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瑣記（三）
石一安
牛文子處打工
那一年秋末，經(jīng)人介紹到牛文子處打工，牛文子常年包修農(nóng)戶的住房與棚道，是鄰居瞎老漢的女婿，我們抬頭不見低頭見。
當時，牛文子承包了5號點一戶人家的幾間房子，便托咐老珍尋找合適的匠工前來打工，老珍找了我與老福當大工砌磚抹灰，還找了兩個婦女當小工和漿供磚。
第一天上班，牛文子說，你們也是本地響當當?shù)慕橙?，每天給你們付230的工資，小工每天100元的工資，早晚你們在自己家里吃飯，中午到市場里下館子，我已買了單，炒拉條管飽。
我們早出晚歸盡心盡力勤勤懇懇地作工，我總共出勤7天，其他人出勤約10天左右，便完成了那批活。
作工途中，牛文子根本不干活，只是每天上班時領著他的妻子前來轉(zhuǎn)一圈便消聲匿跡，下班時再回來轉(zhuǎn)一圈便打道回府。
真不知道，他們是在監(jiān)督我們，還是在班不在崗,出勤不出力渾水摸魚呢？
完工后，牛文子沒有給我們付工資，說是等到年底從房主那兒討回欠薪后，一次性給我們付清。
打工人總是在爭分奪秒東奔西跑地找活干，我們轉(zhuǎn)身又奔向了別的工地。
轉(zhuǎn)眼到了年底，舊賬不過年，我們都忙著討薪。
到了牛文子家，只見牛文子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說那批活賠錢了，每人每天只掙了100元的工資，再多連一分錢也拿不出來。
真是豈有此理！當時給我們承諾的，匠人每天230錢的工資，我們汗流浹背地干完了活，如今卻只給100元錢！連個半價都沒有，這不是胡弄人嗎！
牛文子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當面給我們算賬，說房子的工價是多少，總出勤是多少，折合下來，每人每天能掙多少錢，都白紙黑字一目了然。
原來，牛文子兩口子每天不干活，只是早出晚歸地在工地上混日子，還要記考勤攤工資！
農(nóng)戶的修建活，本來承包價值就低，如果每天被他兩口子扣除兩個工日的錢，哪有民工掙的錢呢！還有，誰知道當時那些房子的承包價格是多少？他的帳面上的數(shù)字不知包含多少的水份呢？
我們家鄉(xiāng)，打工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如果是搭伙求財?shù)陌せ?，掙多掙少誰也無怨無悔。如果是計時的零工活，熬下日子就是錢。算帳時，如果老板少付一分錢，民工決不能接受。
我們幾乎怒發(fā)沖冠了！過了今天就是年，牛文子竟克扣我們的工資，我們干脆呆在他們家過年吧！等她什么時候付清我們的工資了，我們再回去！
牛文子兩口子狼狽不堪，苦苦地哀求我們可憐可憐他們，還希望我們看在他岳父和我們是鄰居的面子上放他們一馬！
我們討薪的人，除非，老板入了局子，或者暴尸荒野了，那便是我們的虧！
如果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翻臉不認人的話，沒有討不回的債！
畢竟，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讓人一步自己寬，最后我們還是撤退了。
雙方安穩(wěn)過年吧！我們實在不忍心牛文子兩口子那種悲悲切切凄凄慘慘的樣子。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我們討薪不成，過年時甚至都有一份拮據(jù)感，但牛文子卻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地到處顯擺他的富貴了。
后來，知情的人們才透露，牛文子承包的活根本沒有賠錢，算帳時，完全是為了剝削民工的工資在演戲。
我們終于認清了牛文子的真面目，為了貪圖一點便宜，他什么事都干的出來，哪有什么顏面與骨氣呢！
我們甚至后悔，當初因可憐他而撤退了，如果堅持呆在他們家一邊過年一邊討債，或許還能要回我們的工資！
有的時候，好心往往沒有好報，《東郭先生和狼》與《農(nóng)夫和蛇》的故事就是例子。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當時牛文子騙了民工的血汗錢，第二年他的工地上卻因喝酒死了一個民工，賠了若干錢，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厚德載物，有德才能行穩(wěn)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