命品格，這種地域精神也深深融入徐萬蓮的詩歌中。她的詩歌中，不僅有對新疆自然與人文的描寫，更有對地域精神的詩意提煉，這種精神既體現(xiàn)為對苦難的堅韌承受，也表現(xiàn)為對生活的樂觀熱愛，更展現(xiàn)為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從胡楊的堅韌到紅柳的倔強，從草原的包容到沙漠的堅守，徐萬蓮將新疆地域精神轉(zhuǎn)化為具體的詩性意象，傳遞出深刻的生命感悟。
《邂逅塔里木胡楊》是徐萬蓮提煉地域精神的代表作，詩中“每一次遇見都被您深深震撼/誰能如此豪放/將生命定格三千年 三千年啊/誰又能如此頑強/站在焦渴的沙粒上/張開枝椏綴滿星點/把綠意縫進沙的褶皺”，以胡楊“三千年”的生命歷程，象征新疆人民堅韌不拔的生命品格?！罢驹诮箍实纳沉Ｉ稀薄鞍丫G意縫進沙的褶皺”等描寫，既展現(xiàn)了胡楊在惡劣環(huán)境中的頑強生存，也隱喻了新疆人民在艱苦條件下的樂觀堅守。這種對胡楊精神的贊美，正是對新疆地域精神的詩意提煉，胡楊不再是簡單的植物，而是新疆人民生命品格的象征。
《戈壁紅柳》中，“夕陽將沙礫染成銹紅/一叢紅柳在暮色中佇立/根系在干涸的裂痕里糾纏千尺/如同我未曾說出口的眷戀/年復一年瘋長成固執(zhí)的荊棘/正因為我深深地愛著你”，將紅柳的“固執(zhí)”與詩人的“眷戀”相結(jié)合，展現(xiàn)了新疆人民對土地的深情與堅守?！案翟诟珊缘牧押劾锛m纏千尺”，既描寫了紅柳的生長特性，也隱喻了新疆人民對土地的深厚情感；“瘋長成固執(zhí)的荊棘”，則展現(xiàn)了紅柳在戈壁中的倔強，這種倔強正是新疆地域精神的重要體現(xiàn)。徐萬蓮通過紅柳的意象，將對土地的熱愛與對生命的堅守相融合，提煉出新疆地域精神的核心內(nèi)涵。
《倔強的駱駝刺》中，這種地域精神的提煉更為深刻：“在戈壁的腹地/風，是唯一的雕刻師/刻出沉默的紋路/不為紀念，只為存在/駱駝刺，一簇綠焰/不是點綴，是抵抗/扎進沙礫的深處/根須比時間更執(zhí)著/不問雨季，不求沃土/它的語法只有兩個字/扎根”?！榜橊劥獭钡摹霸本?，正是新疆地域精神的精髓——在惡劣環(huán)境中堅守，在苦難中尋找存在的意義?！安皇屈c綴，是抵抗”“根須比時間更執(zhí)著”等詩句，既展現(xiàn)了駱駝刺的倔強，也隱喻了新疆人民在艱苦環(huán)境中的堅韌與執(zhí)著。徐萬蓮通過對駱駝刺的描寫，將新疆地域精神從具體的生活場景中提煉出來，轉(zhuǎn)化為具有普遍意義的生命品格，讓地域精神超越了地理界限，成為激勵每一個生命個體的精神力量。
三、哲理內(nèi)涵：人生體驗中凝結(jié)的生命智慧
徐萬蓮的詩歌中，蘊含著豐富的人生哲理，但這些哲理并非抽象的教條，而是從具體的生活體驗中提煉出來的生命智慧。她以詩人的敏感捕捉生活中的細微之處，以哲人的眼光審視生命中的重大問題，將對時光流逝的感慨、對生死的思考、對苦難的認知、對自由的追求，都融入生動的意象與鮮活的場景之中，形成了“以景喻理”“以情載理”“以事顯理”的獨特哲理表達體系。這種哲理內(nèi)涵，既體現(xiàn)了她對生命本質(zhì)的深刻思考，也展現(xiàn)了她歷經(jīng)歲月沉淀后的通透與豁達。
（一）時光流逝的哲思：在歲月更迭中領(lǐng)悟生命的節(jié)奏
時光流逝是文學創(chuàng)作的永恒主題，徐萬蓮對這一主題的書寫，既沒有沉溺于時光易逝的感傷，也沒有陷入對青春永駐的幻想，而是以一種坦然的態(tài)度，在歲月更迭中領(lǐng)悟生命的節(jié)奏，在時光流逝中尋找生命的意義。她的詩歌中，“時光”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通過“秋葉”“雪花”“河流”等具體意象呈現(xiàn)出來，既具有視覺的可感性，又蘊含深刻的哲理思考。
《時光的河》是徐萬蓮書寫時光流逝的代表作，詩中“時光是一條流淌的河/帶走了歡笑，也帶走了落寞/河面上，漂著回憶的船舸/那是曾經(jīng)的故事在漂泊/岸邊的花，開了又落/像生命里的過客匆匆掠過”，以“河流”比喻時光，將時光的流逝轉(zhuǎn)化為具體的視覺意象?！皫ё邭g笑也帶走落寞”“花開花落”“過客匆匆”等描寫，既展現(xiàn)了時光流逝的無情，也暗示了生命中得失相伴的常態(tài)。這種書寫，避免了對時光流逝的單純感傷，而是以“河流”的意象，隱喻時光的不可逆轉(zhuǎn)與生命的流動特性，讓讀者在感受時光流逝的同時，也領(lǐng)悟到生命“流動”的本質(zhì)——時光帶走的是表象，留下的是回憶與成長。
《秋葉有把發(fā)梢染黃》中，“秋葉悄然有把發(fā)梢染黃/這抹金黃，似銳利的鋒芒/直直地刺入我的心房/滿地落英，紛紛揚揚/宛如青春逝去的祭章”，以“秋葉染黃發(fā)梢”這一細微的生活場景，引發(fā)對時光流逝的感慨?！鞍l(fā)梢染黃”是每個人都會經(jīng)歷的生命體驗，徐萬蓮從這一細節(jié)出發(fā)，將“青春逝去”與“秋葉飄落”相聯(lián)結(jié)，既表達了對青春的眷戀，又暗含了對生命階段更迭的坦然?！巴鹑缜啻菏湃サ募勒隆?，既帶有一絲悵惘，又充滿對青春的尊重，這種復雜的情感，正是對時光流逝最真實的感悟——既不刻意挽留，也不盲目逃避，而是以坦然的態(tài)度接受時光的饋贈與剝奪。
《淺秋的風》中，“聽，誰在讀秋/誰越過那淺淺的窗欞/輕落在我?guī)装?翻閱那時光的留白/你捎來的訊息，如詩韻朦朧/我反復咀嚼，在字里行間動容”，將“淺秋的風”比作時光的使者，“翻閱時光的留白”“捎來訊息”等意象，既展現(xiàn)了時光的神秘與溫柔，也暗示了時光流逝中蘊含的生命啟示?！胺磸途捉溃谧掷镄虚g動容”，則體現(xiàn)了詩人對時光流逝的理性思考——時光不僅是無情的流逝，更是生命智慧的來源，在時光的“留白”中，我們可以找到生命的意義與價值。徐萬蓮通過這些意象，將時光流逝的哲理轉(zhuǎn)化為可感可知的生活體驗，讓讀者在感受時光的同時，也領(lǐng)悟到生命的節(jié)奏與真諦。
（二）生死困境的超越：在有限生命中尋找永恒意義
生死是人類面臨的終極困境，徐萬蓮的詩歌中，對生死的思考貫穿始終，但她并未陷入對死亡的恐懼或?qū)τ郎幕孟?，而是以一種通透的態(tài)度，在有限的生命中尋找永恒的意義，在死亡的陰影中發(fā)現(xiàn)生命的價值。她的詩歌中，死亡不再是冰冷的終點，而是生命循環(huán)的一部分；生命不再是短暫的偶然，而是充滿意義的旅程。這種對生死困境的超越，既體現(xiàn)了她對生命本質(zhì)的深刻理解，也展現(xiàn)了她歷經(jīng)歲月沉淀后的豁達與從容。
《您是秋天最美的那片落葉》是徐萬蓮書寫死亡的代表作，詩中“在這個美麗的秋天/您隨夕陽一起緩緩闔上雙眸/在晚風中安然睡去/笑容與身影恰似一片彩云/漸漸隱入山峰”，將婆婆的去世比作“夕陽落下”“彩云隱入山峰”，既表達了對逝者的緬懷，又避免了死亡的沉重與恐怖?！鞍踩凰ァ薄靶θ菖c身影恰似一片彩云”等描寫，將死亡轉(zhuǎn)化為一種溫柔的告別，既尊重了生命的終結(jié)，又傳遞了對死亡的坦然。這種書寫，打破了傳統(tǒng)詩歌中對死亡的悲戚描寫，而是以“落葉”“夕陽”“彩云”等意象，隱喻死亡是生命循環(huán)的一部分，正如秋葉落下是為了來年的新生，死亡也是生命另一種形式的延續(xù)。
《孤獨的樹》中，“在那寂寥的西山坡上/有一棵孤獨的樹/在凜冽寒風中瑟縮悲愴/似一位失魂的行者暗自神傷/它滿心迷茫/不知為何一頭翠發(fā)，竟凋零成滄桑/連那靈動的鳥兒也不愿在枝頭稍作停翔/絕望，如冰冷的霜/在它的心間瘋狂滋長/長夜漫漫，無盡凄涼/它在黑暗中苦苦守望/心底輕聲喟嘆/熬過這夜的漫長/明天，可有溫暖的太陽”，以“孤獨的樹”隱喻生命中的困境與對死亡的恐懼?！按浒l(fā)凋零成滄?！薄敖^望如冰冷的霜”等描寫，既展現(xiàn)了生命的脆弱與困境，也暗示了對死亡的恐懼；“熬過這夜的漫長/明天，可有溫暖的太陽”，則傳遞了對生命的堅守與對希望的追求。這種書寫，既不回避生命中的困境與死亡的恐懼，又始終保持對生命的希望，展現(xiàn)了在生死困境中超越恐懼、堅守希望的生命智慧。
《從未到達彼岸》中，“人生幾度秋寒/我徘徊在生死邊緣/足印斑駁，遺落泥濘之間/驀然驚覺，從未抵達夢的彼岸/許是翹望太過疲倦/沉醉里也有遺憾萬千/我不愿在夢中糾纏/請將我的影子留在這斑斕的秋天/讓它，在時光中與美好相伴”，以“未抵達夢的彼岸”隱喻生命中的遺憾與不完美，以“將影子留在斑斕的秋天”表達對生命的熱愛與對永恒的追求。“徘徊在生死邊緣”既表達了對死亡的思考，又暗含了對生命的珍惜；“不愿在夢中糾纏”“讓影子與美好相伴”，則展現(xiàn)了對生命遺憾的坦然與對美好事物的執(zhí)著。這種書寫，既承認了生命的有限性與不完美，又在有限與不完美中尋找永恒的意義——生命的價值不在于“抵達彼岸”，而在于過程中的“斑斕”與“美好”。
（三）苦難與自由的辯證思考：在困境中尋找生命的出口
生活中的苦難與對自由的追求，是徐萬蓮詩歌中另一重要的哲理主題。她的詩歌中，既有對生活苦難的真實描寫，也有對自由的熱烈向往，更有對苦難與自由辯證關(guān)系的深刻思考——苦難不是自由的對立面，而是通往自由的必經(jīng)之路；自由不是逃避苦難的幻想，而是在苦難中尋找生命的出口。這種辯證思考，既體現(xiàn)了她對生活的深刻理解，也展現(xiàn)了她在困境中堅守自由的生命態(tài)度。
《沙漠里的一滴雨》中，“在塔克拉瑪干沙漠中央/一滴雨悄然飄落/像是上帝遺落的淚滴/孤獨地闖入這沙的王國/那無垠的黃沙綿延到世界的盡頭/干涸是這里的主宰/寂靜是永恒的歌/而這一滴雨啊/帶著使命或者只是偶然的路過/它在熾熱的空氣中墜落/像是一顆晶瑩的星子在白晝閃爍/在它擊中沙地的剎那/濺起微小的水花一朵/那是希望在絕望之地的萌芽/盡管轉(zhuǎn)瞬就可能被吞噬淹沒”，以“沙漠中的一滴雨”隱喻苦難中的希望與自由的可能?！吧衬毕笳魃畹目嚯y與困境，“一滴雨”象征在苦難中偶然出現(xiàn)的希望；“濺起微小的水花一朵/那是希望在絕望之地的萌芽”，既展現(xiàn)了希望的脆弱，也暗示了在苦難中尋找自由的可能。這種書寫，既不回避生活的苦難（“干涸是這里的主宰”），又始終保持對希望的信念（“希望在絕望之地的萌芽”），展現(xiàn)了在苦難中尋找自由的生命態(tài)度。
《浪花》中，“眼里不見海鷗的掠影/心中卻澎湃著大海的豪情/那沉默的海堤似歲月的樊籠/橫亙眼前截斷了潮水前行/可它怎能鎖住我心的沖動/那逃逸的浪花似不羈的夢/在靈魂的暗礁間肆意翻涌/是自由的呼喊沖破現(xiàn)實的囚籠”，以“海堤”象征生活的束縛與苦難，以“浪花”象征對自由的追求?！昂５趟茪q月的樊籠”既描寫了現(xiàn)實的束縛，也隱喻了生活的苦難；“逃逸的浪花似不羈的夢”“自由的呼喊沖破現(xiàn)實的囚籠”，則展現(xiàn)了對自由的熱烈向往與執(zhí)著追求。這種書寫，深刻揭示了苦難與自由的辯證關(guān)系——現(xiàn)實的“海堤”可以束縛“潮水”的前行，卻無法鎖住“心的沖動”與“自由的呼喊”，自由源于內(nèi)心對束縛的超越，源于在苦難中堅守夢想的勇氣。
《我已厭倦了星星》中，“我已厭倦了星星/那些遙遠的晶瑩/它們總是閃爍不定/像謊言在夜空橫行/曾經(jīng)我對星子鐘情/仰望著它們編織夢境/如今卻只關(guān)注腳下的泥濘/和身邊真實的風景”，以“厭倦星星”隱喻對虛幻自由的放棄，以“關(guān)注腳下的泥濘”象征對現(xiàn)實生活的接納與在現(xiàn)實中尋找自由的態(tài)度?！靶切恰毕笳魈摶玫膲粝肱c不切實際的自由，“腳下的泥濘”象征現(xiàn)實的苦難與生活的真實；“厭倦星星”“關(guān)注腳下的泥濘”，既體現(xiàn)了對虛幻自由的清醒認知，也展現(xiàn)了對現(xiàn)實生活的接納。這種書寫，深刻揭示了自由的本質(zhì)——自由不是逃離現(xiàn)實的虛幻夢想，而是在接納現(xiàn)實苦難的基礎(chǔ)上，尋找生活中的“真實風景”，在平凡的生活中實現(xiàn)心靈的自由。
四、生活充滿溫度：人間煙火中的詩意棲居
徐萬蓮的詩歌中，充滿了濃郁的生活氣息與人間煙火味，她善于從平凡的生活點滴中提煉詩意，從接地氣的日常場景中發(fā)現(xiàn)美好，將柴米油鹽的瑣碎、親情友情的溫暖、市井生活的熱鬧，都轉(zhuǎn)化為詩意的文字。她的詩歌中，沒有宏大的敘事，沒有抽象的抒情，只有一個個鮮活的生活場景，一個個具體的生活細節(jié)，這些場景與細節(jié)，既展現(xiàn)了生活的真實面貌，也傳遞了生活的溫暖與美好，讓讀者在詩歌中感受到生活的溫度，找到詩意棲居的可能。
（一）飲食與居所：柴米油鹽中的詩意發(fā)現(xiàn)
飲食與居所是生活最基本的組成部分，徐萬蓮的詩歌中，對飲食與居所的描寫占據(jù)了重要篇幅，她并未對這些生活元素進行簡單的寫實描寫，而是將其轉(zhuǎn)化為具有情感溫度與詩意內(nèi)涵的意象，讓柴米油鹽的瑣碎成為詩意的來源，讓平凡的居所成為心靈的港灣。
《洗碗池邊》中，“水龍頭沒關(guān)緊/滴答，滴答/像妙針在跳動/油漬浮在水面/像一場微型的海嘯/被洗潔精輕輕按住/你盯著那圈漣漪/想起母親的手/那時她不說累/只說：干凈，才配得上飯香/現(xiàn)在你洗得比她更仔細/卻再沒人，說一句‘真好’/水，還在滴/它記得，比人久”，以“洗碗池邊”這一最平凡的生活場景，展現(xiàn)了生活的瑣碎與親情的溫暖?！暗未鸬乃堫^”“浮在水面的油漬”“母親的手”等細節(jié)，既真實再現(xiàn)了洗碗這一日常勞動，又融入了對母親的思念與對生活的感悟?！案蓛?，才配得上飯香”這句母親的話語，既體現(xiàn)了母親對生活的熱愛，也傳遞了平凡生活中的生活智慧；“現(xiàn)在你洗得比她更仔細/卻再沒人，說一句‘真好’”，則表達了對母親的思念與對時光流逝的感慨。這種書寫，讓洗碗這一平凡的勞動充滿了詩意與情感溫度，讓柴米油鹽的瑣碎成為連接過去與現(xiàn)在、親情與生活的紐帶。
《冬至夜》中，“十二個餃子在瓷盤里排成一行/像未發(fā)的信息/字跡被熱氣模糊/鍋蓋掀開時沒有一聲嘆息/只有水汽爬上窗玻璃——沒有倒影/冰箱門關(guān)上時剩五個/不是舍不得吃/是怕一動，熱氣就散了/窗外，雪落無聲/屋內(nèi)，盤子空著/像一個被取消的約定/你沒來/我也沒等/我們之間只剩這盤餃子/和它，不肯升騰的溫度”，以“冬至夜的餃子”為核心意象，展現(xiàn)了孤獨與思念的復雜情感?！笆€餃子排成一行”“剩五個餃子”等細節(jié)，既真實再現(xiàn)了冬至吃餃子的習俗，又融入了對親人的思念與對孤獨的感悟?！芭乱粍?，熱氣就散了”，既描寫了餃子的熱氣易散，也隱喻了親情與溫暖的脆弱；“盤子空著像一個被取消的約定”，則將孤獨與思念轉(zhuǎn)化為具體的視覺意象。這種書寫，讓餃子這一普通的食物充滿了情感內(nèi)涵，讓冬至夜的平凡場景成為傳遞孤獨與思念的載體。
《窗戶里的貓》中，“對面樓的一扇窗戶/每日上午時分/一只貓如守時的舊友/準時躍上窗臺/目光探向外面張望/它時而佇立，目光游巡/伸出爪子，輕扣窗框/似在叩問自由的門/左右替換著，執(zhí)著而堅韌/它細細打量窗的邊緣/探尋逃脫的可能/動作周而復始/直至力乏，或縱身跳下/或趴在窗臺，夢入幽沉”，以“窗戶里的貓”這一日常場景，展現(xiàn)了生活中的平凡與對自由的向往?！皽蕰r躍上窗臺”“伸出爪子輕扣窗框”“探尋逃脫的可能”等細節(jié)，既真實再現(xiàn)了貓的習性，又融入了對自由的思考?！八圃谶祮栕杂傻拈T”“探尋逃脫的可能”，既描寫了貓的動作，也隱喻了人類對自由的向往；“動作周而復始”，則展現(xiàn)了在平凡生活中對自由的執(zhí)著追求。這種書寫，讓窗戶里的貓這一平凡場景充滿了詩意與哲理內(nèi)涵，讓居所這一平凡空間成為思考自由與生活的場域。
（二）親情與友情：人間情感中的溫暖傳遞
親情與友情是生活中最溫暖的情感，徐萬蓮的詩歌中，對親情與友情的描寫既真實又細膩，她并未對這些情感進行空泛的贊美，而是通過具體的生活細節(jié)與場景，展現(xiàn)親情與友情的溫暖，讓讀者在詩歌中感受到人間情感的美好。
《媽媽，槐花開了》中，“鳥兒在晨曦高歌淺唱/一陣清風帶著槐花的香/飄進我的窗/這久違的香/從腦海奔到了舌尖/灶臺內(nèi)激動跳躍的火苗/籠邊一縷清香淡淡溢出/槐花蒸面把母愛煮進了炊煙/耳邊傳來兒時輕吟的歌謠/那是世上最美的旋律/美的如同媽媽額前幾絲淺淺的皺紋”，以“槐花的香”為線索，串聯(lián)起對母親的思念與兒時的記憶?！盎被ㄕ裘妗薄霸钆_的火苗”“兒時的歌謠”等細節(jié)，既真實再現(xiàn)了與母親相處的生活場景，又傳遞了母愛的溫暖。“槐花蒸面把母愛煮進了炊煙”，將母愛具象化為可感可知的味覺與視覺記憶；“媽媽額前幾絲淺淺的皺紋”，則將母愛的痕跡定格在具體的身體特征上。這種書寫，讓母愛不再是抽象的情感，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具體細節(jié)，傳遞出濃郁的人間溫暖。
《送君遠行》中，“分別是相識的升華/我從容選擇別離/任快樂日子如花凋謝/感恩命運讓我們相遇/感恩靈魂相契/感恩美好時光/忍住淚水，以葉為箋/露為墨為你寫詩/把祝?；鞔荷聿?君之新路/望著君遠行的背影/將離別化作思念/愿君傾聽祝福風聲/一路珍重，一路順安”，以“送君遠行”這一場景，展現(xiàn)了友情的珍貴與離別的從容?！耙匀~為箋/露為墨為你寫詩”，既展現(xiàn)了詩人對友情的重視，又傳遞了離別時的詩意；“將離別化作思念/愿君傾聽祝福風聲”，則展現(xiàn)了對離別的從容與對友人的祝福。這種書寫，避免了離別詩的悲戚，而是以“感恩”“祝?！睘楹诵模瑐鬟f了友情的溫暖與美好，讓離別成為友情升華的契機。
《等在秋天》中，“窗外，細雨如弦輕彈/流淌出天涯與你的眷戀/那樂章在心底婉轉(zhuǎn)/每一場雨落都勾起我對你的思念/你在他鄉(xiāng)是否也有雨/如煙雨絲，打濕了記憶的畫卷/將我?guī)Щ啬悄昵锏哪骋惶?你，輕步向我走來/目光似火，點燃我心海/心跳如鼓，那悸動仍在/那些瞬間，你是否還會緬懷”，以“秋天的細雨”為意象，展現(xiàn)了對友人的思念?！凹氂耆缦逸p彈”“雨絲打濕記憶的畫卷”等描寫，既展現(xiàn)了秋天細雨的溫柔，又融入了對友人的思念；“目光似火，點燃我心海/心跳如鼓，那悸動仍在”，則再現(xiàn)了與友人相遇的美好瞬間。這種書寫，讓思念不再是抽象的情感，而是融入秋天細雨的具體場景，傳遞出友情的溫暖與美好。
（三）市井與田園：生活場景中的美好捕捉
徐萬蓮的詩歌中，既有對市井生活的描寫，也有對田園風光的展現(xiàn)，她善于從這些生活場景中捕捉美好，將市井的熱鬧與田園的寧靜都轉(zhuǎn)化為詩意的文字，展現(xiàn)生活的多元與美好。
《莎車的梧桐樹》中，“莎車的街道上/梧桐樹靜靜生長/像古老的衛(wèi)士/守望著，歲月的悠長/粗壯的樹干撐起一片天空的夢想/寬大的葉片在風中沙沙搖晃/那梧桐樹啊/你見過莎車的晨霜/也沐浴過熾熱的陽光/每當我從樹下走過/都會想起曾經(jīng)的你/我在它的樹蔭下/藏著多少煙火的感動/或許有戀人的低語/有孩子的歡暢/那梧桐樹的紋理/是歲月書寫的詩行/記載著我們的青春和莎車的變遷與滄?！?，以“莎車的梧桐樹”為核心意象，展現(xiàn)了市井生活的熱鬧與歲月的變遷?！拔嗤潇o靜生長”“葉片在風中沙沙搖晃”等描寫，既展現(xiàn)了梧桐樹的生長特性，又融入了對莎車市井生活的記憶；“戀人的低語”“孩子的歡暢”等細節(jié)，既再現(xiàn)了市井生活的熱鬧，又傳遞了生活的美好。這種書寫，讓莎車的市井街道充滿了詩意與情感溫度，讓梧桐樹成為連接過去與現(xiàn)在、個人記憶與城市變遷的紐帶。
《月亮地村的晚霞》中，“在東天山的一隅/一個悠悠的小村/天空碧藍 綠蔭環(huán)抱/新興的村莊靜謐祥和/似一顆明珠在歲月里閃爍/明媚的陽光傾灑田野/麥浪起伏，漸染變黃/土豆開花，似牡丹芬芳/草木舒展身子/愜意地沐浴著夏日的暖陽/眺望茁壯的葵花地/‘村村通’的水泥路蜿蜒伸展/將幸福輔到了家家戶戶門前”，以“月亮地村的晚霞”為背景，展現(xiàn)了田園生活的寧靜與美好?！胞溊似鸱薄巴炼归_花”“葵花地”等描寫，既展現(xiàn)了田園風光的美麗，又融入了對鄉(xiāng)村生活的熱愛；“‘村村通’的水泥路蜿蜒伸展/將幸福輔到了家家戶戶門前”，則展現(xiàn)了鄉(xiāng)村的發(fā)展與生活的美好。這種書寫，讓田園生活不再是遠離現(xiàn)實的幻想，而是充滿生機與希望的真實場景，傳遞出對田園生活的熱愛與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春溪》中，“溪水不問去向/只把石頭磨成圓潤的夢/柳枝垂下，描眉畫眼/風一吹，就散成漣漪/蜻蜓點破水面/影子比翅膀更輕/一只螞蟻馱著露珠/走了整條河的長度/云在上游打了個結(jié)/下游，有人蹲著洗衣服/水聲比言語更誠實/它不說疼，也不說走”，以“春溪”為核心意象，展現(xiàn)了田園生活的寧靜與美好?！跋A石頭”“柳枝描眉畫眼”“螞蟻馱著露珠”等細節(jié)，既展現(xiàn)了田園風光的美麗，又融入了對生活的熱愛；“下游，有人蹲著洗衣服”，則將田園風光與生活場景相結(jié)合，展現(xiàn)了田園生活的真實與美好。這種書寫，讓田園生活充滿了詩意與生活溫度，讓讀者在詩歌中感受到田園生活的寧靜與美好，找到詩意棲居的可能。
結(jié)語：戈壁深處的絲路月光，詩性境界的永恒綻放
徐萬蓮的詩歌，以戈壁為根，以絲路為魂，在新疆大地的遼闊背景下，構(gòu)建起一個兼具地域特質(zhì)、文化厚度、生命溫度與哲思深度的詩性世界。她的詩學境界，體現(xiàn)在“戈壁底色與絲路文脈的共生”——讓新疆的自然人文成為絲路文明的當代載體；“女性視角與絲路敘事的交融”——讓女性經(jīng)驗升華為絲路共同體的精神表達；“生命哲思與絲路精神的共鳴”——讓個體思考獲得歷史的厚度與文明的深度；“人間煙火與絲路溫情的契合”——讓平凡生活成為詩意棲居的生動實踐。
徐萬蓮就像一位守在戈壁深處的絲路歌者，她以筆墨為弦，彈奏著戈壁的堅韌、絲路的滄桑、生活的溫情與生命的執(zhí)著。她的詩歌中，絲路月光既是地理意象（戈壁夜空的月光），也是精神象征（絲路文明的光輝），這束月光照亮了新疆的山川草木，也照亮了生命的本質(zhì)與文明的傳承。在她的筆下，戈壁不再是荒蕪的代名詞，而是孕育堅韌與希望的沃土；絲路不再是遙遠的歷史，而是融入當代生活的精神血脈。
徐萬蓮的詩學境界，最終指向“文明的傳承與生命的堅守”——正如絲路千年未斷的文明，正如戈壁植物三千年的堅守，她的詩歌讓我們看到，無論環(huán)境多么艱苦，無論歲月多么滄桑，只要心中有絲路精神的滋養(yǎng)，有對生活的熱愛，就能在平凡中提煉詩意，在堅守中實現(xiàn)價值。這束從戈壁深處映射的絲路月光，不僅是徐萬蓮詩歌的詩學境界，更是絲路文明當代延續(xù)的精神光芒，在歲月長河中永恒綻放。
2026.2.1
【陳東林：教授、學者、詩人、文學評論家，大雷霆詩歌流派創(chuàng)始人，中國工信部高級職稱原資深評委，紅學批評家，唐宋詩詞學者，唐詩之路國際詩歌學會副主席，絲路文化院副院長，江蘇省南社研究會副會長。獲得首屆國際王維詩歌節(jié)金獎、國際華文詩歌大賽金獎、絲綢之路國際詩歌節(jié)“金駝獎”、哀牢山全國詩歌競賽“紫金獎”、“詩意秦嶺”征文大賽金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