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院的年味
文/阡陌清風(fēng)
院墻外的臘梅，不知何時已綴滿了嫩黃的骨朵，幽幽的香氣，絲絲縷縷地，竟也透過了緊閉的窗，悄然鉆進屋里來。這香氣，如一個清冷的、卻又執(zhí)拗的信使，固執(zhí)地提醒著人們：臘月，已然是深了。日子被這干冷的空氣凍得硬邦邦的，腳步卻不知怎的，反倒顯得愈發(fā)的急，踢踢踏踏地，直朝著歲末的團圓奔去。
我便是在這樣一個空氣里浮動著暗香的暖洋洋的午后，踏進了“合力紫院”的院子。心里，原只是想隨意走走，看看這被口耳相傳的“溫馨家園”，究竟是何等光景。卻不料，腳步竟被一股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實實在在氤氳在周遭的“年味兒”，給黏住了。
這“年味兒”，初聞時，是可以用鼻子捕捉到的。它并非市井集市上那種濃烈到嗆人的爆竹煙火氣，也不是廚房里一味厚重的油脂葷腥。它倒像是一鍋文火慢熬的、極醇厚的湯底，各種溫潤的香氣，一絲一絲地從大地深處、從人的心底熬了出來，再慢慢地、從容不迫地，彌漫到整個院落的上空。細細去辨，這里頭有泥土在冬日暖陽下蘇醒過來的、略帶腥甜的潮潤氣；有那陽臺上晾曬的、漿洗得清清爽爽的衣物，被風(fēng)吹拂后留下的、干凈的馨香；更多的，則是一種熟稔的食物氣息，暖暖的，帶著麥子最本真的甜香，勾著人的腸胃，也勾著人的記憶。
我的思緒，不由得跟著這氣息飄蕩開去，飄到了前不久的臘八那日。
這又讓我想起了去年的重陽節(jié)。老人們歡欣鼓舞與小區(qū)業(yè)主們共品“紫院重陽羊肉宴”。大家圍坐一起，他們瞇著眼，天南地北，家長里短，和和美美，一派祥和。一碗羊肉，兩根麻花，羊肉讓人眼饞，羊湯散發(fā)著誘人的味道，一小把碧綠的芫荽……讓人眼饞、讓人口饞。給與人的是一份溫暖，是一種對于傳統(tǒng)節(jié)日和老者敬重的儀式。重陽節(jié)、老人節(jié)、尊老愛幼，此刻，這些都融合在一碗熱騰騰的羊肉里。它喚起的，是千百年來深植于我們骨血里的“敬”與“愛”。杯盤碗盞的叮當(dāng)聲里，是孝道的傳承；羊肉蒸騰的熱氣中，是文化的氤氳。老人們聚在一處，品味的何止是食物的鮮美，更是被珍視、被銘記的慰藉。這慰藉，怕是比任何補品都要滋養(yǎng)心田的。
這份對“情意”與“記憶”的經(jīng)營，紫院似乎做得格外用心。他們已連續(xù)多年舉辦“義務(wù)寫春聯(lián)”了。那該是怎樣一幅動人的畫面呢？嚴寒的冬日，幾位須發(fā)皆白、精神矍鑠的書法家們，在大門內(nèi)的廣場上鋪開紅艷艷的宣紙。一股凜冽的墨香便飄散開來。求字的業(yè)主們圍在四周，有的自己琢磨著吉祥的聯(lián)句，有的則請老先生們代為擬定。老先生們略一沉吟，便飽蘸濃墨，手腕懸起，筆走龍蛇。那墨跡在紅紙上潤開，是“天增歲月人增壽”，是“春滿乾坤福滿門”，是再樸素不過的愿望，卻因了那一筆一劃里流動的體溫與功力，而變得沉甸甸的，有了魂魄，有了可以撥動心弦的靈動。領(lǐng)到春聯(lián)的業(yè)主，臉上的笑意，比春聯(lián)的紅色還要明亮。這哪里僅僅是送一副對聯(lián)呢？這分明是將一種端莊的儀式感，一種對文字的敬畏，對生活的祈愿，交到了每家每戶的門楣上。文化的品位，家園的意識，便在這墨香與笑語里，悄然生根。
一路想來，我竟在園子里站了許久。日頭又斜了一些，陽光的金粉灑在樓房米色的外墻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毛茸茸的光邊。幾個放了寒假的孩子，追逐著從光影里跑過，留下一串銀鈴似的笑聲。我忽然明白了那股“年味兒”更深的來源。它不僅僅是食物的香氣，活動的熱鬧，墨汁的芬芳。它是一種被精心“營造”出來的“氛圍”，一種被溫柔“召喚”回來的“情感”。尤其是那句“紫院喊你回家過大年”，像一聲悠長而深情的鄉(xiāng)音，穿過高樓與街道，直抵那些在異鄉(xiāng)奔波的人的心窩。它要召喚的，是那個或許在寫字樓里加班到深夜的身影，是那個在異地車站匆匆換乘的背影。它用一碗熱騰騰的、飽含著家鄉(xiāng)風(fēng)味的臊子面，為他們鋪就了一條溫暖的歸途。這碗面，便成了團圓最具體、最滾燙的象征。它讓“家鄉(xiāng)”從一個模糊的地理名詞，變成了舌尖上確鑿的味道，鼻腔里熟悉的氣息，和胸膛里一陣酸楚又甜蜜的悸動。歸屬感，原來是這樣“做”出來的——用最實在的關(guān)懷，最用心的細節(jié)，將人心一點點焐熱，聚攏。
冬陽西斜，風(fēng)里的寒意又重了幾分，可我的心里，卻仿佛被那一碗臊子面熨帖過，暖洋洋的。離開時，我回頭再望了一眼這片樓宇。在暮色漸濃的天空下，它們靜靜地立著，每一扇亮起的窗戶里，都是一個正在升溫的故事。
我似乎窺見了劉改超經(jīng)理所說“溫馨家園、文化小區(qū)”的一些真意，因為它似乎就朝我們走來。它或許不在于有多么奢華的設(shè)施，而在于能讓一碗面，吃出傳統(tǒng)的滋味；能讓一副對聯(lián)，貼上文化的厚度；能讓一次聚會，凝聚起彼此的情感。
紫院像一個耐心的園丁，懂得節(jié)氣的更迭，懂得在什么時候，該澆灌什么樣的養(yǎng)分。而每一次精心的澆灌，盡能讓一種叫作“家園”的植物，在這片水泥森林里，也能扎下深根，開出溫暖的花來。
臘月二十一，將又是“紫院喊你回家過大年”吃獼猴桃臊子面活動的日子，想來到時會更是熱鬧吧。
那時，從四面八方歸來的游子，將在這里停下風(fēng)塵仆仆的腳步。一碗面，不僅僅是一碗面了，它是故土伸出的溫?zé)岬氖?，是家園敞開的最樸素的懷抱。
紫院的年味兒，便在這不斷的召喚與回歸中，一年一年，愈發(fā)地醇厚，愈發(fā)地悠長了。這味道，是飄在空中的，更是沉在心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