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慶余
打開文化長卷，里面記載著諸多馬的美譽，比如千里馬、天馬、寶馬、駿馬、老驥、白駒；還有諸多與馬相關(guān)的成語，如馬到成功、萬馬奔騰、人強馬壯、馬不停蹄、龍馬精神等。從古至今，皇帝愛馬，武將騎馬，畫家畫馬，文人贊馬。漢武帝鐘愛西域的大宛馬，在山丹設(shè)立皇家軍馬場；唐太宗深愛駿馬，讓昭陵六駿永遠陪伴在自己身旁；清朝諸位皇帝圍獵，無一不仰仗駿馬。畫家尤愛畫馬，唐朝有韓干畫馬，宋朝有李公麟畫馬，元朝有趙孟頫畫馬，近代有徐悲鴻畫馬。還有西方一些國家常用駿馬組成儀仗隊，舉辦慶祝與外交禮儀活動，場面格外威武雄壯。
我熱愛馬，愛得有點癡情。小時候我沒見過活馬，只是聽爺爺講過白龍馬的故事，聽奶奶講過泥馬渡康王的故事，聽說書人說過秦瓊賣馬的故事。讀連環(huán)畫時，看過駿馬奔騰、將士相斗的畫面。上學后，我讀了韓愈的《馬說》，背了李賀贊馬的詩句，欣賞了徐悲鴻的駿馬圖。除此之外，臘月二十三的夜晚，我見過奶奶用秫秸扎的紙馬，說是讓灶王爺騎上它飛上天，到玉皇大帝面前言好事、降吉祥。
我十二歲時見到了真馬，那是一匹從部隊退役的戰(zhàn)馬。父親是生產(chǎn)隊飼養(yǎng)員，我常幫他鍘草、墊圈、喂牛、喂馬，時間一長，便和那老馬熟悉起來。每到它跟前，它就用眼睛盯著我，仿佛在琢磨我。它好像在告訴我，它熱愛部隊、熱愛戰(zhàn)場，因傷病和年齡不得已退役，卻要發(fā)揚自強不息的龍馬精神，繼續(xù)為地方出力流汗。我也在端詳它、猜想它。這匹駿馬是英雄形象，腿長體健，肌肉發(fā)達，鬃毛如瀑，長尾飄灑；臥如黃鐘，立如勁松，行如狂風。睡著也美，站著也美，奔跑也美。
這匹駿馬是功臣，看到它頸、脊、背部磨出的精光皮板，我便想象它在戰(zhàn)場上馬蹄嗒嗒、塵埃滾滾、豪氣沖天、殺聲陣陣，背負著給養(yǎng)輜重，在槍林彈雨里立下了出生入死的功勞。這匹駿馬的勇敢、智慧與天賦，近乎人的本能。聽說騎兵迷失方向時，它憑借清晰的思維辨明正道，帶領(lǐng)部隊轉(zhuǎn)危為安；還聽說首長受傷落馬時，它便伏下身體，讓首長爬上來，馱著首長跑到安全地帶，挽救了首長的生命。這匹駿馬，真的了不起。
父親是擁軍模范，1948年濟南戰(zhàn)役、淮海戰(zhàn)役期間，他隨部隊北上南下，用小車推送給養(yǎng)、用擔架抬送傷員，在支前中立下汗馬功勞。自從這匹戰(zhàn)馬落戶生產(chǎn)隊，父親便把它當作擁軍對象，百般呵護、精心照料。他每天把馬廄打掃得干干凈凈，讓馬住得舒適；清晨給馬刷鬃、梳毛，把它打扮得格外精神。俗話說“馬不吃夜草不肥”，父親牢牢記住這句諺語，每天夜里要給馬添三次草料。馬年紀大了，牙齒不好用，父親就把谷草鍘得短短的，把飼料炒得香香的、磨得細細的，讓馬吃得飽、吃得香。馬出勤干活時，父親便早早備上鞍、拴好套，一再叮嚀掌鞭的人要輕輕地用、慢慢地使，切勿打罵。
“老牛自知夕陽晚，不用揚鞭自奮蹄?！边@匹馬也像著名詩人臧克家歌詠的老黃牛一樣，無論犁地還是拉車，始終自強不息、奮力向前，默然無語、任勞任怨，為生產(chǎn)隊出夠了力、流盡了汗。
青山依舊在，歲月不饒人。過了幾年，這匹馬真的老了，衰老得草吃不動、水喝不進，只用一身老骨頭支撐著身體，有時不得不靠在馬樁上，或者倚在馬廄的墻壁上。我心疼老馬，建議父親讓它像牛一樣，能夠趴下來，得到養(yǎng)息。父親斷言，它要趴下，大概也就離死不遠了。父親一句話讓我明白了，它是在維護著一匹戰(zhàn)馬的絕不倒下的尊嚴，為了尊嚴站立著，一直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事后，我一直被那匹戰(zhàn)馬維護尊嚴的精神感動?！ ?/p>
日月如梭，歲月更迭，今年又逢馬年。讓我們拿出躍馬揚鞭的勇氣，激發(fā)萬馬奔騰的活力，保持馬不停蹄的干勁，一起為夢想而奮斗。
編輯：王輝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