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春十五章.押平水韻上平
一東
任人嘲笑老頑童,不限晨昏酒一盅。
冉冉柳絲初泛綠,翩翩杏萼正搖紅。
蜻蜓擅入詩篇里,蛺蝶飛回圖畫中。
花事每催情繾綣,聆聽牧笛奏春風(fēng)。
二冬
春到江南香正濃,庭階默默獨扶筇。
柳枝映日嵌詩畫,梅萼迎人引蝶蜂。
岌岌蒼山奔似馬,涓涓碧水去如龍。
風(fēng)光燦爛供分享,一片邊城傳晚鐘。
三江
裊裊馨香頻入窗,飛來蜂蝶又雙雙。
鐘聲悅耳傳鰲嶺,帆影凝眸渡錦江。
邀約高朋三二位,攀談往事百千樁。
浮生若夢真無奈,遲暮依然守異邦。
四支
長堤風(fēng)拂柳絲絲,更著紅輪照淺池。
蛺蝶偷香終不逮,蜻蜓戲水且由之。
鉤沉花事詞三闋,描劃春潮酒一卮。
草木山川撩客夢,豈唯陽朔富傳奇。
五微
香飄小苑曉風(fēng)微,燕子徘徊春又歸。
岸上楊絲扶綠瘦,枝頭杏萼綴紅肥。
數(shù)聲牧笛聲猶脆,一隊游人影自頎。
煙雨江南多靚麗,新篇琢罷立窗扉。
六魚
掛歷撕殘一歲除,老來無事宿山居。
園中怪石襯花木,檻外平川多果蔬。
遣興試攀穹宇月,偷閑又釣淺池魚。
流連浪蝶徘徊處,笑指浮云卷復(fù)舒。
七虞
年年歲歲換桃符,忽弄驚雷萬物蘇。
已慣荷鋤巡仄徑,也曾垂釣向平湖。
看花無忌風(fēng)中曳,聽鳥多情雨后呼。
一詠一觴人繾綣,養(yǎng)生何必帝王都。
八齊
聲聲杜宇隔林啼,煙雨江南芳草萋。
水上漁家忙撒網(wǎng),田間農(nóng)父獨扶犁。
縱橫大道尤寬闊,遠近華樓最整齊。
半日偷閑興非淺,行行不覺夕陽西。
九佳
步入頤年無所事,還憑夢筆壯詩懷。
數(shù)聲鳥語傳幽徑,萬縷晨光照遠崖。
老朽讀書頻整鏡,兒童耍鬧不穿鞋。
二三閑客春風(fēng)里,樂道江津酒最佳。
十灰
燕子翩躚認舊苔,多情浪蝶正飛回。
初傳露浥堤邊柳,又報風(fēng)扶嶺上梅。
兩隊黃鸝天路遠,一輪紅日曉窗開。
偷閑讀罷陶潛句,無限春光細細裁。
十一真
春風(fēng)入戶最宜人,日月循環(huán)一歲新。
柳影橫斜梅影動,鐘聲激越鳥聲頻。
劉伶嚦酒誰吹奉,崔護題詩我步塵。
又上小樓欣四顧,湖光折射正粼粼。
十二文
牧笛吹開嶺上云,江南風(fēng)物自氤氳。
何夸燦爛花千簇,最羨嚶鳴鳥一群。
蝶去偷香情勃勃,蜂來采蜜醉醺醺,
換鵝未遂真堪笑,斗膽追隨王右軍。
十三元
迎迓東皇酒一樽,人間不復(fù)患元元。
曉風(fēng)吹處花生色,紅日升時鳥可言。
世上無緣參北島,網(wǎng)中有句贈東垣。
倩誰傳遞春消息,紫氣鉤沉浪蝶魂。
十四寒
東升旭日照晴巒,醉臥花叢酒一壇。
才去訪賢情繾綣,又來探勝步蹣跚。
蜻蜓入畫真堪讀,蛺蝶攜詩究可餐。
何以六根遲未凈,清弦調(diào)妥對誰彈。
十五刪
家住邊陲云水間,花晨默默對青山。
人潮涌向太陽島,神話源于月亮灣。
乍見蜻蜓追夢遠,未逢蛺蝶惜緣慳。
鄰翁作伴呼斟酒,一片詩心與鶴閑。
2026-2-1 凌晨
春韻盈篇 詩心不老
——淺評陳詠隆《詠春十五章》
陳詠隆先生(海外山人)以平水韻上平十五部為綱,鋪陳《詠春十五章》,洋洋灑灑間盡展春之靈秀、人之曠達。五十載詩詞創(chuàng)作積淀,在此組詩中化為爐火純青的筆力,既恪守格律之嚴謹,又洋溢性情之真醇,堪稱當代詠春七律之佳作。
韻律精工,韻腳天成,是組詩最鮮明的藝術(shù)特質(zhì)。先生循上平一東、二冬至十五刪之序,逐韻成篇,字字珠璣皆合平水韻規(guī)范,足見其對古典詩詞格律的深研與敬畏。“一東”篇中“盅、紅、中、風(fēng)”押韻,音韻流轉(zhuǎn)如春風(fēng)拂柳;“二冬”以“濃、筇、蜂、龍、鐘”收尾,鏗鏘中含溫潤;“三江”“四支”等章亦各守韻部,平仄協(xié)調(diào)、對仗工穩(wěn),無一字乖律,無一句失范。如“冉冉柳絲初泛綠,翩翩杏萼正搖紅”(一東),“柳枝映日嵌詩畫,梅萼迎人引蝶蜂”(二冬),疊詞傳神,對句工整,既合韻律之美,又增意境之趣,盡顯“戴著鐐銬跳舞”的高超技藝。
意象豐沛,詩畫交融,構(gòu)建出立體鮮活的春日長卷。先生筆下的春,是多感官的盛宴:視覺上有“柳絲泛綠”“杏萼搖紅”(一東)、“蒼山奔馬”“碧水如龍”(二冬),色彩明麗,氣勢兼具;聽覺里藏“牧笛春風(fēng)”(一東)、“邊城晚鐘”(二冬)、“杜宇啼林”(八齊),聲韻悠揚,余味綿長;嗅覺中飄“江南香濃”(二冬)、“小苑馨香”(三江)、“梅萼清芬”(十灰),暗香浮動,沁人心脾。更妙在先生善將生靈入詩,蜻蜓“擅入詩篇”,蛺蝶“飛回圖畫”(一東),蜂蝶“雙雙”(三江)、黃鸝“兩隊”(十灰),萬物皆有靈性,與山川草木相映成趣,使春景既具自然之美,又含人文之韻,讀來如臨畫境,如入詩行。
詩心不老,情懷曠達,彰顯海外游子的赤子之思。組詩并非單純詠景,更藏先生心境與人生感悟?!叭稳顺靶项B童,不限晨昏酒一盅”(一東),盡顯疏闊灑脫;“浮生若夢真無奈,遲暮依然守異邦”(三江),暗抒旅居鄉(xiāng)愁;“養(yǎng)生何必帝王都”(七虞)、“笑指浮云卷復(fù)舒”(六魚),足見淡泊胸襟。先生身居海外,卻心系故土,江南春色、邊城風(fēng)光、田園野趣皆入詩來,“煙雨江南多靚麗”(五微)、“一片邊城傳晚鐘”(二冬),字里行間是對故國山河的眷戀;“邀約高朋三二位,攀談往事百千樁”(三江)、“鄰翁作伴呼斟酒,一片詩心與鶴閑”(十五刪),又流露對人情世故的珍視。這份“老驥伏櫪,志在詩壇”的熱忱,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豁達,讓春景更添厚度,使組詩超越了單純的詠春之作,成為先生人生閱歷與精神境界的寫照。
縱觀《詠春十五章》,十五韻各有側(cè)重,卻又渾然一體,從晨昏到晝夜,從江南到邊城,從草木到生靈,從景語到情語,層層遞進,步步生花。先生以老辣筆力駕馭格律,以赤子之心感知春韻,以曠達情懷書寫人生,既傳承了古典詩詞的雅韻,又融入了當代海外游子的獨特視角,讀之如沐春風(fēng),如飲醇酒,余韻悠長。此組詩不僅是對春的禮贊,更是對中華詩詞文化的深情守望,充分彰顯了先生作為當代詩詞界實力名家的深厚造詣與人文擔(dān)當。
一一溪水紫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