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貴的禮物
作者/李曉梅
下午順豐小哥敲門,我還納悶?zāi)?,啥東西這么快就到了。拆開那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快遞袋,一股子熟悉的味兒就飄了出來——是墨香,混著點(diǎn)舊紙張的清氣,讓人一下子安心下來。
先摸出來的是一摞書,壓手。幾本新新的詩文集,封面是那種看了就舒服的宣紙色;還有一卷書畫報,邊角都服服帖帖的。我一本本拿出來看,喲,每本的扉頁上,王老師都特意給我寫了名字。他的字我是認(rèn)得的,筆畫穩(wěn)穩(wěn)的,墨色深深的,旁邊還規(guī)規(guī)矩矩地落了款、寫了日期。光是看著這些字,心里就暖烘烘、軟乎乎的,像冬天捧了杯熱茶在手心里。
最底下是個紙袋。打開紙袋,輕輕抽出里面折疊得平整的一沓紙張,在桌上慢慢展開——“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十四個大字,一下子跳進(jìn)眼里。那墨色真是潤,筆道兒又透著筋骨,尤其是“苦寒”那兩字,寫得卻一點(diǎn)不苦,反而有種舒展的勁兒。左邊一行小字:“曉梅女士惠存”,下面是那方熟悉的紅印章。我對著這幅字,愣了好一會兒。這可不是隨隨便便應(yīng)酬的作品,這是老先生想著我這個人,特地為我寫的。去年他寄來那個大大的“?!弊?,我已經(jīng)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今年這副對聯(lián),卻像是一下子說到了我心坎里。他怎么就知道,我正需要這樣一句話來鼓鼓勁兒呢?
王延年老師,在西安書畫圈里,名字是亮堂堂的。院長啦、理事啦,頭銜不少,作品也被很多人當(dāng)寶貝收著。可對我來說,這些名頭都比不上另一個身份來得親切——他是咱商洛洛南人!一口鄉(xiāng)音改不了,待人接物里頭,總透著咱們山里人才有的那種實誠和厚道。算起來,老人家比我爸爸小四歲,該有八十四五了吧?可你看他寄來的這些新書,里面的詩文都是近兩年寫的;書畫報上,也??吹剿男伦髌?、參加的新活動。這份心思和精力,讓多少年輕人都要臉紅。那不像是在追什么名利,倒像是咱老家門前那棵老柏樹,春天抽新枝,冬天也常青,自己長得扎實,也替路過的人遮遮風(fēng)、擋擋雨。
我摸著書上他簽的名字,眼前好像能看見他:夜里安靜,臺燈亮著,他戴著老花鏡,微微彎著腰,一筆一畫,在書頁上寫下我的名字。他那樣忙,要寫字、要作畫、要見人,心里卻還記掛著我這個普普通通的老鄉(xiāng)后輩,特地挑了書,認(rèn)真寫了字,又仔細(xì)包好寄過來。這份情意,早就超出了名家對晚輩的關(guān)照,更像是一位自己家的長輩,不言不語地,把他覺得好的、珍貴的,分了一份給你,怕你不要,還尋了個由頭。
窗外的太陽慢慢西斜了,光線變得柔和,正好鋪在攤開的書和那幅字上。紙上的墨跡被夕陽一照,顯得愈發(fā)溫潤,好像還帶著老人家手上的溫度。屋里靜悄悄的,可我覺得滿屋子都是暖的。這份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念想,我得好好收著,放在心上。
本文作者李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