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盆菜
作者/梁波
初冬回到單元房時,在陽臺上的兩個空花盆里裝土撒了些菜籽。大盆里只出了兩棵菜,一株菠菜,一株蘿卜。小一點的盆里出了好多菜,全是菠菜。出多出少無所謂,皆可消遣時光。澆水,沖肥,松土,讓生機在自己的生存世界里長出翠生生的綠意。如今它們果然沒有負我,雖未長成,但已是秀色可餐,待到年節(jié)必成盤中之餐。
大盆里的菠菜蘿卜,一株淡雅青秀,一株墨綠壯碩。它們本不相挨,各自安好,你長你的,我長我的,盡情的享受著冬日的暖陽和我的澆灌。在逐漸的成長中,它們好象長出了情絲,你顧看著我,我回眸著你,在我不經意間悄無聲息地各自伸長了手臂。有一天早晨,我去看它們,它們的手已經握在了一起。我想透透氣,打開了窗戶,冷空氣逃竄似的魚貫而入,我看見菠菜蘿卜葉子上下愰動著,立即關上窗戶。再看它們時,它們還是葉子挨著葉子。我驚嘆于它們在冷酷面前絕不放手的相牽。后來又想,走過青梅竹馬,走過傾慕的思念之苦,誰會輕易舍棄難得的牽手呢?淡然一笑,對著它們說,相愛是要經過風霜和磨礪的。
為了不讓貧瘠減退或影響它們的熱情,我加大了水肥管理力度。不幾日,它們相擁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每每看它們,疲乏退卻,煩意溜走,升騰著淡淡的喜悅。
也許是生長速度加快的緣故,我看見它們的葉子頂在一起,你抵著我,我抵著你,身體都有點歪斜了,互不相讓。心里默想,偌大一個花盆足以容納下你們兩棵萊,有什么爭的?偶爾拌嘴也是正常的,有什么過不去的?故爾對它們未預理會。
夜里夢中,我仿佛聽到了它們的吵鬧聲,而且越吵越激烈。于是我從床上爬起來去看這對“冤家”,為它們梳理葉片,讓葉片上下錯開而不相抵,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延伸?;氐酱采?,我再也沒有聽到它倆的吵嚷聲,但睡意已是全無。
爭水爭肥爭陽光爭空間是植物間常常發(fā)生的事情,但爭并非它們生活的全部,絕不能因爭奪一點點生存空間而忘卻了生存目的,更何況世間還有相愛相生之說,相愛的兩方皆應向對方提供己有它無的幫助,努力互助對方綻放生命的光華。菠菜,你富態(tài)樸實敦厚,蘿卜助你深情地擁抱大地;蘿卜,你相對挺拔,葉色青秀,菠菜助你舞動風情。這,不也是世間美事一件?明天,起床后,我要對它們好好說道說道。
另一花盆則是另一番景象。盆小菠菜多,在激烈的競爭中附勢向上向外,你擁我擠,蓊蓊郁郁,抱作一團,貌似團結,實則殘酷競爭。我曾想再找一個花盆,將它們移栽開來,可是了解了一下菠菜的生長習性,并不可行。菠菜是直根須少,移栽容易傷根,若傷根,移苗后即使成活也會緩苗期很長,葉子也容易發(fā)黃。
面對這盆菜,面對叢林法則起主導作用的社會結構,我實屬有點無奈。管護時常對它們講,你們也得面對現實,相互忍點讓點,凡事不較真,差不多,過得去就行。它們對我的話,似乎充耳不聞。我知道,好言相勸甚或乞求跪舔是換不來和平的。你想想,盆大一片赤縣神州,眾生塞滿,合亦假合,爭竟何已?我又想,能不能買鐘馗畫給它們驅邪,讓它們別在我夢中吵吵。或者請一尊佛,恭奉于它們身旁,讓佛法無邊的佛管管它們。
無論我怎么勸我怎么想,終是無果而終。我能做的而且始終堅持的就是堅持日復一日的讓它們吃飽喝好。也許是它們長大了,也許是它們理解了我的良苦用心,我的辛勞不易,也許是學會了和諧相處,近日來我竟再未做它們爭吵的夢。
我搬來椅子,與它們一起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時不時的伸出手輕輕撫摸它們的頭,我看著順眼,它們看我也會不厭吧。
兩盆菜呵,我在讀你們,你們能告訴我什么?
2026.1.20
作者簡介:梁波,韓城市作協秘書長,曾在黌門執(zhí)鞭高三語文,后在行政崗位,以勞動法律起落法槌。業(yè)余,時有感悟而傾注于筆端,以世間百形慕寫人間魂靈,雖見諸于媒體多散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