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夢寒春紫氣來,蕭凄九域振風(fēng)雷。
冰融霾散瘟君逝,燕剪鶯梭麗景回。
黦黯繁生鯨鱷輩,清明迭出瑾瑜才。
凜凜丹心照汗青
作者:若欣
在古典詩詞的長河里,李商隱的《無題》詩素來以隱晦幽深的意境、纏綿悱惻的情愫著稱,其朦朧之美如霧中看花,引得后世無數(shù)文人墨客心向往之、步韻賡和。隆光誠先生的這首《七律·步韻李商隱〈無題〉其四》,卻掙脫了原詩多寫兒女情長的桎梏,以沉雄之筆、浩然之氣,將個人襟懷與家國大義熔鑄于平仄之間,讀來如聞金石之聲,如見丹心灼灼,在步韻的格律框架里,開辟出一片氣象崢嶸的精神天地。
“綺夢寒春紫氣來,蕭凄九域振風(fēng)雷?!?首聯(lián)起筆便見不凡,以“寒春”二字奠定全詩的基調(diào)——那是冬寒未褪、春信初萌的時節(jié),是沉郁與新生交織的時刻?!熬_夢”并非虛無縹緲的幻夢,而是歷經(jīng)蕭索后,人們對山河清朗的殷切期盼;“紫氣來”則化用祥瑞之意,為這片尚帶寒意的土地,添上一抹希望的亮色。緊隨其后的“蕭凄九域振風(fēng)雷”,筆鋒陡然一轉(zhuǎn),以雄健之姿勾勒出時代的波瀾?!笆捚嗑庞颉彼淖?,道盡曾經(jīng)的山河黯淡、民生多艱,九州大地籠罩在蕭瑟的氛圍里;而“振風(fēng)雷”三字,恰似一聲驚雷劃破長空,是破冰的力量,是滌蕩陰霾的號角。這一聯(lián),一柔一剛,一靜一動,將寒春之際的時局變幻描摹得淋漓盡致,既有著對過往蕭索的慨嘆,更有著對風(fēng)雷激蕩、萬象更新的期許,起勢便有吞吐天地的氣魄。
頷聯(lián)“冰融霾散瘟君逝,燕剪鶯梭麗景回”,承接首聯(lián)的“風(fēng)雷”之勢,寫盡雨過天晴的清朗景象。“冰融”是冬寒的消解,“霾散”是濁氣的蕩滌,“瘟君逝”更是道盡人們擺脫困厄的歡欣與釋然。這三個短語層層遞進(jìn),從自然景象的解凍,到天地間的澄明,再到人間禍患的消弭,勾勒出一幅由寒轉(zhuǎn)暖、由暗轉(zhuǎn)明的畫卷。而“燕剪鶯梭麗景回”一句,則是這幅畫卷中最靈動的筆觸。春燕斜飛,如剪刀裁開柳絲;黃鶯穿梭,似彩線織就繁花,“剪”與“梭”兩個動詞,以極富動態(tài)的意象,將春日的生機(jī)與活力躍然紙上。“麗景回”三字,是對這一派欣欣向榮景象的總括,讓讀者仿佛親眼望見,九州大地重?zé)ㄉ鷻C(jī),山河錦繡如初。如果說首聯(lián)是“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激蕩,頷聯(lián)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清朗,一抑一揚(yáng)之間,盡顯詩人對國泰民安的由衷喜悅。
頸聯(lián)“黦黯繁生鯨鱷輩,清明迭出瑾瑜才”,筆鋒再轉(zhuǎn),由景入理,由表及里,展現(xiàn)出詩人清醒的洞察與深刻的思辨?!包g黯”與“清明”相對,“鯨鱷輩”與“瑾瑜才”相峙,構(gòu)成一組鮮明的對比,將世間的正邪、善惡、忠奸剖陳得一覽無余?!包g黯繁生鯨鱷輩”,寫的是在世事浮沉中,總有一些宵小之徒如鯨鱷般張牙舞爪,覬覦著功名利祿,攪擾著世道清明。“鯨鱷”二字,以兇猛的巨獸喻奸佞之輩,其貪婪與殘暴躍然紙上,讓人讀之生厭。而“清明迭出瑾瑜才”,則如一股清流,滌蕩了前者帶來的濁氣?!拌ぁ北臼敲烙瘢颂幱髦钙沸懈邼?、才華出眾的賢能之士,他們在清明之時挺身而出,以一身正氣撐起家國的脊梁。這一聯(lián),沒有空泛的議論,而是以形象化的對比,道出了“邪不壓正”的樸素真理,也體現(xiàn)出詩人對世道人心的深刻體察——縱然魑魅魍魎時有出沒,但浩然正氣永遠(yuǎn)不會缺席。
尾聯(lián)“魯連屈子貞孤士,豈忍丹心化燼灰!”是全詩的靈魂所在,也是詩人心志的集中迸發(fā)。魯仲連義不帝秦,功成不受賞,以一身傲骨堅守道義;屈原心懷故國,上下求索,以一腔赤誠譜寫《離騷》,他們皆是史冊中熠熠生輝的“貞孤士”——“貞”是堅守初心的忠貞,“孤”是不隨波逐流的孤高。詩人以魯連、屈子自況,將自己的家國情懷與先賢的精神血脈相連,發(fā)出“豈忍丹心化燼灰”的吶喊。這一句,不是軟弱的嗟嘆,而是擲地有聲的誓言,是歷經(jīng)風(fēng)雨后,對初心的堅守,對理想的執(zhí)著。那一顆熾熱的丹心,縱然面對千難萬險,縱然遭遇誤解與冷落,也絕不會化為灰燼,反而會在歲月的淬煉中,愈發(fā)灼灼生輝。
縱觀全詩,格律嚴(yán)謹(jǐn),對仗工整,步步緊扣李商隱《無題》其四的韻腳,卻又能跳出原詩的情感窠臼,以家國為念,以道義為骨,自成高格。詩人的筆觸,時而細(xì)膩如燕剪鶯梭,描摹春日麗景;時而雄健如驚雷乍響,激蕩九州風(fēng)云;時而銳利如刀,剖陳正邪善惡;時而熾熱如火,燃燒耿耿丹心。整首詩,既有古典詩詞的典雅之美,又有當(dāng)代文人的家國情懷,將個人的情感與時代的脈搏緊密相連,讀來令人熱血沸騰,心生敬佩。
在這個風(fēng)云變幻的時代,我們需要這樣的詩詞,來喚醒沉睡的道義,來照亮前行的道路;我們更需要這樣的“貞孤士”,以丹心為炬,以堅守為帆,在世事浮沉中,守住心中的一方清明。隆光誠先生的這首詩,不僅是對李商隱的致敬,更是對民族精神的傳承與弘揚(yáng)。那一句“豈忍丹心化燼灰”,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每一個心懷家國之人的前路,也讓我們在品讀詩詞的過程中,感受到了那份跨越千年的浩然正氣,與凜凜風(fēng)骨。
合上詩篇,耳畔仿佛仍回響著那振聾發(fā)聵的吶喊,眼前仿佛仍浮現(xiàn)著那永不熄滅的丹心。這,便是好詩的力量——它能穿越時空,直抵人心,讓每一個讀者,都在字里行間,尋得一份精神的共鳴,與靈魂的洗禮。
隆光誠,廣西那坡縣人,號南天猛士,又號楚天居士,現(xiàn)在南寧工作。廣西詩詞學(xué)會會員,中華詩詞學(xué)會會員,廣西散曲學(xué)會創(chuàng)始會員。廣西知名詩人,有多篇詩詞作品在全國各級專業(yè)刊物發(fā)表,其中,《黑衣壯風(fēng)情》、《南鄉(xiāng)子·題靖西通靈大峽谷》被大型專著《八桂四百年詩詞選》收錄,深受讀者贊揚(yáng)。桂林都市詩社、桂林都市文學(xué)社、江蘇泗洪都市文學(xué)社、柳州都市詩社與桂柳之春都市文學(xué)社的五個文學(xué)社副社長。
靜遠(yuǎn)、朗誦愛好者,《上海古風(fēng)雅韻社》特邀佳賓。希望在聲音的世界里傳遞愛心,自由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