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區(qū)詩詞學會松齡分會詩化聊齋
第118期《章阿端》
金鞍玉勒尋芳客，未信我廬別有春 。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閱讀經(jīng)典名著，聆聽精彩解讀，書寫內心感悟。在淄川區(qū)詩詞學會松齡分會領導的安排部署下，蒲公英詩社、青蓮詩社、博晨詩社眾詩友共同品讀聊齋、詩化聊齋。以期能更好地弘揚聊齋文化，同時提升眾詩友的詩詞創(chuàng)作水平。
本故事通過人鬼相戀、生死糾葛的情節(jié)，揭示了?生死有別，情越生死?；善惡有報，因果循環(huán)?； ?鬼亦有情，人不如鬼?；?對陰間秩序的隱喻與批判?； ?“鬼怕聻”的哲學隱喻——生死的層層遞進?，這系列內容的哲學思考。這不僅是一個凄美的鬼故事，更是一部關于情、罪、罰、救贖與生死哲思的寓言，體現(xiàn)了蒲松齡“寫鬼寫妖高人一等，刺貪刺虐入骨三分”的創(chuàng)作精神。
聊齋故事《章阿端》
河南衛(wèi)輝府的戚生，年輕含蓄大度，有膽量，敢說敢當。當時一個大戶人家有巨宅，因為白天見鬼，家里人相繼死去，愿意把宅子賤價賣掉。戚生貪圖價廉，便買過來住了。然而宅院太大家人稀少，東院的樓亭，艾蒿長成了小樹林，也只好讓它暫且荒廢著。家人每到夜里便驚恐不安，總是相互驚恐地說有鬼。兩個多月后，死了一個丫鬟。沒過多久，戚生的妻子傍晚到東院樓亭去，回來以后就得了病，過了幾天即死去。家人更加害怕，勸戚生搬家到別處住，戚生不聽。
然而孤身一人沒有伴侶，只有獨自凄涼悲傷。丫鬟仆人們又不時地拿發(fā)生的怪異現(xiàn)象來喧擾，戚生發(fā)了怒，盛氣之下抱了被褥，獨自躺到荒亭中，留著蠟燭以觀察會出現(xiàn)什么怪事。過了很久沒有什么動靜，也就睡著了。
忽然有人把手伸進了他的被窩，反復地摸索。戚生醒來一看，原來是一個年長的老侍婢，她耳朵蜷曲、頭發(fā)蓬亂，面目臃腫得很厲害。戚生知道她是個鬼，便抓住胳膊推她，笑道：“尊容不敢領教！”老婢很慚愧，縮回手邁著小步走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郎從西北角出來，神情美妙，突然闖到燈下，怒罵道：“哪里來的狂生，居然敢在這里高枕而臥！”戚生坐起來笑答：“小生是這里的房主，等候著向你討房租呢?！庇谑瞧饋?，光著身子去抓她。女郎急忙逃避。戚生先跑到西北角，擋住了她的退路。
女郎沒辦法，便索性坐到他的床上。戚生靠近她細看，在燭光的映照下竟美如天仙；便漸漸把她擁抱到自己懷里。女郎笑問：“狂生不怕鬼嗎？會把你禍害死的！”戚生強解她的衣裙，她也不太抗拒。隨后她自己說：“我姓章，小名阿端。因為錯嫁了一個剛愎不仁、放蕩邪僻的男人，橫遭折磨侮辱，使我憤恨郁悶而早亡，埋在這里二十多年了。這宅子下面全是些墳墓。”
戚生問：“那老婢是什么人？”女郎答：“也是一個先死的鬼，專門伺候我。上面有生人居住，鬼在下面就不安寧，剛才是我派她來驅趕您的?！逼萆謫枺骸八秊槭裁匆魑?？”女郎笑答：“這老婢三十年從未經(jīng)歷過男女間的事，這是值得憐憫的；但是她也太不自量了?？偠灾盒奶撃懶〉娜耍碓绞瞧畚暾勰ニ?；剛強正直的人，鬼就不敢侵犯了?！甭牭洁徏业溺娐曧戇^，女郎穿衣下床，說：“如不被猜疑的話，夜里我定當再來。
到了晚上，女郎果然來到，兩人情意殷切，更加喜悅。戚生說：“我的妻子不幸亡故，悼念之情一直不能忘懷。您能不能為我招她來？”女郎聽說后很悲傷，說：“我死了二十年，有誰向我表示過懷念的！您真是多情，我一定竭盡全力。不過聽說她已有了投生的地方了，不知道還在不在陰間?！?/span>
過了一夜，女郎告訴戚生說：“您的娘子將要投生到富貴人家。因為她前生丟失了耳環(huán)，拷問鞭打侍女，侍女自縊身亡，這個案子還未完結，為此仍留在陰間?，F(xiàn)在還寄居在藥王廊下，有人監(jiān)守著。我已派侍女前往行賄，或許能來?！?/span>
戚生問：“您為什么能夠這樣閑散？”女郎答：“凡是屈死鬼不自己去投見的，閻羅王還來不及知道?！倍膶⒈M的時候，老婢果然領著戚生的妻子來到。戚生抓住妻子的手大為悲傷。妻子含著眼淚說不出話來。女郎告別，說：“你們兩人可以敘談別后之情，過一夜咱再見面?！逼萆鷨柶拮邮膛O死的情況。妻子說：“不要緊，已經(jīng)完結了?！眱扇松洗矒肀?，恩愛歡樂如同生前。從此歡聚成了常事。
五天后，妻子忽然哭著說：“明天將奔赴山東，要長久痛苦地別離了，有什么辦法！”戚生聽說后，揮淚淋漓，悲哀傷痛難以自持。阿端勸慰說：“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使你們得到暫時的團聚?！眱扇耸兆⊙蹨I詢問她。阿端請戚生拿紙錢十串，焚燒于南屋前的杏樹下面，她好帶著去賄賂押送戚妻投生的冥吏，以便能延緩時日。
戚生按照她說的話辦了。到了晚上，妻子來到說：“幸賴端娘幫助，今又得到十天團聚的時間?！逼萆笙?，不再讓阿端離去，留她同住在一起，每天從傍晚到天曉，惟恐歡樂失去。過了七八天，戚生因為十天期限將滿，同妻子整夜痛哭，找阿端想辦法。阿端說：“看來很難再有法子。不過還可以再試著辦，非冥錢一百萬不可?！?/span>
戚生如數(shù)焚燒錢紙。阿端來，高興地說：“我派人和押生的冥吏說情，起初很難，見到這么多錢后，他的心才開始動搖?，F(xiàn)在已經(jīng)讓別的鬼去代替投生了?！睆拇税滋煲膊辉匐x去，讓戚生把門窗塞嚴，燈燭不滅。
這樣過了一年多，阿端忽然病得昏沉沉的，煩躁不安，神志不清，像是見了鬼的樣子。戚妻撫摸著她說：“她這是被鬼弄病的?！逼萆f：“端娘已經(jīng)是鬼了，又有什么鬼能使她生病呢？”妻子說：“不然。人死了變成鬼，鬼死了變成聻。鬼害怕聻，猶如人害怕鬼一樣。”戚生想為端娘請巫醫(yī)。妻子說：“鬼怎么可以讓人治療？鄰居王老太太，如今在陰間當巫婆，可以前去請她來。然而離這里十幾里路，我的腳柔弱，不能走遠路，麻煩您焚燒個紙馬?！?/span>
戚生答應按她的要求去辦。紙馬剛剛點燃，就見丫鬟牽來一匹黑尾紅馬，在庭下把馬韁繩遞給戚妻，轉眼之間就不見了。不一會兒，戚妻和一個老太太兩人同騎在紅馬上來到，把馬拴在廊柱上。
老太太進屋，按著阿端的十指切脈。隨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頭哆嗦作態(tài)，倒在地上一會兒，突然起來說：“我是黑山大王。娘子病得很重，幸虧遇見小神，福份不淺呀！這是惡鬼作祟，不妨，不妨！只是這病好了，必須重重地給我供養(yǎng)，銀子百鋌、錢百貫、豐盛酒筵一桌，一樣也不能少。”戚妻一一高聲應承。
老太太又倒在地上再蘇醒過來，向病人呵叱，才算完事。過一會老太太要走，戚妻送她到門外，贈送給她那匹馬，她很高興地走了。進屋見阿端，似比原先稍微清醒了些。夫妻二人非常高興，便安慰她。阿端忽然說道：“我恐怕不能再回到人間了。一閉眼就看見冤鬼，這是命該如此！”于是落下淚來。
過了一夜，阿端的病情更加嚴重，彎曲著身子顫抖著，好像看見了什么。她拉戚生和她臥在一起，把頭放進他的懷里，似害怕被人撲捉的樣子。戚生一起身，她就驚叫不寧。這樣過了六七天，夫妻倆毫無辦法。
恰巧戚生有事外出，半天才回來，聽到了妻子的哭聲。驚問緣故，原來阿端已經(jīng)死在床上，遺骸猶存。掀開被子，只見一堆白骨擺放在那里。戚生大為悲痛，便按生人禮儀把她葬在祖墓旁邊。
一天夜里，戚妻在睡夢中嗚咽起來。戚生搖醒她并問怎么了，妻子說：“剛才夢見端娘來，說她丈夫已經(jīng)變成了聻鬼，對她在陰間不守貞節(jié)非常憤怒，懷恨追了她的命去，求我作道場?！逼萆缙?，即要按妻子的話去做。
妻子阻止他說：“超度鬼魂不是您可以用上力的。”于是起來走了。過了一會兒回來說：“我已經(jīng)讓人邀請僧侶去了。必須先焚燒錢紙作用場。”戚生都照辦了。太陽才落，許多僧人集合到這里，金鐃法鼓，如同人間。戚妻雖然常說鐃鼓聲、誦經(jīng)聲喧擾得難受，戚生卻一點也聽不見。道場做完了以后，戚妻又夢見阿端來感謝，說：“冤仇已經(jīng)化解了，將要投生作城隍的女兒。煩代為轉達。”這樣過了三年，家里人起初聽說都很害怕，時間長了也就漸漸習慣了。
戚生不在的時候，家人就隔著窗子向他妻子請示稟報。一天夜里，妻子哭著對戚生說：“原先押生的冥吏，受賄作弊的事情現(xiàn)已敗露，追查得很急，恐怕不能長久團聚了?！边^了幾天，妻子果然得病，說了我因為鐘情于您，情愿長死，也不愿意去投生。現(xiàn)在將要永別，難道不是天意嗎！”戚生非?？只?，急忙求她想辦法。妻子說：“這已經(jīng)不可能了?！逼萆鷨枺骸耙茇熈P嗎？”妻子回答：“小有懲罰。然而偷生罪大，偷死罪小。”說完，就不動了。仔細看去，她的臉面體形，逐漸地消失了。
淄川區(qū)詩詞學會松齡分會
詩化聊齋之《章阿端》
蒲先和
艷遇荒庭貌似仙，朱提十萬贖妻還。
有錢能買鬼推磨，陽世陰曹總一般。
岳崇剛
幽冥邂逅豈無端，燭影懷妻淚已殘。
賄吏黃泉通曲折，塞窗黑夜報平安。
三更夢魘花魂瘦，一炷心香病骨寒。
莫道陰陽成永隔，情天恨海共闌干。
王文良
戚生貪賤購兇宅，鬧鬼喪妻遭禍災。
自臥荒亭查怪去，端攜諂意現(xiàn)身來。
陰陽能事勤操辦，夫婦相親巧運裁。
向善感恩終好報，城隍之女不凡胎。
楊升發(fā)
賤宅連三魂入冥，塊然無偶臥荒亭。
投生有地婢行賄，對燭如仙鬼顯靈。
壽夭存亡空色相，悲歡離合幻真形。
淑姿得托城隍女，威武玉郎眠睡寧。
李世清 (通韻)
多舛阿端良善女，戚妻魂斷在陰冥。
同心賄賂押差吏，死死生生人鬼情。
孫啟亮
冤魂女鬼俏阿端，陰影多年郁寡歡。
巧遇戚生行益善，城隍投命幸安然。
宋長靈（通韻）
價廉宅院內人亡，獨臥涼亭不懼慌。
冤鬼招魂尋靜處，戚生懷戀訴冥方。
焚錢行賄團圓樂，索命違規(guī)離散傷。
善惡悲歡存道義，夢托仙女入城隍。
孫兆興
西江月·詩化聊齋之章阿端（依龍譜、詞林正韻）
巨宅趕人尋影，荒亭秉燭逢君。念妻人鬼戀成真，難釋當年悲憤。
謀劃亡妻團聚，買通冥吏延伸?？v教再死亦酬恩，一片貞心不泯。
宋守娟
獨臥荒亭夜幕開，陰陽契闊兩難挨。
阿端甘化冥錢燼，亡婦不辭泉路哀。
病骨曲肱猶遞暖，癡魂弱體尚銘懷。
城隍鼓角催新魄，唯有情絲未朽衰。
白相村
荒亭獨臥燭光遙，款款狐娘舞細腰。
人鬼交歡心有意，陰陽相悅夢含嬌。
念妻魂繞悵空室，賄吏錢焚續(xù)舊宵。
莫道幽冥隔生死，真情一縷勝春潮。
趙芳
荒庭燈影遇仙娥，廿載孤魂恨未磨。
誤適狂夫摧玉質，幸逢生客解愁疴。
冥途賄吏留鴛侶，聻祟纏身逝薜蘿。
終得塵緣消舊怨，城隍帳下沐恩多。
孫立波
廉價購兇宅，住居妻喪之。
荒亭攜被臥，深夜見庭奇。
老婢臃無度，女郎歡合宜。
傾心救娘子，有意是仙姬。
陰府阿端病，巫婆法術醫(yī)。
家仇奪其命，德令入神祠。
從此戚生悵，屋空思念遺。
馮俊英（通韻）
孤燈夜雨漏聲殘，幽魄猶溫舊誓言。
莫道陰陽隔永夜，癡魂化影伴君眠。
徐洪忠(通韻)
戚生無懼宿荒亭，鬼女情牽意未平。
聚散終隨陰律定，一場癡夢伴燈明。
侯發(fā)玉
廿載冥間孤苦身，青燈照影結奇姻。
幾番解困謀良策，化作城隍掌上珍。
馬寧(通韻)
孤院荒庭遇倩魂，阿端含恨訴前因。
為招亡婦焚錢紙，忽被陰邪纏病身。
求嫗施符酬盛宴，乞憐托夢釋余嗔。
法壇弭怨投佳處，三載相依隔世塵。
呂允強
膽壯何須忌宅兇，夜深靜待起陰風。
寂寥老嫗床沿探，懷抱蛾眉日出東。
錢紙通關焚樹下，夫妻聚首對亭中。
世情不以泉冥異，欺弱畏強人鬼同。
劉英本
女鬼依懷戀戚生，曉知苦處代勞行。
陰曹打點助團聚，仗膽憑添人鬼情。
趙紅（通韻）
獨臥荒亭夜色深，燭光搖曳遇知音。
冥資百萬夫妻聚，超度亡靈脫凈塵。
趙梓（通韻）
新居亦舊宅，荒草掩樓臺。
妻逝心凄切，屋空人可哀。
焚錢冥府去，重會世間來。
最憶相思苦，陰陽兩掛懷。
翟玉潔 （通韻）
戚章人鬼夜中逢，思念亡妻不欲聲。
端助情郎夫婦聚，陰陽兩世見真情。
孫承博（通韻）
荒宅夜鬼現(xiàn)亭軒，膽大赤膊趨怪前。
驚慕美顏生愛戀，常思結發(fā)駕云還。
陰差賄賂夫妻聚，冥吏疏通期限寬。
怎奈使錢難久遠，豈能律理總無邊。
李業(yè)路 (通韻)
暮夜兇宅月下亭，溫柔鄉(xiāng)里訴心聲。
幾番籌策夫妻聚，為有剛腸人鬼情。
劉東軍（通韻）
戚生住所鬧心扉，妻子家仆兩命吹。
夢里女郎來拜訪，宅中冤鬼找依偎。
囿于地府無天日，懷念人間有暖輝。
全力促成夫婦聚，阿端靈動又慈悲。
杜忠浩
衛(wèi)輝戚某夜尋鬼，戲謔幽冥得善媒；
首領阿端姿色怒，愛生戀動兩依偎。
招來妻魄情如舊，重賄妖魔去又回；
癡漢怎知皆是夢，上天公道網(wǎng)恢恢。
郭愛輝
戚生膽大購兇宅，夜宿荒亭盼鬼來。
縱使銀錢百萬貫，終究夢去土中埋。
李文麗（通韻）
夫妻情重陰陽續(xù)，幸遇芳魂暗自牽。
百萬冥資謀永聚，一朝事敗兩孤單。
張雪云（通韻）
蘊藉戚生購巨宅，人稀第闊鬧兇災。
家仆苦勸擇他處，房主留燭獨寢臺。
遣婢阿端驅攪擾，捉妖住戶曉冤哀。
央求鬼女招亡婦，感念令夫賄吏差。
彼此傾情相救助，陰陽兩世善緣栽。
持續(xù)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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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問：蒲先和策劃：岳崇剛
監(jiān)制：楊升發(fā)
收稿：趙梓 趙芳 馬寧
審核：宋長靈 呂允強 孫立波
編輯：宋守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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