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書中的中國 三百年夢的歸途
——評岳定?!对蓝êA怼放c一個時代的文學心靈
當一個作家將畢生的目光、呼吸與心跳,凝結為六卷煌煌巨著,總計二百二十萬言,輕輕置于時代的案頭時,這已不僅是一次個人的文學總結,更是一場與山河歲月、與民族記憶的莊重對話。岳定海先生的《岳定海六卷》在乙巳年底的隆重問世,宛如一塊沉甸甸的文化界碑,標記的不僅是他“十年辛苦不尋常”的創(chuàng)作長征,更映照出一代知識者從歷史風煙中跋涉而來,在個體生命與家國命運的深刻糾纏中,所完成的一次宏大而精微的精神勘測。
這六卷書,卷帙浩繁,氣象萬千。從《天空之鏡》對社會百態(tài)的哲學映照,到《知青岳定海》對青春與土地的痛切回望;從《富臨外灘花園》以詩筆捕捉現(xiàn)代生活的“形形色色”,到《大地隱秘史》對中華山川與歷史傷痕的立體書寫;再到《彌江傳》為一座小城及其子民繪就的靈魂“底片”……它們共同構建了一座文學的“全景式瞭望塔”。岳定海以散文的深邃、詩歌的凝練,將“祖國山川河流,世間萬象,古今人物,歷史煙云”盡收筆底,實踐了他“宏大敘事,細微探幽”的文學抱負。這不再是單一的題材展覽,而是一個有機的、呼吸著的生命整體,是其半生思考、迷茫、探尋與榮譽的總和,是獻給腳下土地與過往時代的一份厚重答卷。
而這份答卷最動人的筆觸,恰恰源自作家自身那近乎傳奇的精神軌跡。從鹽亭古鄉(xiāng)的石水缸村走出,歷經(jīng)知青歲月的淬煉、工廠生涯的磨礪,最終以新聞為眼,以文學為心,岳定海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濃縮的社會變遷史。他的寫作,因此從未懸浮于空中,而是深深植根于中國最基層的土壤與最真實的悲歡。材料中反復提及的蘇家山七年,那“破房雨水潺湲,鼠子橫行”的困頓,那煤油燈下與《馬丁·伊登》《靜靜的頓河》的對話,構成其精神世界最堅實的基座。這使得他的“宏大敘事”始終保有泥土的濕度與身體的溫度,他的“細微探幽”總能觸及歷史褶皺中最隱秘的個體顫栗。成為2025年度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于他而言,絕非一個外在頭銜的疊加,而是其“整整奮斗了53年”的文學生命,終于匯入了國家文學殿堂的主脈,這是一個遲到卻堅實的確認,象征著草根力量與主流價值的合流。
尤為重要的是,《岳定海六卷》展現(xiàn)了一種珍貴的“在地性”與“史詩性”的融合。他的筆,既深情流連于鹽亭的城門洞、彌江橋、鳳凰山的落日,在“老縣城”的瓦檐巷陌間打撈即將消逝的民間記憶;又能將目光提升,在《大地隱秘史》中俯瞰“自古以來在中國版圖上發(fā)生的傾軋、窺探、祥和、勞動”,讓地方性知識獲得了接通中華民族集體命運的通感。他寫鹽亭,寫綿陽,寫四川,最終寫的是中國的縮影,是農(nóng)耕文明向現(xiàn)代轉型過程中,千萬個城鎮(zhèn)共同的呼吸與陣痛。這種寫作姿態(tài),是對“故鄉(xiāng)”意義的深化與超越,使之升華為理解整個中國的文化密碼。
在文學風格上,岳定海先生熔鑄古今,形成了獨樹一幟的“巴蜀文章”氣質。其文字既有古典書牘的雅致與韻律(如《半生賦》),又充滿現(xiàn)代生活的鮮活意象與節(jié)奏;既延續(xù)了巴蜀文化中自司馬相如、揚雄以降的鋪陳揚厲、奇崛想象的傳統(tǒng),又注入了源自土地與生活的質樸力量。他的“文人畫”創(chuàng)作,書法與繪畫并舉,亦是其文學精神的視覺延伸,是“骨法用筆”與“氣韻生動”在另一維度的實踐,共同詮釋著其“眼光到達的地方,可稱虛幻;腳步抵達的地方,可稱真相”的生命哲學。
歸根結底,《岳定海六卷》的價值,在于它為我們這個時代保存了一份充滿細節(jié)、情感與思考的“人文檔案”。在一個信息爆炸卻記憶速朽的時代,岳定海以驚人的毅力與熱忱,對抗著遺忘。他記錄知青的饑餓與夢想,記錄小城人物的掙扎與尊嚴,記錄山川的變遷與永恒,實際上是在為一段波瀾壯闊的民族前行史,留下無數(shù)個有血有肉的注腳。他的寫作,呼應著“珍惜該珍惜的,鄙視該鄙視的”的新年祝詞,體現(xiàn)了一種清醒的文化自覺與價值擔當。
“當海浪排空之時,天邊被洗濯得干干凈凈!”岳定海在格言中如是寫道。這六卷書,或許正是他掀起的一場文學的浪濤,旨在洗濯塵世迷障,讓生命與歷史的本質在文字中澄明。這是個人的“萬年月光”之投射,亦是一個時代心靈在文學中的鏗鏘回響。它告訴我們,無論時代風云如何彌漫,總有一些人,愿意用畢生心血,去丈量土地的體溫,去傾聽歷史的回聲,并將這一切,鑄成不滅的文章。這,正是《岳定海六卷》超越其自身篇幅,所指向的更為遼闊、堅韌而溫暖的文學意義與生命境界。
作者簡介:覃正波,男,土家族,湖南張家界人。系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詩歌學會會員、張家界市作家協(xié)會理事兼副秘書長。毛澤東文學院第17期中青年作家研討班學員,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第九次代表大會代表。主編大型文學網(wǎng)刊《澧水之水》《文學湖湘》《湘北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