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風里藏著年
干一/甘肅
隴原的風,先裹著霜,掠過靜寧的溝峁
再把年的溫軟,一縷縷,藏進炊煙與土墻
臘八的粥,在土灶上慢熬
黑米、紅棗、紅豆沉在碗底
風從窗縫鉆進來,攜著粥香
漫過院角的麥垛,把寒意揉軟在煙火里
一口熱湯入喉,舊歲辛勞,都成了盼
二十三的風,掀動灶間熱氣
掃帚掃凈檐塵,掃去年影里的薄涼
油鍋滋滋,炸著靜寧的油餅與麻花
甜糖敬灶,青煙繞梁
零星的炮仗,在風里脆響
驚起檐下的雀,也驚熱一院年光
臘月的夜,風走得輕緩
月光鋪在旱原,白得像一層薄霜
孩童追著風跑,笑聲撞碎寂靜
燈影里,母親穿針引線
縫著新襖,也縫著來年的念想
父親卷著旱煙,煙味混在風里
飄向遠處沉默的山梁
風越吹越軟,年越走越近
二十九的日頭,曬紅春聯(lián)與燈籠
紅紙裁吉祥,燈影搖溫暖
新衣裹著雀躍,炮仗攥在手心
風掀動門簾,把滿院喜氣,吹得四處流淌
除夕的風,最是溫柔
繞著土炕,繞著一桌家常的香
只余親人閑話,不見多余喧嚷
壓歲錢壓在枕下,是小小的甜
守歲的人不肯睡,等零點的風
捎來新年第一聲輕喚,拂過靜寧山崗
風還在吹,從村頭到莊院
藏著粥香、油香、燈香,藏著歸人的腳步
藏著靜寧人,刻在黃土里的溫良
原來這臘月的風,從來都不冷
它一路吹,一路藏
把團圓、安穩(wěn)、期盼
都藏進一戶戶人家,一寸寸故土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