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杪手記
詩人:衛(wèi)鐵生
節(jié)序暗換,歲云暮矣。案頭紛沓暫歇,偷閑展卷,墨痕如舊友低語。忽覺炎涼一載,人情不過是掌中漏下的光,握不緊的,就還給風(fēng)。
我總在紙上辟半畝薄田,字粒作種,悲歡為雨水。偶效阿Q式的從容——不說落魄,不提白頭,只在會心處留一枚折角,慰藉這無稽的生涯。烏托邦是窗外的薄霧,美得空幻;我便在霧里養(yǎng)一池靜水,自渡小小清歡。
筆未肯休。那些感傷、感悟、雜駁的念頭,被搓成細(xì)繩,系住散落的辰光。幾冊書脊是生命的拓片,淡淡地,在塵世蓋個印。不必脫俗,但求不污了紙上清奇;修身見性,倒像老王賣瓜,笑罷也坦然。
活一個世界,寫一個世界,讀一個世界。此生如行文,分行處皆是選擇。何必向大庭賣弄聲名?何必以詩秤銀?兩袖清空,方容得下明月。
光陰被我排成疏疏的詩行。舒服,是唯一的韻腳。粥糠可飽,云影能釣,虛實(shí)之間,自有舵柄。偶與文友對坐,聊天地洪荒,聊心事枯榮,寂寥便縱成遠(yuǎn)山,意境忽繁忽白,如冬日的枝椏。
也愛餐霞吸露,赴山河的盛筵。自然以原初的字母,寫永不完稿的長詩。朝暉翻閱晴空,暮色收攏星子,尺牘間有樸素的經(jīng)典——萬物都在詮釋“自在”。
我將邁過又一重門。身影會印在下一頁,墨色未干。若你某夜推敲月色,不妨來書中尋我。詩是暗號,我們以靜默結(jié)緣。
莫笑元亮迂,不羨子遒癡。待人待物,只求“不俗”二字。歲首在即,愿君庸常中有清光,瑣碎里得甘露。江湖夜雨,不過紙間一滴余墨;開合之處,已是云淡風(fēng)輕。
編輯/制作??水墨幽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