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三十章
夏收夏種
七月初，終南山進入了最熱的時節(jié)。
清晨，太陽剛露頭，熱氣就開始蒸騰。山谷里沒有一絲風(fēng)，藥田里的葉片都耷拉著，只有在早晚才稍微精神些。加工坊里更是悶熱，蒸制區(qū)的灶火雖然減了，但蒸汽加上氣溫，工人們還是汗流浹背。
然而，藥圃的工作卻進入了最繁忙的階段——夏收夏種同時進行。
黃精田中，去年春天種下的那批已經(jīng)到了采收期。這些黃精生長了一年半，根莖已經(jīng)有拇指粗細，環(huán)紋清晰，品質(zhì)上乘。按照太醫(yī)署的訂單要求，要在七月采收第一批，九月采收第二批。
黃芪田里，紫色的花朵已經(jīng)凋謝，結(jié)出了細長的豆莢。黃芪是兩年生藥材，這批是前年秋天種的，現(xiàn)在正是最佳采收期。黨參和甘草也陸續(xù)成熟，需要分批采收。
與此同時，新開墾的三十五畝荒地需要播種，去年的部分藥田需要輪作，還要留出種子田為明年做準備。
秦素月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床，帶著張大山、大牛等人在藥田里巡查，確定每天的采收計劃。
“這片黃精可以采了，”她用鋤頭小心地挖起一株，仔細查看根莖，“根須發(fā)達，環(huán)紋清晰，個頭均勻。今天先采這一畝，大約三百株?！?/p>
“黃芪這片先不急，”她走到另一塊田，“豆莢還沒完全干透，再等五天。但要注意防鳥，豆莢裂開會彈出種子，要及時采收?！?/p>
“黨參這片可以開始了，”她指著藤蔓已經(jīng)枯萎的一片，“小心挖，不要傷到根。黨參的蘆頭很珍貴，斷了就降價了。”
巡查完畢，回到巖洞前的空地上，工人們已經(jīng)集合完畢?，F(xiàn)在藥圃的固定工人已經(jīng)有五十多人，加上臨時幫忙的村民，高峰期能達到上百人。
秦素月站在一塊石頭上，開始分配任務(wù)：“今天分三組。第一組，張大山帶隊，采收黃精一畝。注意，采收要完整，不能斷根，不能用水洗，挖出來后抖掉泥土就行。采收后馬上送到加工坊?！?/p>
“第二組，大牛帶隊，采收黨參半畝。黨參要小心，用特制的小鋤頭，離植株半尺下鋤，慢慢挖。挖出來后修剪須根，但要保留蘆頭。”
“第三組，栓柱帶隊，去新墾地播種。今天種黃精十畝，按我教的方法：行距一尺，株距八寸，芽頭朝上，覆土一寸。種子已經(jīng)用草木灰拌過了，防蟲防病?！?/p>
“加工坊那邊，阿福負責(zé)，今天主要加工黃精和黨參。黃精按九蒸九曬流程，黨參按蒸曬流程。注意防暑，多準備綠豆湯?！?/p>
“運輸隊，二虎今天跑藍田縣城，送一批藥材給孫掌柜的分號，同時采購一些工具和日用品回來?！?/p>
任務(wù)分配完畢，眾人分頭行動。秦素月先去黃精田指導(dǎo)采收。
張大山帶著十個人，每人一把小鋤頭，一個竹筐，在黃精田里一字排開。秦素月示范了標準動作：在植株旁半尺處下鋤，輕輕松動土壤，然后用手小心地拔出植株，抖掉泥土，檢查根莖是否完整。
“動作要輕，”她強調(diào)，“黃精的根莖脆，容易斷。斷了就不值錢了?！?/p>
工人們學(xué)著她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操作。雖然慢，但保證了品質(zhì)。張大山尤其認真，他采的每一株都完好無損，還按照大小做了初步分類。
“張大哥心細，”秦素月稱贊道，“以后品質(zhì)分級的工作可以交給你?！?/p>
張大山憨厚地笑：“我就是按夫人教的做?！?/p>
采收進行到中午，一畝黃精采收完畢，裝了滿滿五大筐。秦素月檢查了品質(zhì)，大部分都很好，只有少數(shù)幾株有蟲眼或損傷。
“損傷的單獨放，”她說，“可以切片曬干，做次等品。好的這些馬上送加工坊?！?/p>
黃精送到加工坊時，阿福已經(jīng)準備好了。清洗區(qū)增加了人手，五個人同時清洗，動作熟練。秦素月檢查了清洗質(zhì)量，滿意地點頭。
“現(xiàn)在天熱，鮮藥材不能放，”她囑咐阿福，“今天采收的今天必須清洗完，開始第一蒸。晚上留兩個人值班，看火候?！?/p>
“夫人放心，”阿福說，“我已經(jīng)排好班了，三班倒，保證不間斷?！?/p>
從加工坊出來，秦素月去了新墾地。栓柱正帶著十幾個人播種黃精。他們拉起了繩子，保證行距整齊；用特制的播種尺，保證株距均勻。雖然天熱，但大家都很認真。
“栓柱，進度怎么樣？”秦素月問。
“一上午種了三畝，”栓柱擦著汗，“下午還能種三畝。明天一天就能完成十畝的任務(wù)?！?/p>
“好，但不要趕工，質(zhì)量第一?！鼻厮卦露紫聶z查播種深度，“這個有點深了，芽頭出土困難。覆土一寸就行，不能多?！?/p>
她親自示范了幾株，工人們看著，調(diào)整了方法。
下午，秦素月又去了黨參田。黨參的采收比黃精更費工，因為黨參根深，且容易折斷。大牛帶著人小心翼翼地挖，進度很慢。
“夫人，這樣太慢了，”大牛說，“半畝地，十個人挖了一天，才挖了一小半。”
秦素月看了看進度，確實慢?！斑@樣，改變方法。兩個人一組，一個人挖，一個人整理。挖的人專心挖，整理的人跟在后面修剪須根，分類裝筐。試試效率能不能提高?！?/p>
調(diào)整方法后，效率果然提高了。到傍晚時，半畝黨參采收完畢，裝了三大筐。
晚上，秦素月在書房記錄當(dāng)天的工作。采收黃精三百二十株，預(yù)計成品六十斤；采收黨參一百五十株，預(yù)計成品三十斤；播種黃精六畝；加工坊完成黃精清洗三百株，第一蒸兩百斤；運輸隊順利返回，帶回了采購的物資……
她算著賬：今天的工錢支出、工具損耗、物資采購……又算著收入：這批黃精做成九蒸九曬成品，價值約三十兩銀子；黨參約十兩；加上其他藥材，一天產(chǎn)值約五十兩?？鄢杀?，利潤約二十兩。
一天二十兩，一個月就是六百兩，一年七千多兩。這還不算新播種的藥材未來的收益。
秦素月被這個數(shù)字嚇了一跳。一年前，她還在為幾文錢發(fā)愁；一年后，她管理的藥圃一天就能賺二十兩銀子。
但這錢不是白來的。是五十多個工人辛勤勞動的結(jié)果，是規(guī)范管理的結(jié)果，是品質(zhì)保證的結(jié)果。
而且，這些錢還要用于再投入：擴大規(guī)模、改善設(shè)施、提高待遇、惠及村民……
她正想著，李玄景進來了，手里端著一碗綠豆湯。
“累了吧？喝點綠豆湯解暑?！?/p>
秦素月接過，一飲而盡?！爸x謝。你今天診室忙嗎？”
“還好，夏天病人少些?！崩钚霸谒龑γ孀拢暗袀€事要跟你商量。張大山今天來找我，說他們組里有幾個人中暑了，雖然不嚴重，但需要預(yù)防?！?/p>
秦素月皺眉：“是我疏忽了。天這么熱，還讓大家在太陽底下干活。明天調(diào)整：早上提早一個時辰開工，中午休息兩個時辰，下午晚一個時辰收工。避開最熱的時候?！?/p>
“還有，”李玄景說，“要多準備防暑藥品：藿香正氣水、十滴水、人丹。加工坊里要增加通風(fēng)，多準備涼茶。工人們的伙食也要改善，夏天消耗大，要增加營養(yǎng)?！?/p>
“嗯，這些都要做。”秦素月記下來，“明天就讓二虎去采購防暑藥品。食堂那邊，我跟娘說，每天熬一大鍋綠豆湯，全天供應(yīng)。”
第二天，調(diào)整了作息時間。工人們早上天蒙蒙亮就開工，干到巳時（上午九點）休息；中午休息到申時（下午三點）；下午干到戌時（晚上七點）收工。雖然總工時沒變，但避開了最熱的時辰，大家舒服多了。
防暑措施也落實了。食堂每天供應(yīng)綠豆湯，加工坊里增加了風(fēng)扇（用布做的簡易風(fēng)扇，人力拉動），每個工區(qū)都備了防暑藥品。秦素月還讓裁縫給每個工人做了一頂寬檐草帽，遮陽又透氣。
這些措施雖然增加了成本，但效果顯著。中暑的人少了，工作效率反而提高了。
七月中旬，夏收進入高潮。黃精、黃芪、黨參、甘草陸續(xù)采收，加工坊日夜運轉(zhuǎn)。新墾地的播種也完成了，三十五畝荒地全部種上了藥材。
這時，秦素月遇到了一個新問題：倉儲不夠用了。
原有的倉庫只能存儲一個月的產(chǎn)量，而按照現(xiàn)在的采收速度，倉庫很快就會裝滿。而且，不同藥材的儲存條件不同：黃精要防潮，黃芪要防蟲，黨參要通風(fēng)，甘草要防串味……
“必須擴建倉庫，”她對李玄景說，“而且要建專業(yè)倉庫，分門別類，不同藥材不同儲存條件?！?/p>
“但現(xiàn)在是采收旺季，人手緊張，”李玄景說，“擴建倉庫需要人，需要時間。”
秦素月想了想：“有個辦法。請村民來幫忙，我們出工錢，管飯?，F(xiàn)在農(nóng)閑，很多村民有空。建倉庫不需要太高技術(shù)，主要是力氣活。”
“這個辦法好?！崩钚百澩凹饶芙鉀Q我們的問題，又能讓村民多份收入?！?/p>
說干就干。秦素月讓二虎去各村招募臨時工，一天三十文，管兩頓飯。消息一出，來了五十多人。秦素月從中挑選了三十個身強力壯的，組成建筑隊。
倉庫選址在加工坊旁邊，設(shè)計成聯(lián)排式：一排五個倉庫，每個倉庫儲存一種藥材。每個倉庫都有不同的設(shè)計：黃精倉庫有防潮層和通風(fēng)窗；黃芪倉庫有熏藥防蟲裝置；黨參倉庫有專門的晾掛架；甘草倉庫單獨存放，避免串味；還有一個綜合倉庫，存放其他藥材和種子。
建筑隊分成三組：一組準備材料，伐木、燒磚、采石；二組挖地基、砌墻；三組做木工，制作門窗、貨架、儲物柜。
秦素月每天都要去工地查看進度，解決技術(shù)問題。她發(fā)現(xiàn)，村民中不乏能工巧匠。有個叫老石頭的老人，砌墻又快又直；有個叫木根的中年人，木工手藝精湛；還有個叫三娃的年輕人，很會計算材料，從沒浪費過。
“人才到處都有，”她對李玄景感慨，“關(guān)鍵是給機會。這些村民，如果只種地，可能一輩子默默無聞。但給了他們舞臺，就能展現(xiàn)出才華?！?/p>
七月底，倉庫主體完工。五個倉庫整齊地排成一排，青磚灰瓦，堅固實用。內(nèi)部按照秦素月的設(shè)計，各有特色。特別是黃精倉庫，地面鋪了木地板，離地一尺，防潮效果好；墻上開了上下兩排通風(fēng)窗，可以調(diào)節(jié)空氣流通。
倉庫建好后，秦素月組織了驗收。她邀請了王伯等幾個老藥農(nóng)來提意見。
“這個倉庫建得好，”王伯摸著黃精倉庫的木地板，“黃精最怕潮，這樣存放，一年都不會壞。”
“黃芪倉庫的熏藥裝置也很巧妙，”另一個老藥農(nóng)說，“用硫磺和艾草混合熏蒸，既能防蟲，又不影響藥性?！?/p>
“就是造價不低吧？”有人問。
“是比普通倉庫貴，”秦素月坦言，“但值得。藥材儲存不好，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好藥材要好儲存，才能保持藥效。”
倉庫投入使用后，倉儲壓力大大緩解。采收的藥材有了規(guī)范的存放場所，加工后的成品也有了專門的儲存區(qū)。秦素月制定了嚴格的倉儲管理制度：入庫要登記，出庫要記錄，定期要檢查，發(fā)現(xiàn)問題要及時處理。
她還培訓(xùn)了專門的倉儲管理員，由栓柱兼任總負責(zé)人，下面配了五個管理員，每人負責(zé)一個倉庫。管理員要每天檢查溫度濕度，定期翻曬藥材，做好防蟲防鼠工作。
八月上旬，夏收基本結(jié)束。統(tǒng)計下來，這個夏天共采收黃精兩千斤，黃芪一千五百斤，黨參八百斤，甘草五百斤。加工后，得到九蒸九曬黃精成品四百斤，蜜炙黃芪成品三百斤，蒸曬黨參成品一百六十斤，甘草切片一百斤。
這些藥材，一部分供應(yīng)太醫(yī)署，一部分供應(yīng)仁濟堂等新客戶，還有一部分儲存起來，準備秋冬銷售。
看著倉庫里堆得整整齊齊的藥材，秦素月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這是藥圃第一個完整的采收季，也是第一次大規(guī)模產(chǎn)出。雖然累，但成果豐碩。
然而，新的挑戰(zhàn)又來了。
八月初八，立秋這天，孫掌柜從長安派人送來急信：江南突發(fā)疫情，需要大量防疫藥材。仁濟堂緊急訂購黃精五百斤，黃芪三百斤，黨參二百斤，甘草一百斤。要求十天內(nèi)交貨，運往杭州。
“十天？”秦素月看著信，眉頭緊皺，“現(xiàn)在倉庫里的存貨，加上正在加工的，勉強能湊夠數(shù)量。但十天運到杭州，時間太緊了?！?/p>
李玄景算了算：“從終南山到杭州，水路陸路加起來，至少兩千里。十天，平均每天要趕兩百里路。就是不吃不睡，也難?！?/p>
“但疫情不等人，”秦素月說，“江南疫情，需要藥材救命。仁濟堂這時候下單，是信任我們，也是考驗我們。這個訂單，必須接，必須按時送到?！?/p>
“怎么送？”李玄景問。
秦素月沉思片刻：“陸路到洛陽，轉(zhuǎn)漕運沿大運河南下，到杭州。這是最快的路線。但需要打通關(guān)節(jié)：漕運的船，沿途的關(guān)卡，杭州的接應(yīng)……”
“這些仁濟堂應(yīng)該能解決，”李玄景說，“他們既然敢下單，就有把握打通關(guān)節(jié)。關(guān)鍵是我們的貨物要按時送到洛陽碼頭。”
“那就靠運輸隊了。”秦素月下定決心，“二虎的運輸隊訓(xùn)練了這么久，該接受真正的考驗了。這次任務(wù)，我親自帶隊?！?/p>
“你？”李玄景驚訝，“太危險了。路途遙遠，情況復(fù)雜，你一個女子……”
“正因為情況復(fù)雜，我才要去?！鼻厮卦聢远ǖ卣f，“這次運輸關(guān)系到藥圃的聲譽，也關(guān)系到江南無數(shù)病人的生命。我必須親自去，確保萬無一失?！?/p>
李玄景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住?！澳俏腋阋黄鹑??！?/p>
“不行，”秦素月?lián)u頭，“藥圃需要你坐鎮(zhèn)。夏收雖然結(jié)束了，但秋管馬上開始，診室不能停，學(xué)堂不能停。你留下，我放心?！?/p>
兩人爭論了很久，最后達成妥協(xié)：秦素月帶隊運輸，但要多帶人手，做好充分準備。李玄景留在藥圃，同時通過太醫(yī)署的關(guān)系，幫忙打點沿途關(guān)節(jié)。
接下來的兩天，藥圃進入了緊急狀態(tài)。加工坊日夜趕工，完成最后一批藥材的加工；倉儲部清點庫存，打包裝箱；運輸隊檢查車輛馬匹，準備長途物資。
秦素月制定了詳細的運輸計劃：五輛馬車，每輛兩匹馬，輪流拉車，保證速度；十個人的運輸隊，包括車夫、護衛(wèi)、雜役；攜帶足夠的干糧、飲水、藥品、工具；每天趕路六個時辰，休息六個時辰，預(yù)計五天到洛陽。
她還準備了各種應(yīng)急方案：馬車壞了怎么辦，遇到劫道怎么辦，天氣突變怎么辦……每個隊員都要熟練掌握。
八月十一清晨，運輸隊出發(fā)。五輛馬車滿載藥材，也滿載著藥圃的期望和江南病人的希望。
秦素月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藥圃。晨光中，藥田整齊，建筑井然，炊煙裊裊。這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事業(yè)，現(xiàn)在，她要帶著這份事業(yè)，去更遠的地方，救更多的人。
“出發(fā)！”
馬車緩緩駛出山谷，向著東方，向著洛陽，向著杭州，向著那個需要他們的地方。
路還很長，挑戰(zhàn)還很多。
但她已經(jīng)準備好了。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她的身后，有整個藥圃的支持；她的心中，有治病救人的初心；她的前方，有等待幫助的人們。
而這一切，都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她會完成這次任務(wù)。
一定會。
因為這是她的選擇，她的路，她的人生。
她會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夢想實現(xiàn)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正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著她的到來。
《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三十一章
千里馳援
八月十一，運輸隊離開終南山，沿著官道向東疾行。
秦素月騎在馬上，不時回頭查看車隊情況。五輛馬車首尾相連，每輛車由兩匹健馬拉拽，車夫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手。十名隊員除了車夫，還有四名護衛(wèi)和三名雜役，都是二虎從運輸隊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身強力壯，機警可靠。
第一天的行程很順利。天氣晴好，道路平坦，中午在藍田縣城外簡單用餐休息后繼續(xù)趕路，傍晚時分到達渭南，行程一百二十里。
“夫人，照這個速度，四天就能到洛陽?！倍⒉唏R來到秦素月身邊，“比原計劃快一天?！?/p>
“不能太快，”秦素月?lián)u頭，“馬匹和人需要休息。我們這次是長途，要保證持續(xù)力。按原計劃，每天一百里，五天到洛陽?！?/p>
在渭南找了家干凈的客棧住下。秦素月讓隊員們先吃飯休息，自己卻去馬廄查看馬匹。五輛車，十匹馬，是這次任務(wù)的關(guān)鍵。她仔細檢查每匹馬的蹄鐵、鞍具、身體狀況，又囑咐馬夫多加草料，好好照顧。
“這些馬都是藥圃的寶貝，”她對馬夫說，“累壞了，回去沒法交代?！?/p>
“夫人放心，”馬夫老陳是多年的養(yǎng)馬好手，“我伺候馬比伺候自己還上心。今晚給它們喂精料，加雞蛋，明天保證精神抖擻。”
回到房間，秦素月拿出地圖，研究明天的路線。從渭南到潼關(guān)，再到陜州，這段路要翻越崤山，山路崎嶇，最是難行。她標注了幾個險要地段，準備明天多加小心。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fā)了。果然如秦素月所料，進入山區(qū)后，道路越來越難走。有些路段窄得只能容一輛馬車通過，旁邊就是深谷；有些路段坡度很陡，需要人在后面推車。
最危險的是過一個叫“鬼見愁”的山口。路寬不足六尺，左邊是峭壁，右邊是懸崖，路面還布滿了碎石。車夫們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挪動。秦素月下馬步行，在前面指揮。
“慢一點，向左半尺……好，穩(wěn)住……往前走……”
第一輛車安全通過。第二輛、第三輛……到第四輛時，意外發(fā)生了。一塊松動的石頭從峭壁上滾落，正好砸在拉車的馬匹旁。馬受驚嘶鳴，前蹄揚起，車身向懸崖邊傾斜。
“穩(wěn)?。 鼻厮卦麓蠛?。
車夫死死拉住韁繩，但馬已經(jīng)完全失控。眼看馬車就要翻下懸崖，一個護衛(wèi)沖上去，用肩膀頂住了車輪。其他人也反應(yīng)過來，七手八腳地拉住馬車，總算穩(wěn)住了。
但那個頂車輪的護衛(wèi)肩膀受傷了，鮮血染紅了衣衫。
“快，包扎！”秦素月立刻上前，檢查傷勢。還好，只是皮肉傷，骨頭沒事。她取出隨身攜帶的急救包，清洗傷口，敷上紫金脈藥粉，包扎好。
“夫人，我沒事，”護衛(wèi)疼得臉色發(fā)白，還強撐著，“還能走?！?/p>
“別逞強，”秦素月說，“上車休息。二虎，你替他趕車。”
處理完傷員，車隊繼續(xù)前進。過了“鬼見愁”，道路平緩了些，但天色已晚。原計劃今天到陜州，現(xiàn)在才走了一半路程。
“夫人，前面有個小村子，要不要投宿？”二虎問。
秦素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憊的隊員和受傷的護衛(wèi)，點頭：“好，就在村里住一晚。明天早點出發(fā)，把耽誤的時間補回來?！?/p>
小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沒有客棧。秦素月找到村長，說明情況，請求借宿。村長是個熱情的老人，聽說他們是運送藥材去江南抗疫的，立刻讓村民騰出幾間房，還送來熱飯熱菜。
“你們是去做善事，我們山里人幫不上大忙，提供個住處是應(yīng)該的?！贝彘L說。
晚飯后，秦素月去查看傷員。護衛(wèi)的傷勢穩(wěn)定了，但需要休息。她又去檢查馬匹，確認都沒問題，才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秦素月卻睡不著。今天的事讓她意識到，這次運輸比預(yù)想的更危險。才第二天就遇到險情，后面還有更長的路。但她不能退縮，江南的疫情等不起。
第三天，天沒亮就出發(fā)。受傷的護衛(wèi)堅持要自己趕車，被秦素月嚴令休息。車隊加快速度，中午時分到達陜州。在城里補充了干糧和藥品，下午繼續(xù)趕路。
從陜州到洛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道路好走多了。車隊速度加快，傍晚時已經(jīng)走了八十里。照這個速度，明天就能到洛陽。
但傍晚時分，天空突然烏云密布，電閃雷鳴，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快！找地方避雨！”秦素月大喊。
附近沒有村莊，只有一片樹林。車隊剛躲進樹林，暴雨就傾盆而下。雨點打得樹葉啪啪作響，很快在地上匯成小溪。
秦素月最擔(dān)心的是車上的藥材。雖然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但這么大的雨，難保不會滲水。她讓隊員們用身體擋住車廂縫隙，又指揮把馬車停在較高的地方，避免積水。
暴雨下了半個時辰才停。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道路泥濘不堪，無法繼續(xù)趕路。
“今晚只能在樹林里過夜了?！鼻厮卦聼o奈地說。
隊員們砍了些樹枝，搭起簡易的棚子，又生起篝火，烘烤濕透的衣物。秦素月檢查了藥材，還好，只有最外層的油布濕了，里面的藥材完好無損。
圍著篝火，隊員們烤著干糧，說起一路的見聞。
“夫人，您說江南的疫情嚴重嗎？”一個年輕護衛(wèi)問。
“從仁濟堂緊急下單來看，應(yīng)該很嚴重?！鼻厮卦抡f，“瘟疫猛于虎，一旦蔓延，會死很多人。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快把藥材送到，多救一個人是一個人?！?/p>
“那我們是在做善事，”另一個隊員說，“雖然辛苦，但值得?！?/p>
“對，值得?！鼻厮卦驴粗鴦拥捏艋穑拔倚r候，村里鬧瘟疫，死了好多人。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有藥，如果能救人……現(xiàn)在，我們真的能救人了?！?/p>
夜深了，隊員們輪流守夜。秦素月雖然疲憊，卻難以入眠。她想起李玄景，想起藥圃，想起那些等著藥材的病人……肩上的擔(dān)子沉甸甸的，但她必須扛起來。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但道路泥濘。車隊艱難前行，速度慢了很多。到中午時，才走了三十里。
“照這個速度，今天到不了洛陽了?！倍?dān)憂地說。
“盡量趕，”秦素月說，“晚一天，就可能多死很多人?！?/p>
也許是老天開眼，下午道路漸漸干了，車隊加快速度。傍晚時分，終于看到了洛陽城的輪廓。
“到了！洛陽到了！”隊員們歡呼起來。
但秦素月沒有放松。到洛陽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聯(lián)系漕運的船，裝船啟航，順大運河南下，還有更長的水路。
按照仁濟堂的安排，他們在洛陽有接應(yīng)的人。車隊進入洛陽城，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家叫“濟世堂”的藥鋪。掌柜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姓周，早已收到消息，在等候他們。
“秦夫人一路辛苦！”周掌柜熱情迎接，“房間已經(jīng)準備好了，先休息。船也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裝船出發(fā)?！?/p>
“多謝周掌柜?！鼻厮卦滦卸Y，“但我想先看看船，看看藥材怎么裝運?！?/p>
“這么急？”
“疫情不等人?！?/p>
周掌柜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好，我陪你去碼頭?！?/p>
洛陽碼頭，千帆林立，熱鬧非凡。周掌柜指著一艘中等大小的貨船說：“就是這艘‘順風(fēng)號’，船主是我老朋友，專門跑洛陽到杭州的航線。已經(jīng)說好了，優(yōu)先運你們的貨?！?/p>
秦素月仔細查看了船只：船體堅固，船艙干燥，有專門的貨艙。她滿意地點頭：“很好。但裝船有講究，藥材不能受潮，不能受壓，要分類存放。我的人要跟船，負責(zé)照看藥材?！?/p>
“這個……”周掌柜為難，“船主可能不同意生人上船。”
“必須同意，”秦素月堅定地說，“這批藥材關(guān)系重大，不能有任何閃失。我可以多付運費，但必須讓我們的人跟船?！?/p>
周掌柜去和船主商量。船主開始不同意，但聽說是運往江南抗疫的藥材，又見秦素月態(tài)度堅決，最終答應(yīng)了。不過只允許兩個人跟船，因為船上空間有限。
“兩個人夠了，”秦素月說，“我和二虎跟船。其他人原路返回藥圃?！?/p>
“夫人，您要親自跟船？”二虎驚訝，“水路遙遠，風(fēng)浪不定，太危險了?！?/p>
“正因為危險，我才要去?！鼻厮卦抡f，“這批藥材是藥圃的第一筆大單，也是我們的責(zé)任。我必須親自送到，親眼看到它們用在病人身上。”
當(dāng)晚，在濟世堂后院，秦素月召集隊員們開會。
“明天裝船后，我和二虎跟船南下。你們原路返回藥圃，路上小心?；厝ズ蟾嬖V李大夫，我們一切順利，讓他不要擔(dān)心?！?/p>
“夫人，讓我跟您去吧，”一個護衛(wèi)說，“路上好有個照應(yīng)?！?/p>
“不用，”秦素月?lián)u頭，“船上有船工，有二虎就夠了。你們回去更重要，藥圃需要人?！?/p>
她拿出準備好的信：“這封信帶給李大夫，詳細說明了情況。還有，這幾包銀子，是路上的盤纏和工錢，你們收好?！?/p>
隊員們雖然不放心，但知道秦素月的脾氣，只能聽從安排。
第二天清晨，碼頭。藥材裝船，整整裝了半個貨艙。秦素月按照儲存要求，指揮船工分類堆放：黃精放在最干燥的位置，黃芪用木箱裝好，黨參和甘草分開存放。又囑咐船主，貨艙要經(jīng)常通風(fēng)，遇到雨天要關(guān)緊艙門。
一切安排妥當(dāng)，順風(fēng)號起航。秦素月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洛陽城，心中百感交集。這是她第一次走這么遠的路，第一次坐船，第一次獨自承擔(dān)這么大的責(zé)任。
船順著洛河向東，進入黃河，再轉(zhuǎn)入大運河。大運河是南北交通要道，船只往來如梭。順風(fēng)號張滿帆，順流而下，速度很快。
船主姓趙，是個豪爽的北方漢子。聽說秦素月是運送抗疫藥材的，很是敬佩，特意騰出最好的艙房給她住。
“秦夫人放心，”趙船主拍著胸脯，“我老趙跑船三十年，這條運河閉著眼睛都能走。保證把你們和藥材安全送到杭州。”
“多謝趙船主。”秦素月道謝，“不過我還是想多了解些水路的情況。這一路要經(jīng)過哪些關(guān)卡？大概需要幾天？”
趙船主拿來地圖，詳細講解：“從洛陽到杭州，兩千多里水路。經(jīng)過汴州、宋州、楚州、揚州、蘇州，最后到杭州。順利的話，十二三天能到。但運河上關(guān)卡多，每過一州都要檢查、交稅，耽誤時間。而且現(xiàn)在是汛期，有些河段水流急，要小心。”
“關(guān)卡方面，仁濟堂已經(jīng)打點好了，”秦素月說，“他們給了通關(guān)文書，應(yīng)該能順利通過。關(guān)鍵是速度，越快越好?！?/p>
“那就要日夜兼程了，”趙船主說，“晚上行船危險，但有月亮的時候可以走。我多安排幾個船工輪班，人歇船不歇?！?/p>
“有勞趙船主了。”
接下來的日子，順風(fēng)號日夜兼程。白天全速前進，晚上有月光時也繼續(xù)航行。秦素月很少在艙房里休息，大部分時間都在甲板上，觀察水流、風(fēng)向，和船工聊天，了解運河的情況。
她發(fā)現(xiàn)，船工們的生活很艱苦。一天工作六個時辰，吃住都在船上，風(fēng)吹日曬，收入微薄。很多船工有風(fēng)濕、胃病等職業(yè)病。
“趙船主，船工們有病痛，怎么不看大夫？”一天，秦素月問。
“唉，看什么大夫，”趙船主嘆氣，“船工窮，看不起大夫。有點小病就硬扛，扛不過去就……我船上這些年，已經(jīng)病死三個了。”
秦素月心中觸動。她從行李中取出一些常用藥材：黃精、黃芪、黨參、甘草，配成簡單的方子，給有病的船工服用。又教他們一些防病的方法：注意保暖，飲食規(guī)律，適當(dāng)運動。
船工們很感激。他們從沒遇到過這么關(guān)心他們的大夫，而且還是個女子。
“秦夫人是菩薩心腸，”一個老船工說，“我們這些人，命賤，沒人管。您是第一個給我們看病的大夫?！?/p>
“命沒有貴賤，”秦素月說，“都是父母所生，都有活著的權(quán)利。以后你們有什么病痛，可以到終南山找我，我免費給你們看?！?/p>
船工們記住了“終南山黃精藥圃”這個名字。
船行到第五天，進入淮河段。這里水流湍急，暗礁多，是最危險的一段。趙船主親自掌舵，船工們各就各位，嚴陣以待。
秦素月也緊張起來。她看到前方河道變窄，兩岸山崖陡峭，河水打著漩渦，發(fā)出轟鳴聲。
“抓緊！”趙船主大喊。
順風(fēng)號像一片樹葉，在激流中顛簸。一個大浪打來，船身劇烈搖晃。秦素月緊緊抓住船舷，才沒有被甩出去。
突然，船底傳來“咚”的一聲悶響，船身猛地一震。
“觸礁了！”有船工驚叫。
趙船主臉色大變：“快檢查！哪里漏水？”
船工們慌忙檢查。很快，有人報告：“左舷底部有個洞，水正在涌進來！”
“堵住！用棉被堵??！”趙船主指揮。
船工們拿出棉被、麻袋，試圖堵住漏洞。但水流太急，根本堵不住。眼看船艙里的水越來越多，船開始下沉。
秦素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船沉了不要緊，但船上的藥材怎么辦？江南的病人怎么辦？
“趙船主，還有辦法嗎？”她急問。
趙船主滿頭大汗：“必須靠岸修補！但這里水流急，靠岸困難……”
正說著，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河灣，水流相對平緩。趙船主眼睛一亮：“天無絕人之路！往左，靠岸！”
船工們奮力劃槳，順風(fēng)號艱難地向左岸靠去。終于，船擱淺在了一片沙灘上。
船底的那個洞有碗口大，河水還在不斷涌入。趙船主指揮船工們排水、修補。但船上沒有合適的修補材料，只能用木板臨時釘上，再用棉被麻袋堵住縫隙。
“這樣不行，”秦素月查看后說，“水流還是會滲進來。必須徹底修補?！?/p>
“可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上哪找材料？”趙船主急得團團轉(zhuǎn)。
秦素月看著岸邊的樹林，有了主意：“用樹脂和樹皮?？承┧蓸洌渲稣澈蟿?，用樹皮和木板修補，外面再涂上桐油，應(yīng)該能撐到下一個碼頭?！?/p>
“這個辦法好！”趙船主眼睛一亮，“船工們，跟我來！”
十幾個船工拿著斧頭鋸子，沖進樹林。秦素月也跟去，指揮他們砍哪些樹，取哪些材料。松樹脂黏稠，是天然的粘合劑；榆樹皮柔韌，適合修補；桐油防水，是最好的涂料。
材料備齊，開始修補。船工們都是老手，手藝嫻熟。清理破損處，涂抹樹脂，貼上樹皮和木板，再用木槌敲實，最后涂上桐油。一個時辰后，修補完成。
“試試看?！壁w船主說。
船工們把船推離淺灘，回到河中。修補處滴水不漏，成功了！
“秦夫人，您真是我們的福星！”趙船主激動地說，“要不是您，這船就完了?！?/p>
“是大家的功勞?！鼻厮卦轮t虛地說。
船繼續(xù)前行。經(jīng)過這次險情，船工們對秦素月更加敬佩。這個年輕女子，不僅懂醫(yī)術(shù)，還懂修船，臨危不亂，有勇有謀。
接下來的行程順利多了。過汴州、宋州、楚州，通關(guān)都很順利。仁濟堂的通關(guān)文書起了作用，各地關(guān)卡看到是抗疫藥材，都優(yōu)先放行。
八月二十二，順風(fēng)號到達揚州。從這里轉(zhuǎn)入江南運河，距離杭州只有三天路程了。
但秦素月發(fā)現(xiàn)，揚州城的氣氛不對。碼頭冷冷清清，岸上行人稀少，很多人臉上蒙著布巾，行色匆匆。
“趙船主，揚州怎么了？”
趙船主臉色凝重：“聽說揚州也鬧瘟疫了，比杭州還嚴重。官府封了城，不許進出。我們的船可能進不了揚州碼頭。”
果然，船靠近揚州碼頭時，被官兵攔住了。
“揚州封城，所有船只不得靠岸！違者抓起來！”一個軍官大喊。
秦素月走到船頭，大聲說：“軍爺，我們是運送抗疫藥材的，要去杭州。請行個方便，讓我們補充些淡水和食物就走?！?/p>
“抗疫藥材？”軍官猶豫了一下，“有文書嗎？”
秦素月拿出仁濟堂的通關(guān)文書和太醫(yī)署的證明。軍官查看后，態(tài)度緩和了些：“確實是抗疫藥材。但揚州城你們不能進，就在碼頭外圍補充些物資吧?？禳c，補充完馬上離開！”
船在碼頭外圍停下，趙船主帶人去采購物資。秦素月站在船頭，看著寂靜的揚州城，心中沉重。連揚州都這么嚴重，杭州的情況可想而知。
物資補充完畢，船繼續(xù)南下。越往南，疫情越重的跡象越明顯。沿途村莊很多門戶緊閉，田野荒蕪，偶爾看到的人也都面黃肌瘦，眼神惶恐。
八月二十五，順風(fēng)號終于到達杭州。
杭州碼頭的景象更讓人心驚。碼頭上搭滿了臨時棚子，里面躺滿了病人，呻吟聲、咳嗽聲不絕于耳?？諝庵袕浡幬逗透粑丁：芏嗳嗽谂抨狀I(lǐng)藥，隊伍長得看不到頭。
“秦夫人，到了。”趙船主說，聲音低沉。
秦素月深吸一口氣：“卸貨。二虎，你去找仁濟堂的人，告訴他們藥材到了?！?/p>
藥材卸船時，引起了轟動。這么多藥材，在這個時候，簡直是救命稻草。很多人圍上來，眼神中充滿渴望。
“大夫，有藥嗎？我娘病得快不行了……”
“行行好，給我一點藥吧……”
秦素月心中酸楚，但她知道，這些藥材必須交給仁濟堂統(tǒng)一分配，才能發(fā)揮最大作用。
很快，仁濟堂的人來了。為首的正是陳掌柜，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布滿血絲。
“秦夫人！你們終于到了！”陳掌柜激動地握住秦素月的手，“路上辛苦了！江南的百姓有救了！”
“陳掌柜，藥材都在這里，”秦素月指著卸下的貨物，“黃精五百斤，黃芪三百斤，黨參二百斤，甘草一百斤，全部是上等品?！?/p>
“太好了！太好了！”陳掌柜連連道謝，“我這就安排人運回藥鋪，馬上配藥發(fā)放?！?/p>
藥材被運走，秦素月卻沒有離開碼頭。她看到那些等待的病人，那些絕望的眼神，無法轉(zhuǎn)身就走。
“陳掌柜，我能幫忙嗎？”她問，“我懂醫(yī)術(shù)，可以幫忙診治。”
陳掌柜驚訝：“秦夫人一路辛苦，應(yīng)該先休息……”
“疫情不等人，”秦素月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請給我安排個地方，我來看診。”
陳掌柜感動得熱淚盈眶：“好！好！秦夫人大義！我這就安排！”
在碼頭邊搭起了一個簡易診棚，秦素月開始看診。病人太多，她只能先看最重的。把脈、問診、開方，一刻不停。二虎在旁邊幫忙抓藥、煎藥。
從中午到傍晚，她看了五十多個病人。大多是瘟疫引起的發(fā)熱、咳嗽、腹瀉，也有并發(fā)癥。她用黃精黃芪補氣扶正，用黨參甘草調(diào)和藥性，再根據(jù)癥狀加減其他藥材。
天黑時，陳掌柜強行讓她休息?！扒胤蛉?，您已經(jīng)一天沒吃飯了。這樣下去，您也會累倒的?！?/p>
秦素月確實又累又餓，但她看到還有那么多病人在等待，不忍心休息。
“我再看看幾個……”
“不行！”陳掌柜堅決地說，“您要是累倒了，誰來看病？先去吃飯休息，明天再來?！?/p>
秦素月被帶到仁濟堂的后院，簡單吃了飯，洗了澡。躺在床上，身體疲憊不堪，但腦子卻異常清醒。她想著今天的病人，想著藥圃，想著李玄景……
這次千里馳援，雖然艱辛，但值得。因為她看到了藥材真的能救人，看到了自己的價值。
窗外，杭州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這個美麗的城市，正在被瘟疫折磨。而她，一個從終南山來的女子，正在為拯救這座城市盡一份力。
這，就是她的路。
她會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瘟疫退去，直到春暖花開。
直到所有人都健康平安。
而那一天，她相信，不會太遠。
因為希望，已經(jīng)在路上。
《終南黃精記》第二卷·第三十二章
抗疫杭州
八月二十六，清晨，杭州城籠罩在薄霧中。
秦素月天沒亮就醒了。雖然只睡了三個時辰，但心中有事，再也睡不著。她起身梳洗，換上干凈的布衣，來到仁濟堂前廳。
陳掌柜已經(jīng)在忙碌了，指揮伙計們分揀藥材，熬制藥湯。見到秦素月，他驚訝道：“秦夫人怎么起這么早？多休息會兒啊。”
“睡不著，”秦素月說，“病人等不起。陳掌柜，今天怎么安排？”
陳掌柜指著院子里堆積如山的藥材：“昨天運來的藥材，連夜分揀了一部分，熬了五百份藥湯，今天一早就要發(fā)放。但病人太多，這點藥遠遠不夠?！?/p>
“藥圃的藥材能用多久？”
“按現(xiàn)在的用量，最多支撐十天。”陳掌柜眉頭緊鎖，“我已經(jīng)派人去其他地方采購，但各地疫情都嚴重，藥材緊缺，價格飛漲。有些藥商囤積居奇，發(fā)國難財。”
秦素月心中一沉。藥材不夠，意味著很多人可能得不到救治。她想起藥圃倉庫里還有一批存貨，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先盡現(xiàn)有藥材救治，”她說，“能救一個是一個。陳掌柜，我今天繼續(xù)在碼頭看診，您給我配兩個伙計幫忙抓藥煎藥。”
“好，我讓阿福和阿貴跟您去，他們懂藥材?！?/p>
碼頭診棚前，已經(jīng)排起了長隊。昨天秦素月看診的消息傳開，很多人都慕名而來。她坐下，開始工作。
第一個病人是個中年婦人，扶著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男孩臉色潮紅，呼吸急促，不?？人浴?/p>
“大夫，救救我兒子，”婦人哭著說，“他燒了三天了，吃什么吐什么……”
秦素月把脈，脈象浮數(shù)；看舌苔，舌紅苔黃；問癥狀，發(fā)熱惡寒，咳嗽胸痛。
“瘟疫入肺，肺熱壅盛?！彼\斷，“需要用清熱解毒、宣肺止咳的藥。”
她開了方子：黃精三錢，黃芪二錢，黨參二錢，甘草一錢，再加金銀花、連翹、黃芩各三錢。囑咐：“三碗水煮成一碗，分兩次服。明天再來復(fù)診?！?/p>
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第二個病人是個老人，獨自拄著拐杖，咳嗽得直不起腰。秦素月把脈，脈象細弱；看面色，蒼白無華；問病史，素有咳喘，這次染疫后加重。
“這是本虛標實，”她對旁邊的阿福講解，“老人本身肺腎兩虛，又染瘟疫，正虛邪戀。治療要扶正祛邪并重?！?/p>
她開了方子：黃精五錢，黃芪四錢，黨參三錢，甘草二錢，再加杏仁、貝母、桑白皮各二錢。特別囑咐：“老人脾胃弱，藥要煎得久些，分多次少量服用?！?/p>
一上午，秦素月看了六十多個病人。有輕有重，有老有少。她發(fā)現(xiàn)，這次瘟疫有幾個特點：發(fā)熱、咳嗽、胸悶是主要癥狀；老人和孩子最易重癥；體質(zhì)虛弱的人恢復(fù)慢。
中午休息時，陳掌柜送飯過來，順便告訴她一個消息：“秦夫人，杭州知府聽說您從終南山來支援抗疫，想見您一面?！?/p>
“知府大人？”秦素月驚訝，“我一個民間大夫，見知府做什么？”
“可能是想了解疫情，也可能有其他安排?！标愓乒裾f，“我陪您去?！?/p>
知府衙門在后街，離碼頭不遠。陳掌柜和秦素月到時，知府正在和幾個官員商議事情。見他們來，知府起身相迎。
“這位就是秦夫人？”知府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帶血絲，看起來多日未休息，“聽陳掌柜說，您從終南山千里馳援，送來急需藥材，本官代表杭州百姓感謝您！”
秦素月行禮：“民女只是盡本分。知府大人日夜操勞，才是真正辛苦?！?/p>
“坐，坐?！敝埶麄冏?，開門見山，“秦夫人，本官找您來，是想請教抗疫之策。杭州疫情已蔓延月余，雖然采取了一些措施：設(shè)粥棚施藥，隔離病人，清理街道……但效果有限。您從醫(yī)者角度看，還有什么辦法？”
秦素月想了想，謹慎回答：“民女才疏學(xué)淺，只能說些粗淺看法。依民女這幾日所見，疫情控制不住，原因可能有幾點：第一，病人太多，藥材不夠；第二，病患分散，難以集中救治；第三，百姓恐慌，有病不敢報；第四，環(huán)境臟亂，容易滋生疫氣?！?/p>
知府點頭：“說得好。那依您之見，該如何應(yīng)對？”
“民女斗膽建議，”秦素月說，“第一，集中救治。設(shè)專門疫病所，將重癥病人集中一處，統(tǒng)一用藥，統(tǒng)一照料。這樣既能提高救治效率，又能防止擴散?！?/p>
“第二，分級診療。輕癥在家隔離，發(fā)放藥物；中重癥入疫病所；危重癥重點救治。這樣合理分配醫(yī)療資源。”
“第三，發(fā)動民間力量。杭州醫(yī)館藥鋪不少，可以組織起來，統(tǒng)一調(diào)度，避免各自為戰(zhàn)?！?/p>
“第四，改善環(huán)境。清理污水垃圾，疏通溝渠，焚燒病死動物尸體。病從口入，環(huán)境干凈了，疫情傳播就慢了?！?/p>
知府聽得認真，不時點頭?！扒胤蛉怂詷O是。特別是集中救治和分級診療，本官之前沒想到。但實施起來困難：疫病所設(shè)在哪里？大夫從哪里來？藥材怎么解決？”
“疫病所可以設(shè)在城外空曠處，搭棚設(shè)帳，”秦素月說，“大夫可以從各醫(yī)館抽調(diào)，民女也可以幫忙培訓(xùn)一些助手。藥材……民女的藥圃還能提供一些，但遠遠不夠。需要官府出面，從外地調(diào)運，打擊囤積居奇?！?/p>
知府沉思片刻，下定決心：“好！就按秦夫人說的辦！本官這就下令，在城外設(shè)疫病所，抽調(diào)全城大夫，統(tǒng)一調(diào)度藥材。秦夫人，您能否協(xié)助本官，負責(zé)疫病所的醫(yī)療事務(wù)？”
秦素月一愣。這個責(zé)任太大了，她只是來送藥材的，沒想過要擔(dān)此重任。
“知府大人，民女才疏學(xué)淺，恐怕難當(dāng)此任……”
“秦夫人不必謙虛，”知府誠懇地說，“您能千里送藥，能在碼頭免費看診，說明您有醫(yī)德；您剛才那番話，說明您有見識；陳掌柜極力推薦您，說明您有能力。杭州疫情危急，急需您這樣的人才。請您務(wù)必相助！”
陳掌柜也勸：“秦夫人，知府大人一片誠意，您就答應(yīng)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p>
秦素月看著知府殷切的眼神，想起碼頭那些等待救治的病人，終于點頭：“民女愿盡力而為。”
“太好了！”知府大喜，“本官這就安排。疫病所設(shè)在城東三里外的空地上，今天就開始搭建。秦夫人，您需要什么，盡管說！”
“民女需要：足夠的藥材，至少二十名助手，基本的醫(yī)療設(shè)備，還有……”秦素月想了想，“一些懂得照顧病人的婦女。疫病所不僅需要治療，還需要護理?！?/p>
“這些本官都答應(yīng)！”知府當(dāng)即下令，讓手下官員去辦。
從知府衙門出來，秦素月心中沉甸甸的。答應(yīng)了，就要負責(zé)到底。但她在杭州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習(xí)慣不同，能做好嗎？
“秦夫人不必擔(dān)心，”陳掌柜看出她的顧慮，“仁濟堂全力支持您。藥材我們提供，人手我們出，要什么有什么。”
“多謝陳掌柜。”秦素月感激地說，“但這次責(zé)任重大，我擔(dān)心做不好，辜負了知府大人和杭州百姓的期望。”
“您一定能做好，”陳掌柜堅定地說，“我相信您?！?/p>
回到碼頭診棚，秦素月繼續(xù)看診，但心中已經(jīng)在規(guī)劃疫病所的事。她讓阿福找來紙筆，開始寫計劃：疫病所的布局、人員分工、工作流程、藥品管理、消毒措施……
傍晚收工時，知府派來的人已經(jīng)到了。一個姓王的官員，負責(zé)疫病所的建設(shè)和物資調(diào)配；還有十個衙役，聽從秦素月調(diào)遣。
“秦夫人，疫病所已經(jīng)開始搭建了，”王官員匯報，“按照您的建議，設(shè)在城東空曠處，遠離水源和下風(fēng)口。今天能搭起二十個帳篷，明天再搭三十個。藥材方面，知府大人下令，全城藥鋪的抗疫藥材統(tǒng)一調(diào)配，優(yōu)先供應(yīng)疫病所?！?/p>
“好，”秦素月點頭，“帶我去看看?！?/p>
城東三里，一片空地上，幾十個工人正在忙碌。木樁釘下，帆布張開，一個個帳篷拔地而起。帳篷之間留有足夠的距離，便于通風(fēng)和隔離。還有工人在挖廁所、建灶臺、打水井。
“這里要建一個煎藥區(qū)，”秦素月指著空地中央，“二十個藥爐，專人負責(zé)。那里建一個分診區(qū)，病人來了先檢查，分級處理。那里建一個重癥區(qū)，單獨隔離?！?/p>
她在空地上邊走邊指揮，王官員一一記下。
“還需要建一個醫(yī)護休息區(qū)，一個物資倉庫，一個消毒間……”秦素月腦子飛快轉(zhuǎn)動，“對了，最重要的，建一個焚燒爐，所有醫(yī)療垃圾必須焚燒處理?！?/p>
“焚燒爐？”王官員不解。
“用過的紗布、病人的嘔吐物、病死者的衣物……這些都可能帶病，必須焚燒，不能隨便丟棄。”秦素月解釋。
王官員恍然大悟：“還是秦夫人想得周到?！?/p>
天色漸暗，秦素月才回到仁濟堂。陳掌柜已經(jīng)準備好了晚飯，還有兩個年輕女子在等她。
“秦夫人，這兩位是我找來的助手，”陳掌柜介紹，“這位是秀英，原來在醫(yī)館幫工，懂些醫(yī)術(shù)；這位是小翠，識字，會算數(shù)，可以幫您管理賬目和記錄?！?/p>
秀英和小翠向秦素月行禮：“見過秦夫人?！?/p>
秦素月打量她們：秀英二十出頭，眉眼清秀，舉止沉穩(wěn)；小翠十八九歲，機靈活潑。都是可用之才。
“好，從明天開始，你們跟我去疫病所?！鼻厮卦抡f，“今晚先學(xué)習(xí)一些基本知識?！?/p>
飯后，秦素月開始培訓(xùn)。她講了瘟疫的特點、傳播途徑、防護措施、診療原則。秀英有一定基礎(chǔ)，聽得懂；小翠雖然不懂醫(yī)理，但記憶力好，把要點都記了下來。
“在疫病所工作，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秦素月強調(diào)，“要戴口罩，勤洗手，不直接接觸病人分泌物。如果自己病了，馬上隔離，不能硬撐?！?/p>
“夫人，口罩是什么？”小翠問。
秦素月這才想起，這個時代還沒有口罩的概念。她找來幾塊干凈的棉布，示范如何折疊、如何佩戴、如何固定。
“用棉布蒙住口鼻，可以防止飛沫傳播。雖然不能完全阻隔，但比沒有好。每天要更換，用沸水煮過消毒?！?/p>
秀英和小翠學(xué)著做，很快就掌握了。
培訓(xùn)到深夜，兩人才離開。秦素月卻還不能休息，她要完善疫病所的工作流程。從病人入院到出院，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要考慮周全：登記、分診、檢查、診斷、治療、護理、觀察、出院……
她寫寫畫畫，直到凌晨才睡下。
八月二十七，疫病所正式啟用。
清晨，秦素月帶著秀英、小翠，還有仁濟堂抽調(diào)的十個伙計，來到城東。五十個帳篷已經(jīng)搭好，藥爐已經(jīng)支起，物資已經(jīng)到位。知府從各醫(yī)館抽調(diào)的大夫也陸續(xù)到了，一共八人，加上秦素月，九名大夫。
秦素月把所有人召集起來，開了個簡短的動員會。
“各位同仁，杭州疫情危急，我們受知府大人之托，負責(zé)這個疫病所。我們的任務(wù)是：救治病人，控制疫情。這很難，很危險，但我們必須做，因為我們是醫(yī)者?！?/p>
她分發(fā)口罩和工作手冊：“這是防護口罩，工作時必須佩戴。這是工作手冊，上面寫了疫病所的規(guī)章制度、工作流程、注意事項。每個人都要遵守?！?/p>
“現(xiàn)在分工：張大夫、李大夫，你們負責(zé)分診區(qū)，判斷病人輕重程度；王大夫、趙大夫，你們負責(zé)輕癥區(qū)；孫大夫、周大夫，你們負責(zé)中癥區(qū)；吳大夫、鄭大夫，你們負責(zé)重癥區(qū)。我負責(zé)全面協(xié)調(diào)和重癥會診?！?/p>
“秀英，你負責(zé)護理組，帶領(lǐng)二十名婦女，照顧病人起居、喂藥、清潔。小翠，你負責(zé)后勤組，管理物資、登記病人、記錄病歷?！?/p>
分工明確，各就各位。很快，第一批病人送來了。都是從城里各處的重癥病人，用擔(dān)架抬來，有的已經(jīng)昏迷，有的不?？人酝卵?。
分診區(qū)開始忙碌。張大夫和李大夫快速檢查，判斷病情，分配到不同區(qū)域。輕癥區(qū)接收還能走動的病人，中癥區(qū)接收需要臥床的，重癥區(qū)接收危重病人。
秦素月在各個區(qū)域巡查，解決技術(shù)問題，處理突發(fā)情況。她發(fā)現(xiàn)，這些杭州本地的大夫，醫(yī)術(shù)都不錯，但缺乏應(yīng)對大規(guī)模疫情的經(jīng)驗。有些人看到這么多重癥病人，有些慌亂。
“不要慌，”她安慰一位年輕大夫，“一個一個來，先救最重的。用我教的方子：黃精黃芪扶正，根據(jù)癥狀加減。記住，治瘟疫不僅要祛邪，更要扶正。正氣存內(nèi)，邪不可干?！?/p>
年輕大夫點頭，穩(wěn)住了心神。
一天下來，疫病所接收了二百多個病人。帳篷住滿了，有些輕癥病人只能安排在露天，搭簡易棚子。藥材消耗很快，雖然知府調(diào)集了全城的庫存，但面對這么多病人，還是捉襟見肘。
傍晚，秦素月累得幾乎站不住。她統(tǒng)計了數(shù)據(jù)：今天診治病人二百一十三人，其中重癥四十五人，中癥九十八人，輕癥七十人。死亡三人，都是送來得太晚，已經(jīng)回天乏術(shù)。
死亡率不高，但秦素月知道，這只是開始。隨著更多病人送來，隨著醫(yī)護人員疲勞，情況可能會惡化。
晚上，她在帳篷里寫工作日志。秀英端來飯菜：“夫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秦素月這才感到餓。簡單吃了點，繼續(xù)寫。她要總結(jié)今天的經(jīng)驗，改進明天的工作。
“今天發(fā)現(xiàn)幾個問題：第一，分診標準不夠明確，有些中癥被分到輕癥區(qū)；第二，護理人員不足，一個護士要照顧二十個病人，忙不過來；第三，藥品管理混亂，有些帳篷領(lǐng)多了，有些帳篷領(lǐng)少了；第四，消毒不徹底，有交叉感染的風(fēng)險……”
她一一寫下改進措施：細化分診標準；增加護理人員；建立藥品領(lǐng)用制度；加強消毒培訓(xùn)……
寫完時，已是深夜。走出帳篷，疫病所里燈火通明。藥爐還在燃燒，護士們在帳篷間穿梭，病人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但秦素月知道，這樣的夜晚，還會持續(xù)很多天。
疫情不退，他們就不能退。
因為他們是醫(yī)者。
因為生命重于一切。
她會堅持下去。
直到最后一個病人康復(fù)。
直到杭州恢復(fù)往日的繁華。
而這，是她的承諾。
也是她的使命。
她會用盡全力，去實現(xiàn)它。
因為這是她的選擇，她的路，她的人生。
她會堅定地走下去。
直到勝利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她相信，終會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