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文|| 冰清玉潔
前幾日天快亮?xí)r,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情景至今記憶猶新。在母親的老屋里,我與母親對面而坐,她輕聲說:“守玉,家里燈泡太暗,才三十瓦,幫我換個瓦數(shù)大些的?!蔽抑挥X腹中饑餓,催著母親快去做飯,話音未落,便從夢中驚醒。
我懂母親的心意,快過年了,該給老屋大掃除了。母親在世時最是講究,過年的家,總要窗明幾凈、亮亮堂堂,堂屋更是要敞亮討喜。于是我暗自決定,正月十五這天,抽空把母親的老屋好好收拾一番。兩個哥哥遠(yuǎn)在外地,想來老屋早已落滿塵灰。我隨即聯(lián)系了兒子,讓他十五一早回來,陪我去外婆家打掃,兒子滿口應(yīng)承。
清早,兒子如約而至。吃過早飯,我們母子一同出發(fā)。天公作美,暖陽高照,天地間一片祥和。一路說說笑笑,十余里的路程,轉(zhuǎn)瞬便到了。
冬日的陽光曬在身上,暖融融的,可母親的老屋門前,卻透著幾分荒涼。門前的田地盡數(shù)空著,不見往年的油菜青青;母親曾精心打理的菜地,也荒了,被鄰居家的雞群刨得還算平整。唯有水井旁那棵桔子樹,還透著幾分生氣,樹底竟還掛著幾個雞蛋大的黃桔子,讓我心中漾起一陣欣喜。前年,母親家的桔子、柚子還掛滿枝頭,今年本也該是碩果累累,想來是路過的鄉(xiāng)鄰念著主人,特意留了幾個嘗鮮。憶起母親走的那年,因腿腳不便,她總坐在門前,望著那一方菜地、幾株柚樹與桔樹,怔怔出神。如今人去樓空,物是人非,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悵然。
父母在世時,我隔三差五便會打電話回家,陪他們嘮嘮家常,聽母親講些家長里短、陳年舊事。農(nóng)忙時節(jié),或是父母身體不適,只要一個電話,我們便隨叫隨到。平日里,無論父母生日,還是傳統(tǒng)佳節(jié),我必登門探望。兩個哥哥遠(yuǎn)在外地,歸家不易,父母的大小瑣事,自然多由我照料,父母也總逢人便夸,說我是他們的貼心小棉襖,我也樂意為父母分擔(dān)憂愁。
父親曾種著十余畝田地,侍弄著一片菜園,七十歲那年,還意氣風(fēng)發(fā)地說:“我還要干十年,把老宅好好修整一番?!笨蓺q月不饒人,父親在八十歲生日后,終究抵不過病痛折磨,于2016年八月桂花飄香時,離我們而去。父親走后,母親化悲痛為力量,依舊勤儉持家,房前屋后,依舊瓜果飄香,時令蔬菜、瓜果應(yīng)有盡有,家里雞鴨成群。每逢趕集,母親從不錯過,天不亮便挑著滿滿一擔(dān)新鮮蔬菜趕往集市,散集后才空著肚子回家做飯。寒來暑往,母親從無閑時。
能干的母親,還會釀一手好糯米湖之酒,做的高粱粑粑更是一絕,這是她的拿手活,旁人做的,總少了幾分母親的味道,衛(wèi)生更是無可挑剔。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常推薦親友慕名前來購買,樂善好施的母親,從不讓人吃虧,總會多送些讓大家嘗鮮。母親的一生,是操勞的一生,也是苦難的一生?!按盒Q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用在母親身上,再貼切不過。2023年十月初八清晨,母親永遠(yuǎn)離開了我們。她曾說,要選一個秋風(fēng)送爽、陽光明媚的日子走,這樣,前來吊唁的親戚朋友和幫忙的鄉(xiāng)鄰,便不會受凍。母親信佛,終如她所愿,離世后十余日,皆是晴空萬里,暖陽普照。
轉(zhuǎn)眼已是2025年歲末,母親離開我們,已兩年有余。
我和兒子推門進(jìn)屋,便開始忙碌。先將幾間屋子的地面仔細(xì)清掃,再用紙巾擦去桌椅上的浮塵,提來數(shù)桶清水,用毛巾將家具一一擦拭干凈。隨后推開所有門窗,讓暖陽肆意灑進(jìn)屋內(nèi),讓新鮮空氣涌進(jìn)來,將屋中的濁氣盡數(shù)散去。一番清掃過后,老屋窗明幾凈,煥然一新。兒子將帶來的蠟燭燈安好,我在堂屋的桌上擺上三碟供品,敬上三炷香,恭立在父母的照片前,默默許愿,祈愿父母在另一個世界安好,護(hù)佑子孫平安健康,家庭興旺,后代繁昌。

作者兼(主編)簡介:
湯守玉,網(wǎng)名冰清玉潔,湖南衡陽人。喜歡文字和舞蹈。作協(xié)會員,各種文學(xué)樣式皆涉足,作品散見各類紙刊和網(wǎng)刊?,F(xiàn)為中華頭條主編,微旬刊《大文坊》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