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過年
武漢：張維清
仿佛風中沉浮的落葉，被拋物線傾吐跌宕的人生
我不敢寫故鄉(xiāng)
武漢：張維清
被灶火拉長的炊煙
是游子望斷鄉(xiāng)愁的那條路
像河流甩出的鞭影——抽打
淪陷在野草中的老屋，沒有爹娘的守望
蜘蛛網(wǎng)粘住的舊時光，像靜坐八卦里，念起佛經(jīng)
故鄉(xiāng)的風，一路向北，回過神來
像小村的呼喚己抵達我驛站的胸口
我的蒼發(fā)一次又一次翻讀
人生多少的感慨和感傷，付于東流
這些年，我在夢里喊過山溝溝親親的蘭花花
我在夢里取走鳥巢里裝滿我的憂愁
我在故鄉(xiāng)的生命線和愛情線的手心上，種下的紅豆，盤點我的南國
這些年，母親的嚀叮父親的囑托
在我行囊里漂泊
始終懷著思鄉(xiāng)的離殤
訴不盡人間的悲苦
道不盡世間的坎坷
飲著一壺老酒，淚涮涮地流
我抓不住故鄉(xiāng)的月，抓不住我漂泊的影子
我枕著小河，那是我剪不斷的一根臍帶
我不敢寫故鄉(xiāng)，我怕我的文字在黑夜里哭泣
就像我不敢寫，被秋煮紅的楓葉
離我肺部最近的地方，討我的一念，二念……
故鄉(xiāng)的金水河
武漢：張維清
那是母親分娩時，哇哇的一根臍帶
嘴角邊的纖繩牽回的笑聲
那是大江抽痛的鞭影，放養(yǎng)山青和水秀，鄉(xiāng)音和民謠
一生走水路，帶上波濤的嚀叮，淘沙的囑托
古渡，被風一頁頁翻讀，那本厚重的書
一生只唱一首歌，喊疼了嗓，扯痛了肝
就像這淺吟的流水，抵達我鄉(xiāng)愁的胸口
那塊石頭，藏著母親的搗衣聲，像極了母親那顆柔軟的心
那個荒蕪的渡口，把自己跪成祈禱
風調(diào)雨順，一馬平川的金水，在它佛音里穿過，遠行
對岸的蘆花飄過來了，落入水中，長成了紅豆
對岸的燈火掉進了金水河，那是漁船枕著波濤入眠
在這里洗心，從地上爬起又蔔萄在地
在這里用石頭或瓦片打出的水漂
叩問葫蘆娃的省略號，我萬千感慨的人生
河水又深又寬，離開它我花了五步
忘記它我用了十年
走塘河
武漢：張維清
九曲十八彎，就像父親篾簍，從胸前甩出的竹影
塘河好富有：柔水，倔石，梵音……
養(yǎng)了一群炊煙，幾首胖胖嘟嘟的山歌
垂柳坐在岸邊，釣一縷春色和我豢養(yǎng)的鄉(xiāng)愁
寺廟的佛語和祈禱怎么也拉不直河肩上那個沉重的問號
水一路向北，像我背上白色的行囊，走出這曠世的山野
老屋，一顆顆鍥在堤岸上的銹釘子
我讀成了冰葫蘆，串起來——金水一村，衛(wèi)東村……
被夜喊出的燈火，那是母親站在窗口，呼喚的心
可惜啊，白鷺留不住白，悲淚成河
黑鳥在河心上磨墨，畫出塘河山水牽念的水墨
槳在塘河里搖，仿佛難以掌控的筆
在白花花的水頁上，書寫漁夫的滄海和滄桑
我去塘河邊撿曾經(jīng)用石頭或瓦片拋棄的省略號，叫問我人生的波瀾
去探望那塊搗衣的石頭，藏著母親一顆柔軟慈悲的心
對岸的蘆花飄過來了，它真的好幸福
一千條江，一萬條河都是它的故鄉(xiāng)
對岸的渡口，用嗩吶和花轎送出的初戀
成了我一個無法磨滅疼痛的傷口
小河
武漢：張維清
就像枯黃的野草，銹鐵絲，纏緊了我的憂思
就像小河放養(yǎng)的一縷炊煙，呼喚遠方的游子
那是植入我心臟的脈絡(luò)，血液澎湃母親的牽念
那是無法剪斷的臍帶，難割的鄉(xiāng)愁
那是被小河扶起的一塊石頭，我把它看成了無字山
龍船，在飄搖的風雨里追趕屈原的靈魂
那是攤開的水宣，黑鳥磨墨，遠處的白鷺銜回的水鄉(xiāng)
被小河擠寬的堤，居著燈火，漁歌，鄉(xiāng)音……
搖落歲月的櫓，如一支難以掌控的筆
在白花花的水頁上，書寫漁家的春秋
被青石擠痛的路，像瓦片拋棄的省略號
叩問小河人生的坎坷
小河，如石磨磨出秋白——母親的乳汁
搗衣聲，石頭裝著母親一顆柔軟慈悲的心
父親在黃昏里挑著水桶，把小河領(lǐng)回了家
我到河邊去撿，白裙飄起的波浪
到河心上去撿拋打的水漂
小河生命融入我的詩詞，與煙柳畫橋共渡此生
龍壹：煮茶
武漢：張維清
咕咕，你聽到是鳥鳴，或春分雨水的叫聲
宛如從茶山走出的清泉，掉進了它的音色
在綠池里洗著溫泉，與誘惑的水語糾纏不清
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在這今生或前世里大山，相聚
煮，無非把谷雨，清明的汁煮熟，煮香，化成一縷詩畫的云煙
煮，無非讓那一枚枚凝固，沉睡的月光，被春天拍醒，一滴淚，淹沒人間的冷暖
我生怕響徹云霄的浮蓋掉下來，摔碎它破碎的一生，泄露它一生的秘密
又生怕比佛心還空的瓷罐，也裝不完它的風花和雪月，柔情和蜜語
像茶山潺潺的涓水
流入你的空杯，沖涮你陳年的往事
一半是苦，一半是甜，醞釀著茶禪
沉浮的茶，人生又有幾個跌宕的春秋
那些野草，嚼爛，舌尖上的鮮味又悟了誰
苦一陣子，甜一輩子，人生的哲理又叩問了誰
只有流入你心田的那支水
才能磨響你骨子里鄉(xiāng)愁
聽到大山那朵茶花對游子的呼喚
龍壹：品茶
武漢：張維清
過濾，再過濾
濾掉多余的谷雨和清明，云霧和寒露
正如濾掉我多余的今生和前世
一縷云煙，仿佛從八分山的寺廟，僧人的佛音里緩緩升起
被風語誘惑的波濤，打聽你遠方的愜意
在綠水里洗個桑拿，體內(nèi)散發(fā)玫瑰般的香味
又像逢到第二個春天，茶花滿山開，茶歌滿山飄
背簍背回大山的夢想
一頁頁茶旗，水中飄搖
上下沉浮，宛如我起起伏伏的人生
品一杯清茶，人生的苦甜像打了半折
撈個淹沒的水影，濕漉漉的往事誰來嘗
該怎么與你道別
武漢：張維清
你無言的淚，不聽話，在我眼角邊瘋狂地流
相扣的手，指尖上滑落，殘留的余香，緊緊相擁
一個轉(zhuǎn)身，就像梨花落下了殤
遠去的背影，一個點消失在我的瞳仁里
驀回首，仿佛山水不相逢
我在凄風冷雨中，把自己站成一顆相思樹
宛如相思的胡楊，渡口——等你三千年
鴻雁遞給你的書箋，朝思暮想的文字，是否抵達你的胸口
月托給你的唐風宋雨，魂牽夢縈是否回到了你的心上
我要去往春天，那里的暖風，正好吹開我心襟上的一朵桃花
還有開在桃花邊那朵癡癡的眺望
【作者簡介】張維清，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先后在《詩刊》《中國詩歌》《長江叢刊》《長江文藝》《長江日報》《湖北日報》《芳草·潮》等刊物上發(fā)表詩歌一百余首。出版?zhèn)€人詩集《鄉(xiāng)土》《父老鄉(xiāng)親》《風語》《春暖花開》四部。先后獲武漢市99位詩人詩歌獎，財政部財政文學詩歌二等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