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春之訊,原來是可以刻在一粒米上的。是的,就在那顆米粒般大小的牙片上,用比發(fā)絲更細的刃,刻著一首詩。這仿佛是一聲低語的開端,告訴你:你看,天地可以如此廣闊,也可以如此精微。風雪是宏大的敘事,春歸是宇宙的節(jié)律,而有人,偏將這浩蕩的春意,收束于方寸之間。
目光移向微雕之上,春天便有了更具體的容顏。一位偉人的側(cè)影,清癯而恬然,似在凝神,又似在遠眺。他的身旁,一株紅梅斜逸而出,點點朱砂染就的花瓣,在淺黃的“大地”上灼灼綻放。墨色勾寫的枝干,是風雪洗禮后的筋骨;那淋漓的書法,便是無聲的吟哦,是“飛雪迎春到”時,那第一縷破寒的馨香被具象成了永恒的姿態(tài)。
毛主席側(cè)身而立,指尖輕夾香煙,目光穿透料峭寒意。他身邊的紅梅枝椏遒勁,點點殷紅在薄雪間綻放,旁邊蠅頭小楷刻著“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這方寸之間,竟能將冬的凜冽與春的蓬勃盡數(shù)揉融,讓紅色情懷與報春之意在毫厘間共生。
所謂“詩書畫印”,所謂“四位一體”,此刻全然超越了技藝的炫耀,而成為一種生命的哲學。詩,是那未誦讀卻已盈懷的“風雨送春歸”;書,是那鐵畫銀鉤流淌的氣韻;畫,是這人物與紅梅構(gòu)筑的咫尺天涯;印,便是那所鈐下的、屬于創(chuàng)造者的靈魂印記。它們不再是孤立的藝術形式,而是在這極致的微小中,熔鑄成同一口呼吸——一口對春天最虔誠、最專注的吐納。
那呼嘯的風雨,漫天的飛雪,都不再是阻隔,而成了這微雕世界最恢弘的布景。春,不是從遠方被送來的,也不是被動迎來的。春,是從這堅韌的刻刀下誕生的,是從這靜觀的心靈里綻放的。它在你掌心,在這一點朱砂、一線墨痕、一個側(cè)影與兩行字跡中,完成了對寒冷最優(yōu)雅的逾越。
春天到了。它不在遙不可及的天邊,它就在這兒,在這被無限深情縮寫的“米?!鼻だ?,安靜地、磅礴地,刻寫著生命不朽的初綻。
最盛大的春意,不必等東風喚醒,它就藏在匠人不肯妥協(xié)的指尖,藏在詩句里生生不息的希望,藏在我們每個人,對歲月最溫柔也最倔強的回應里。
作者簡介:唐洪亮,中國石化作家協(xié)會會員、上海故事家協(xié)會會員,上海市黃浦區(qū)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微雕)傳承人,深耕微雕藝術五十余載。其微雕作品《人民心中的紅太陽》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列為永久藏品收藏,1998年獲“基尼斯之最”第665號證書,個人事跡被“基尼斯之最”組委會印成精裝書向全世界發(fā)行。微雕作品在國內(nèi)外展出56次,獲獎30余次,開創(chuàng)性地將彩色技法與哥窯開片工藝融入微雕,以老鼠胡須為筆,在芝麻、米粒大小的載體上演繹紅色經(jīng)典與歷史長卷,累計完成450件精品,作廢作品逾8000件。
文學創(chuàng)作領域成果豐碩,1977年首次在《文匯報》副刊發(fā)表散文;1986年,小說《黃》獲全國石油職工文學征文二等獎;1991年,報告文學《焊工三劍客》獲全國電力職工報告文學征文一等獎;2022年,作品《長在奧運之年的兄弟》入選“青力冬奧·聚力青春”主題征文獲獎名單。作品散見于《文匯報》《勞動報》《中國電力報》《中國石化報》《上海工運》《上海外灘》等媒體,累計獲獎20余次,已發(fā)表小說、散文、故事、報告文學等作品65萬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