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醴香凝處,人間煙火長
□宋威
“泉香園”三字懸于門楣,墨色沉靜如夜,筆鋒回轉(zhuǎn)間,似有百年前商旅駝鈴,自時光深處泠泠而來。立于黃河故道莽莽林海之畔,這新啟的飯莊,不似闖入者,倒像一位久別的歸人,帶著祖輩“泉醴香凝”的匾額風塵與誠信余溫,悄然落座。這“香”,豈止于飯熟酒溫的日常?它更是一縷穿越四代人心魂、至今未曾斷絕的德行之香,在故道的風里,靜靜彌散。
“泉”為始。這泉,是自然之眼,是張振泉先生名諱的根基,更是商業(yè)倫理最清澈的源頭。遙想清末商道,“誠信”二字,是比契約更重的磐石,是比金銀更亮的招牌。張振泉先生所得“泉醴香凝”匾額,“泉醴”喻酒之醇厚本源,“香凝”則是歲月與人心共同窖藏出的美譽結(jié)晶。它不獨嘉獎品質(zhì),更是將商賈的品格,供奉于世俗信仰的神龕。這口“泉”,涌出的不是活水,是比流水更恒久的經(jīng)營之道——澄澈不欺,涓涓不息。今日張光瑞經(jīng)理承“泉香”二字開業(yè),宛如以掌心貼近祖輩的脈搏,讓那口倫理的深泉,在消費時代的荒原上,重新淚淚有聲。來此間的客,唇齒所飲所食,或可品出一份跨越百年的承諾之甘。
“香”為承。此香,自誠信之泉流淌而出,歷經(jīng)四代人心火的焙烤,終化為今日滿園可見、可嗅、可感的溫情。它是柜臺后掌柜不欺童叟的懇切眼神,是廚下對食材本味的虔誠敬意,是堂倌肩上毛巾的潔凈與步履的殷勤。張光瑞先生濡染書法、繪畫、雕刻之藝,這飯莊便不止是口腹之場,更是藝文的雅集。墨香、木香,與肴饌之香交織,誠信的抽象德性,于此轉(zhuǎn)化為具體可親的人間煙火與藝術(shù)意趣。那“香”,于是有了形態(tài)——是壁上疏梅的暗影,是杯盤溫潤的釉光,是窗外故道林濤應(yīng)和著堂內(nèi)笑語的天籟。祖輩匾額上凝練的“香”,在此刻的時空,被解構(gòu)又重組,化為無數(shù)生動的細節(jié),慰藉著每一顆風雪夜歸的靈魂。
“園”為歸。四方賓客,因“泉”之純凈慕名,為“香”之豐饒駐足,終將在這“園”中,找到此行的歸宿。這“園”,是空間,更是意境。它收納了故道的蒼茫、歷史的回響、藝文的清雅,更盛滿了現(xiàn)世溫熱的人情。長途貨車司機在此卸下一身風塵,文人墨客在此覓得唱和知音,尋常家庭在此共聚天倫之樂。觥籌交錯間,陌生人的壁壘悄然消融,每個人的故事都成為這“園”里流動的風景。張光瑞先生所營造的,正是一個基于誠信與美感的“情感共同體”。離去的客人,帶走的不僅是飽足之身,更有一份“賓至如歸”的記憶契約。這“園”,便成了漫漫人生路上一個可期待、可托付的坐標,提醒著人們:生活的滋味,除了生存的咸澀,更應(yīng)有被尊重、被溫暖、被美好浸潤的甘香。
泉香園,豈止一飯莊?它是以“泉”為魄、以“香”為韻、以“園”為體的當代寓言。在速度蠶食記憶、交易時常凌駕人情的時代,它固執(zhí)地掘開那口名為“誠信”的活泉,將祖德薪火化入每一道家常菜肴,在黃河之畔的密林邊,苦心經(jīng)營著一座屬于當代人的“心靈家園”。于此間,我們品嘗的,是時光淬煉的至味,更是中華商道那歷久彌新、香凝不散的精神原鄉(xiāng)。遠道而來的朋友,何妨暫歇馬蹄?這園中泉香正暖,足以慰風塵,更足以燭照我們共赴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