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原創(chuàng)首發(fā))
文/薛學軍(山西)
撣塵的竹帚,
劃開檐角陳年的蛛網(wǎng)。
父親將福字倒貼,
鈐印般,蓋上滾燙的祈望。
門楣紅燈籠輕晃,
在臘月的風里,蘸著暖光。
日歷又撕去一頁,
薄如蟬翼,懸著風的微響。
新襖疊在炕頭,針腳綿密,
蓄滿未說出口的溫軟與癢。
孩子攥著滿把豐饒,
把年味追成灶臺邊打轉(zhuǎn)的糖。
汽,漫過花格木窗,
將每張臉蒸成春聯(lián)的紅亮。
餃子破皮時,一枚硬幣
滾落醋碟——接住了
一整年,叮當作響的滾燙。
鞭炮炸開碎紅,驚醒冰凌,
孩子的笑撞散冬日清霜。
長輩舉杯,道平安為上,
話語沉入酒中,
漾開琥珀色的安詳。
年是灶上慢煨的守望,
是燈下縫補的舊光。
是歸人鞋底未化的異鄉(xiāng)雪,
輕叩,門環(huán)銹蝕的涼。
是門內(nèi)那聲被歲月浸透的喚:
“來了就好???,又是春光。”
它從煙火里抽芽,
在團圓桌上熟至濃香。
凝成掌心交疊的恒定溫度,
裹著人間煙火的尋常,
陪我們,把未盡的前路,
走成下一個,無所畏懼的春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