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陽春應(yīng)有腳
文/笑青
東風(fēng)裁破寒云，梅梢的殘雪便簌簌落了，沾在眉梢，竟無半分冷意，反倒帶著些微溫潤的濕，像春遞來的一封軟信。立春日的風(fēng)，已不是冬日里那般凜冽的模樣，它繞著巷陌，拂過籬墻，輕輕掀動檐角的紅燈籠，也悄悄喚醒了泥土下蟄伏的生機(jī)。世間的春，大抵都是這般悄無聲息，卻又勢不可擋，一夜之間，便讓天地?fù)Q了模樣。
“姥姥，今天一點(diǎn)也不冷，我的手都是暖呼呼的”。這幾天小外孫每天上午都和我在廣場上玩耍，我說：對啊，今天立春了，以后天氣慢慢地回溫，天氣就不冷了。他說，那立春有古詩嗎？我說有的，于是我把宋朝白玉蟾的《立春》朗讀出來，逐句講解了一下意思，小外孫一邊蹬著自行車一邊跟我朗誦。還問我“姥姥，為啥百花富貴草精神呢？”我耐心地給他講解冬去春來，以及“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的春天景象和道理。沒想到他又想到了“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等幾首詩歌。當(dāng)誦讀“立春 宋 白玉蟾”時，他還微笑著調(diào)皮地故意說“宋 蘇軾 宋 楊萬里 宋 陸游 宋 范成大”小家伙這是給我秀他知道的古詩作者多呢。我告訴他立春是一個節(jié)氣，就像除夕、春節(jié)、元宵節(jié)、清明節(jié)等，他又脫口而出“姥姥，我知道《清明》 唐 杜牧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我一邊表揚(yáng)他記憶的真準(zhǔn)，一邊又引導(dǎo)他繼續(xù)誦讀《立春》。
就這樣，他一邊騎著小車子，一邊背誦著“從此陽春應(yīng)有腳，百花富貴草精神”，他反復(fù)念幾遍“陽春有腳”，又問我“姥姥。我有一個問題，我有腳，春怎么也有腳？我沒看到呢？”我給他解釋“東風(fēng)就是春風(fēng)，春風(fēng)就像春天的腳，只要春風(fēng)吹過，冰雪消融，草木萌發(fā)，就開始是春天了?！彼嶂^想著說“前天咱們?nèi)ミ_(dá)活泉，湖水的冰都化了，天鵝和鴨子都在水里游泳呢?！蔽铱洫勊姘?，還細(xì)心注意觀察這情景了呢
小腳踏車骨碌碌地跑著，他說要和陽春一起“踩踩地，找春天”。孩童的世界最是純粹，不懂詩中深意，卻把春日的美好，揉進(jìn)了軟糯的童音里，讓這立春日的歡喜，多了幾分溫柔的煙火氣。
這一句“陽春有腳”，念來便覺心生暖意，它本是藏著典故的老話。古書記載，唐代宰相宋璟，為人正直賢明，為官勤政愛民，每到一處任職，便盡心竭力為百姓謀福祉，修水利、勸農(nóng)桑、解民憂，所到之地，百姓安居樂業(yè)，宛若春日降臨，荒寒盡散。時人感念其德，便稱“宋璟為相，陽春有腳”，將這位賢吏比作步履輕盈的陽春，所至之處，皆沐春暉，皆生暖意。后來這四字便成了成語，喻賢官德政遍及四方，而如今再讀，卻更覺這“陽春有腳”，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意涵，成了所有美好與希望的代名詞，它踏遍山河，也抵達(dá)人心。
是啊，立春了，“從此陽春應(yīng)有腳”。這腳，是踏過冰封河岸的輕履，河水因它解凍，漾著細(xì)碎的波紋，映著初升的暖陽，晃悠悠流向遠(yuǎn)方；這腳，是踩過枯寂原野的布鞋，衰草因它蘇醒，頂破薄薄的霜層，怯生生冒出一點(diǎn)新綠，在風(fēng)里輕輕搖曳；這腳，也藏在孩童噠噠的小碎步里，藏在他念“陽春有腳”時，伸向春光的小小手掌中。它不偏私，不怠慢，從江南的煙雨石橋，到塞北的初融凍土，從市井的青磚黛瓦，到山野的松濤竹影，一步一步，把暖意灑向每一個角落。沒有一處荒蕪被遺忘，沒有一寸土地被辜負(fù)，一如當(dāng)年宋璟履任，所到之處皆念民憂，這便是陽春的溫柔，帶著走遍山河的篤定與深情。
教完小詩，喝點(diǎn)熱水，小外孫輕輕地摘下一片冬青葉，說“回家讓媽媽也看看外面的春天?！币?yàn)榕畠荷氉伦右恢痹谑覂?nèi)活動了。這暖心的小家伙真有心！這次，讓春天走進(jìn)了他媽媽身邊、走進(jìn)了我們的家！
巷口的老槐樹，枝椏還光禿禿的，卻已能看見枝頭鼓脹的芽苞，像攥緊的小小拳頭，蓄著滿滿的力氣。墻角的苔蘚，吸飽了春日的雨露，綠得發(fā)亮，沿著青磚的縫隙蔓延，像給老巷鋪了一層柔軟的絨毯。孩童的笑聲清脆，驚飛了檐下的麻雀，也驚碎了枝頭的殘雪，讓春的味道，在空氣里愈發(fā)濃烈。
曾在隆冬里盼春，看枝頭寒雀瑟縮，看階前凍土凝霜，總覺日子漫長得望不到頭?？墒篱g所有的等待，終會等來歸期，就像賢吏的德政，不會辜負(fù)百姓的期盼；就像春日的腳步，不會辜負(fù)大地的蟄伏；就像孩童的童音，把詩中的春光，念成了觸手可及的美好。熬過了隆冬的草木，終會等來抽芽的時刻；熬過了暗夜的人，終會等來破曉的晨光。這陽春的腳，踏過的不僅是山川大地，更是人心深處的荒寒，它把希望的種子，撒在每一個心懷期許的人心里，待時光醞釀，便開出滿樹繁花。人間的美好，亦如這陽春，從不喧嘩，卻自會抵達(dá)，有時是一句溫暖的話語，有時是一次及時的援手，有時是孩童口中一句軟糯的“陽春有腳”，像春日的清風(fēng)，悄無聲息，卻溫潤了歲月。
不必嘆冬的漫長，不必憂寒的凜冽，因?yàn)榻K有東風(fēng)拂面，終有陽春踏來。它踩著輕盈的腳步，越過山川，跨過河流，從歲月的那頭走來，把寒荒吹散，把生機(jī)帶來，把希望灑向人間。一如古往今來，那些心懷赤誠的人，步履不停，把溫暖與美好送到四方；亦如立春日的小院，童音繞耳，春光可期。從此陽春應(yīng)有腳，踏遍山河，溫暖四方，讓每一寸土地都有花開，每一顆心靈都有暖陽，這便是春的意義，也是人間最美的模樣。
立春了，春天來了，春風(fēng)所到之處，愿溫暖永存人間！
作者簡介：笑青， 女，退休教師，信都區(qū)作協(xié)會員，河北省婦女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曲藝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新詩歌委員會委員，河北省名人名企文學(xué)院優(yōu)秀講師，喜愛誦讀、旅游、音樂，并書寫心情與大家分享，目前有詩歌、散文、小小說近600余篇已經(jīng)被報刊雜志和文學(xué)平臺發(fā)表或登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