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長清縣(抗日戰(zhàn)爭時期曾改為峰山縣)三區(qū)區(qū)委書記石紹久(石礪山)同志通知我和郝繼祥同志去東進支隊黨校學習。他說:李文鈞同志"東進支隊是我軍主力一一五師的一部分,由羅榮桓政和陳光副司令率領進軍山東,到我們泰西地區(qū),他們在辦黨校培訓干部,組織上決定你們兩位同去黨校學習。"我聽說去學習,真是高興極了,興奮得幾天吃不好、睡不好。
過了幾天,石紹久同志我們寫了介紹信,我辭別了家中老人,同郝繼祥同志于3月26日起程去肥城八區(qū)方峪縣委聯(lián)絡報到。整整走了一天才到方峪聯(lián)絡站,聯(lián)絡站的同志帶我們見到縣委組織部長尹笠夫同志,尹夫同志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并對我們說:"現(xiàn)天色已晚,你們也走累了,今晚就在這里休息,明天送你們到山的那邊﹣﹣平陰縣的灶火村去,那里是縣委的后方留守處,負責人是袁謙同志,去東進支隊學習的同志都在那里集合。"
第二天早飯后,聯(lián)絡站的同志送我們去縣委留守處,出村便開始登山,抬頭望去,一座座高映入眼簾,崎嶇蜿蜒的山路一眼望不到盡頭。我們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中午到達山頂,四處望,峰巒起伏,溝壑縱橫,白云繚繞,氣象萬千,崇山峻嶺,蔚為壯觀。這條高大的山脈形成了平陰肥城兩個縣的天然分界線。我們登上這座山,聯(lián)絡員說:"同志們走累了,休息一下再走。"這時指著一塊立著的長方石,石上刻著字,他說:"這就是兩縣的界碑。"他一腳站在界碑這邊說:"這是肥城地。"一腳踏到界碑那一邊說:"這邊就是平陰地了。"我們走到下午才到達灶火村,它是一個沒有平坦街道的山莊,約四五十戶人家,四周群山環(huán)抱,視野受阻,只看到上面不大的一塊藍天。在小學看到江傳浩(赫軼)同志,他看過介紹信,把我們帶到縣委留守處,袁謙同志正在忙著印發(fā)文件,他安排了我們的住房和生活,并告訴我們,要等兩位同志來后,一同去學習。過了幾天,袁謙同志又告訴我們泰西特委組織部副部長孫光同志和青委書記張延積同志來大峰山檢查工作,要回特委去,你們可隨他們同行。兩天后,孫光、張延積兩位同志來到留守處,去東進支隊學習的田化一同志和朱大全同志也來了。
晚上,孫光同志把我們四人召在一起,開了個會,他簡要地講了一下東進支隊活動的情況、我們要走的路線、時間及路上應注意的事項。第二天拂曉,我們從灶火出發(fā),10時左右出山,過平(陰)肥(城)公路,經盧里,當天晚上在虎門聯(lián)絡站住宿,次日問清東進支隊的準確駐地之后,急行軍走了一天到達東進支隊駐地泰安縣某山區(qū)某某村。
我們下午進入支隊駐地,開始看到的是地方部隊,后看到的是東進支隊的直屬部隊,到東支司令部駐地的路是一條長而彎曲的山谷,幾十個村,村村駐著八路軍,電話線縱橫幾十里;平型關大捷的戰(zhàn)利品(大洋馬、大騾子)來往運輸,軍號聲、抗日的歌聲、練兵場上的口號聲陣陣傳來。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主力大部隊,從心底里感到抗戰(zhàn)勝利有希望了,增強了抗戰(zhàn)必勝的信心。
到駐地后,孫光同志派人把我們四人送到招待所,登記后,又送到組織部,填表審查后,再送黨校校部,再登記填表,并告訴我們?yōu)榱吮C芷鹨?,學員入校一律不用原姓名,必須另改姓名。我把原名郝繼川改為郝英,經談話后,送隊部編班,我和郝繼祥、朱大全同志編在一個班,田化一同志編在另一個班學習。一個晚上經過四個部門,填五張表,感到嚴肅神秘。我們班七八個人住一間草屋,用玉米稈鋪的通鋪,無被褥毯子,穿著衣服合衣而臥,每個人只一尺多的空間,人擠人,根本不能翻身,吃飯借房東的碗筷,主食小米干飯,八個人兩小盆菜。有的同志說,生活太艱苦了,有的說,比長征時的伙食好多了,我這個窮苦家庭出身的人,只要能吃飽肚子就滿意了。
每天早上6時,軍號一吹就緊急起床,集合整隊跑步,簡單隊列訓練,學唱《國際歌》和其他抗日歌曲。早飯后上課,課程有《黨的建設》《論持久戰(zhàn)》《抗日民族統(tǒng)一戰(zhàn)線》等。人學的第二天晚上是班的組織生活會,會上同學們相互介紹個人姓名,為嚴守秘密,不準介紹工作地區(qū)、單位、工作職務。課堂在一個無人居住的空院內,無桌椅,席地而坐,領導同志兼任教師授課。學習一周后,班上有位同學不辭而別了,班里開會討論,批評他怕艱苦、小資產階級的動搖性,后來黨委開除了他的黨籍。
此時國民黨頑固派秦啟榮在山東進行反共活動,制造了太和事件,殺害我200多名縣、團干部,引起我抗日根據地軍民的極大憤怒。4月某日,我們全體學員到東支司令部聽報告,到達會場時看到軍隊機關、學校,按劃定的位置,整整齊齊地集合在會場。不一會兒,羅政委(羅榮桓)來了,他環(huán)視了一下會場,對主持會議的同志說了幾句什么,主持會議的同志就站起來宣布開會,聽羅政委作報告。羅政委站起來憤怒地說:"同志們,今天我開個大會,聲討國民黨頑固派秦啟榮大搞磨擦,進行反共活動,制造太和慘案的滔天罪行,并警告國民黨頑固派必須懸崖勒馬,國民黨必須懲辦罪魁禍首秦啟榮。"當晚班里開會討論了太和事件的反動性及其對抗日斗爭的危害和我們應采取的對策等。會上大家慷慨激昂義憤填膺,聲討國民黨頑固派秦啟榮的反共滔天罪行。
5月4日,駐軍同當地的抗日團體、學校、村民共同召開了紀念五四青年節(jié)晚會。太陽西下,夜幕降臨,在村外一個大場地上,軍隊、機關、學校團體、村民一隊隊整隊人場。黨校學員也參加了紀念會,會場隊形整齊,秩序井然,場上抗日的歌聲此起彼伏,口號聲震耳欲聾。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之多的人集會,如此之大的場面,特別使我興奮的是會場上的主力部隊和他們架在看臺前的兩門機關炮,引起到會人員的注意。據說這兩門炮是蘇聯(lián)援助我們的,用它打坦克,命中率很高。這種炮彈頭內是鋼鐵,外層是鉛,打到坦克身上,鉛熔化后粘在坦克上,彈頭即可爆炸,鬼子的坦克就怕這種炮。
5月某日上午,突然傳來發(fā)現(xiàn)敵情的消息,炮聲從遠處傳來,據說是日寇集中兵力要對我東進支隊、泰西抗日根據地進行"圍剿"。黨校立即停課,隨軍向西北方向轉移,走出村一望,在蜿蜒的條條山路上,軍隊正在調動,機關后勤在轉移,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一個長隊形的騾馬大隊,馱者大批的書,主要的書是毛主席的《論持久戰(zhàn)》。下午2時,停下來吃中午飯,因人多飯少,每人只喝碗小米稀飯。飯后,校部召開緊急會議,傳達上級指示:日寇近日調集萬余兵力,妄圖采取遠途"襲"圍剿"我東進支隊,破壞我泰西抗日根據地。為了集中兵力打擊敵寇,上級黨委決定,黨校暫停課,學員立即疏散,返回原單位,并要求大家當夜一定要跳出敵人的包圍圈。
我們縣的四位同志取了介紹信,在田化一同志的帶領下離開黨校,餓著肚子,邁開大步向大峰山方向急行。這時已是日落西山,夜幕即將降臨,一路上,我們見到逃難的村民驚慌萬狀、扶老攜幼、牽牛趕羊、肩挑背馱,呼喊、哭聲不絕,人們背井離鄉(xiāng)四散奔逃。這都是侵華日寇給我們造成的災難,這是日寇犯下的罪行。
我們四人不停地急行,一口氣走了五六十里路,饑、渴、勞累、瞌睡一齊來臨,我們堅持著想到虎門聯(lián)絡站喝點水、吃些飯。但到聯(lián)絡站時,他們只留了一人守門,其他人皆已離去,沒有飯吃,只好喝水充饑。留守的同志告訴我們說,根據得到的情報,敵人可能拂曉前襲擊虎門。我們認為情況嚴重,必須迅速離開,于是我們繼續(xù)前進,向包圍圈外轉移。我們又走了四五十里路,天已拂曉,遠處的槍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激烈。我們走到天明時,到達肥城縣的盧里村頭,這天正是盧里大集,各村來趕集的人,在村頭廟前聚集在一起,相互傳說,討論著四周各村敵人進行"圍剿"的情況,都不敢進村趕集。
一陣轟炸的炮聲響過,緊隨著聽到敵人騎兵的馬嘶聲、摩托的隆隆聲、步兵的嚎叫聲陣陣傳來,敵人在搜索前進,這時聚集在村頭趕集的人們恐慌地打聽消息,不知如何是好。一會兒,集上有人敲鑼高喊:皇軍來了,大家不要怕!可以進村趕集買賣東西,隨即有幾個日軍到集上亂轉,趕集的人們向村內集市移動,我們四人見此情景,決定采取應急行動。田化一同志說:"我們是外地人,穿的衣服不合適,四人一起走會引起人注意,還是分成兩人一組,有事相互照應。"我和郝英一組,從村東頭進村,郝繼樣、朱大全兩同志為一組,從村南頭進村,到村北集合,如情況有變化,我們各自向大峰山前進,到灶火集合。決定后分頭行動,我和田化一同志剛剛走進集市,對面走來幾個日軍,田化一同志正走到賣豬肉的肉架前,他機靈地立即買了一塊豬肉,大搖大擺地向街中心走去。我正走在菜市,就隨手買了一捆蔥抱在懷里,邊走邊吃,不慌不忙地向街中心走去,走到街中心十字路口,見到一大群疲勞不堪的日軍,有的喝水,有的吃東西,大部分是橫七豎八地睡在地上,就這樣我們安全地走過去了。
我們走出盧里村,順利地跑出日軍的包圍圈。田化一同志在前邊走,我們后邊緊跟,此時還可望見遠處的敵人正向泰肥山區(qū)搜索"圍剿"。我們又順利地通過了平肥公路,不久就進入了大峰山抗日根據地的邊沿地區(qū)。李文鈞和田化一同志找了隱蔽處坐下來等候郝繼祥、朱大全兩同志,他們來后,我們四人忍著饑餓和疲勞堅持向灶火前進。到村邊時,忽然發(fā)現(xiàn)有軍人崗哨,他們盤問我們,我們回答說是從東進支隊來大峰山獨立營工作的,問他們是哪部分的。他們說是平陰縣長錢贊臣的隊伍,他們聽說我們是東進支隊來的,就讓我們進了村。我們找到江傳浩同志,他把我們帶到小學里對我們說:據情報說日軍調集大量兵力對我東進支隊、泰肥山區(qū)進行合圍,情況十分嚴。又說錢贊臣是國民黨的平陰縣長兼支部司令,他的部隊是土匪改編的,名曰支隊,實則不足百人。軍紀很壞,吃飯擺宴席,還強奸婦女,沒什么戰(zhàn)斗力,昨天夜里被日本鬼子打散的,隨錢逃出的只有三四十人,武器大部分丟光了,來我村后,他的司令部設在我家中,你們進村時遇上他的崗哨,哨兵會向錢報告的,不去見他不好,還是大搖大擺地去見他,對他說是從東進支隊司令部來大峰山獨立營找魏政委工作的,多談些團結抗日的話,估計當前情況下他還不敢對你們采取什么行動,但也要見機行事。商定后,江傳浩同志同我們一起去見錢,錢聽說我們是從東進支隊來獨立營工作的,特別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并把田化一和我讓到上座,席間話題內容主要是國共合作抗戰(zhàn)和贊頌范筑先專員抗日救國不怕犧牲的精神。
席間,錢出去處理事務,我們也離席走到院子里,田化一同志說:"錢司令熱情招待我們,酒足飯飽,不會做餓死鬼了。"江傳浩同志說:"要防意外,應早出虎口,飯后應讓錢派他的警衛(wèi)人員送你們出村,過他的崗哨那一關,才算是真的安全了。"我們向錢提出派人送我們出村,他真的派了警衛(wèi)人員送我們出村過了崗哨。我們沿著走過的路回到了方峪,找到縣委負責同志交了組織介紹信,匯報了我們學習和回來的情況,負責同志說:"你們安全歸來很好,當前情況還十分嚴重,你們還是各自回原單位工作,田化一同志回工作團,朱大全同志回平陰,郝英、郝繼祥同志回三區(qū)工作。
陸房戰(zhàn)斗是1939年春,我東進支隊進軍山東到泰西后,日寇加緊對這一地區(qū)的進攻。這次戰(zhàn)役,日寇調集了萬余兵力,由日軍軍官松井指揮,對我東進支隊和泰西抗日根據地進行合圍。戰(zhàn)役北起大峰山,南至汶河,東起津浦鐵路,西至平阿山區(qū)。敵人采用遠途奔襲、層層封鎖合圍,我軍未能及時轉移到合圍圈外。兩軍接觸后,戰(zhàn)斗整整打了一天一夜,打得非常激烈、非常艱苦,打退了敵人的多次進攻。我軍發(fā)揚了老部隊頑強戰(zhàn)斗、英勇善戰(zhàn)的戰(zhàn)斗作風,把敵人打得疲憊不堪,傷亡慘重。最后,東進支隊采取強攻突圍,轉移到津浦鐵路以東去了。這次戰(zhàn)斗打擊了日寇的侵略氣焰,對鞏固泰西抗日根據地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