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趙洪洋
音樂設計:李海峰 圖片:楊建松
1、江夏方言誦讀:湯建林
2、漢口方言誦讀:祝芒(汝沨)
3、黃陂方言誦讀:黃陂工作部報送
待續(xù)……

我生在長江邊,長在長江邊,六十六年了,魂魄的根系,大約已順著那些濕潤的裂隙,深深扎進了江底的泥土里。以至于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應和著江濤的節(jié)拍。
北京有帝王之城,上海有十里洋場,廣州、深圳有利來利往的富商巨賈,成都有滿街鋪開的休閑麻將,江浙有文人居士,亭臺雅園,武漢有什么?武漢是中國城市中,水最多的城市。如今不缺錢的地方,比比皆是,不缺水的地方,羨慕!

武漢是“江城”,更確切地說,是江湖之城。這稱呼好,像一句最親昵的乳名。我總覺得,武漢的骨骼與血脈,不是泥土,是水。浩浩蕩蕩的長江是它粗壯的脊椎,漢水是它溫柔的動脈,而星羅棋布的東湖、南湖、沙湖等近170座城中湖是它身上一塊塊溫潤的玉佩,日夜映照著這座城的天空與煙火。這城,便是在水上鋪開的,一軸活著的畫卷。它不擺帝王威儀,不扮洋場精致,不屑文人孤高,不喜商人的斤斤計較。它的魂魄,在長江漢水交匯處打了個粗糲的結——這里是九省通衢,是“過早”的熱氣蒸騰,是碼頭上淬煉出的江湖。清晨,熱干面的芝麻醬香混著面窩的焦香,從斑駁的巷口漫出來。竹床陣曾擺滿街巷,蒲扇與俚語在夏夜里攪動粘稠的風。這是它的市井底色,潑辣、實在、滾燙。

我沿著江堤走,腳下是千萬塊沉默的條石,它們比我的年歲老得多,被歲月和江水磨去了棱角,泛著一種溫潤的青灰色。恍惚間,便能聽見歷史的回聲,從江濤深處傳來。那回聲里有屈子行吟澤畔的憂思,他的衣袂仿佛還拂過江畔的葦草;有崔顥“晴川歷歷漢陽樹…白云千載空悠悠”的惆悵,詩韻詞魂圍繞黃鶴樓的飛檐蕩氣回腸。黃鶴樓立在那兒,不僅是座樓,還像一位滄桑的歷史巨人,在蛇山之巔,靜靜地、千年如一日地,俯瞰著這江、這城、這人間的悲歡離合。它看過李白送別的孤帆遠影,聽過辛亥的槍聲劃破長夜的驚悸,無數次尋常的日落月升映照著它,白天在日光下金碧輝煌,夜晚銀月沉壁,宛如仙宮,那飛檐上的風鈴,叮當作響,鈴聲是碎的,歷史也是碎的,卻都被這長江水,無聲地粘合起來,釀成一種醇厚、蒼涼和耐人尋味的美味佳肴。

碼頭是江的驛站,也是這城最生動的眉眼。從前的漢口碼頭,那真是活色生香的人間劇場。扁擔的吱呀聲,船工的號子聲,商販的叫賣聲,夏日穿著褲衩,打著赤膊的武漢人,頭、胸、背上的汗珠混著江水特有的腥氣與濕潤,熱騰騰地撲面而來。力氣與汗水,夢想與貨物,都在這方寸之間吞吐。如今,巨輪替代了帆檣,汽笛替換了號子,但那骨子里的喧囂與活力,卻像江水一樣,從未斷絕。碼頭文化的精髓,是闖蕩,是潑辣,是碼頭工人肩頭那份沉甸甸的“擔待”。這精神,滲進了武漢人的骨血里,化作了他們說話的直率、處事的爽利,甚至化作了那一碗潑著芝麻醬、燙著嘴也急著要“嗦”進去的熱干面——那是碼頭工人匆忙間發(fā)明的果腹之物,快、香、實在,像極了武漢人的性子。

江上那座沉默的鋼鐵巨人——長江第一橋,是這城另一部無言的史詩。我總愛在黃昏時去看它。夕陽的熔金潑灑在鋼鐵的桁架上,江水一半是瑟瑟的赭紅,一半是沉沉的幽藍。橋墩如同巨人的雙足,牢牢釘在江心,任憑千百年來的風浪與傳說從膝下流過。它是地理的縫合線,連起了武昌與漢口隔江相望的思念;它也是時間的界碑,一頭連著龜山、蛇山的古遠想象,一頭連著現代中國車輪滾滾的轟鳴。每當火車從下層鐵軌隆隆駛過,那震動從腳底傳來,沉穩(wěn)而有力,像是這座古老城市,在新時代里強勁而勻稱的心跳。

轉身離開江畔的浩蕩,我常會去到東湖邊。這里的水是靜的,是柔的,像一塊巨大的、顫動的綠琉璃。湖邊的大學園里,年輕的學子們騎著單車,風一樣掠過,他們的臉上,是另一種光,一種屬于未來的、尚未被世事雕琢的明亮。這光亮,與光谷那些玻璃幕墻上折射的日光,是同一質地。那里,鍵盤的敲擊聲代替了江濤,數據的洪流奔涌在光纖的河道里。在大江航行的中國科技智能大船上,武漢就是那勇立船頭的排頭兵。

武漢人粗獷豪放,武漢的景卻美不勝收。櫻花的熱烈喚醒武漢的春天、武大的綠色硫璃瓦建筑被緋色的櫻花群簇擁著。東湖的櫻園里,花瓣落進碧水,游船劃過時,漾開的漣漪都帶著香氣。夏荷帶著清氣、午后暑氣蒸騰,蟬聲如沸,只有荷花亭亭地撐著蔭涼。

到了傍晚,賣蓮蓬的老婆婆坐在塘邊,手指翻飛間剝出青嫩的蓮子,空氣里便浮起清甜的、屬于夏天的味道。秋天的魂魄是桂花給的。這花不起眼,米粒似的,藏在墨綠的葉間??上銡馐遣夭蛔〉摹鸾z絲的,暖融融的,從中山公園的老桂樹飄出來,飄過勝利街的紅磚房,飄進尋常人家的窗子。整個九月,整座城都浸在這蜜也似的香里。

冬梅是武漢的市花,“已是懸涯百丈冰,猶有花枝俏”,最好是有霜的清晨,那些半開的花瓣裹著一層晶亮的霜衣,太陽一出,便化作極細的水珠滾落,像是梅在流淚。這淚不是悲傷的——是孤傲的,堅韌的,是歷經三季的蓄養(yǎng)后,在最冷的時節(jié)綻出的、生命的宣言。四季花開輪轉著,更迭著,織成了武漢的四季錦緞?;ㄩ_花落間,江水湯湯東去,黃鶴樓檐角的銅鈴響了又響。而生活在這座城里的人,在花事中走過童年、青年、中年和老年。漸漸懂得:原來最美的不是哪一季的花,而是這座城將絢爛與風骨都釀進時光里的——那份獨一無二的花漾氣質。

當夜色降臨時,“漢秀”劇場那朵紅色的巨繭亮起,一場場糅合了楚地神話與頂尖科技的演出,正在上演。傳統(tǒng)與現代,在這里并非對抗,而是像江水與堤岸,相依相生,共同塑造著新的風景。

武漢之好,新中國最偉大的人給了最好的證明,偉人出生于湖南,新中國成立后,除了北京,武漢是他生活和工作最久的地方,他深愛武漢,“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他在中央農民運動講習所渡過他一生中最圓滿和美的家庭生活,東湖邊是他散步、凝思國家大事的地方。江風勁吹,漩渦暗藏、浪高水險的長江是他多次橫渡,“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的放懷暢游之處。他登黃鶴樓“極目楚天舒”,他對比新舊兩個時代的武漢“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他走近武漢的鄉(xiāng)親,在老通城豆皮、四季美湯包留下他“過早”的身影。

我的武漢,便是這樣的。它厚重,卻不沉悶;它潑辣,卻又深情。它的歷史藏在每一塊城磚的紋理里,而它的未來,寫在每一個奔忙的晨曦與璀璨的夜色中。六十六年,我不過是它漫長歲月里的一瞬。我沿著它的經緯行走,像一個最虔誠的閱讀者,讀它的江水,讀它的街巷,讀它眉宇間的風霜與光華。我知道,我的生命早已和它長在了一起。我是這城的一塊磚石、一片綠葉、一滴江水。在我眼里,武漢,它不只是一座城,它是我的呼吸,我的血脈,我全部的、深沉的、無需言說的愛戀。
2026年1月寫于武漢

作者:趙洪洋 華中科技大學武漢協和醫(yī)院二級教授、主任醫(yī)師、碩,博士導師 、 德國薩爾州立大學帶薪教授。湖北省神經外科學會第八屆主任委員、第九屆名譽主委、湖北省第一屆神經外科醫(yī)師協會主任委員、湖北省腦血管病防治協會副會長??傊骶幧窠浲饪苼唽?茖W叢書一部、主編專著三部、副主編專著二部、主譯專著二部。近兩年在中宣部學習強國平臺發(fā)表詩歌、散文及朗誦作品6篇,獲得2020全國抗疫征文“逆風奔跑的人”一等獎。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長江日報、武漢春秋雜志、今日頭條、湖北朗誦藝術家公眾平臺、都市頭條、北京天合朗誦藝術團平臺發(fā)表文學和朗誦作品六十余篇。參編三部抗疫詩文集。

江夏方言誦讀:湯建林,武漢市江夏區(qū)安山街人。1955年5月出生,中共黨員。湖北朗協創(chuàng)作與評論部成員。1970年參加工作。江夏電大文科畢業(yè)。當過京劇演員和文藝兵;任過老蘇區(qū)副鄉(xiāng)長和區(qū)文化館長;主編過館辦刊物《江夏文藝》;負責編輯出版第一本《江夏民間故事集》(長江出版社出版);武漢市江夏區(qū)文化和旅游局退休后,一直堅持做江夏文化研究與開發(fā)工作;并努力講好江夏故事。

漢口方言朗誦:祝芒,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會會員,黃陂工作部執(zhí)行主任。
黃陂方言朗誦:黃陂工作部

吳承才: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會會員、中國語言資源保護工程黃陂方言發(fā)音人。
吳恬: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會會員、黃陂工作部主任、武漢市作家協會會員。
魏三:黃陂六中教師、省朗協黃陂工作部會員。
任振華: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會會員、黃陂工作部副主任、武漢市作家協會會員。

陳冬萍:省朗協黃陂工作部會員、木蘭太極協會秘書長。
王紅燕: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會會員。
祁琴:省朗協黃陂工作部會員。
李曉梅: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會會員、黃陂工作部秘書長。
待續(xù)……
首席藝術顧問:瞿弦和
文學顧問:(以姓氏筆畫為序)
鄭 英 歐 震 徐世球
黃 鵬 曹 輝 梅光球
梁 宜 雷喜梅 戴建業(yè)
陸運良 陳 輝 歐陽貞冰
藝術顧問:(以姓氏筆畫為序)
陸 澄 陸 鳴 胡樂民
殷亞敏 唐靜平 景高地
主任編委:謝東升
編委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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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 編:謝東升
主 編:楊建松
副 主 編 :魏月輝 劉建林 陳 輝
承辦單位: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會融媒體工作專業(yè)委員會
支持單位:湖北省朗誦藝術家協會詩歌音樂專業(yè)委員會
指導老師:曉 吾
責任編輯:楊建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