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吼·續(xù)
小說/許剛（山西）
1939年冬天，部隊接到命令，要在呂梁山區(qū)建立鞏固的根據(jù)地。日軍為了摧毀這個根據(jù)地，調(diào)集重兵進行掃蕩。八路軍采取化整為零的戰(zhàn)術，分成小股部隊與敵周旋。
趙二狗所在的連隊被派到最偏遠的山區(qū)建立游擊區(qū)。這里山高林密，村莊稀少，條件異常艱苦。更糟糕的是，連隊與上級失去了聯(lián)系，補給完全斷絕。
“同志們，咱們現(xiàn)在只能靠山吃山，靠老百姓支援?！敝笇T在動員會上說，“我們要像釘子一樣釘在這里，讓鬼子睡不安穩(wěn)?！?/p>
話雖如此，現(xiàn)實卻殘酷得多。糧食很快吃光了，戰(zhàn)士們只能挖野菜、剝樹皮充饑。趙二狗餓得眼冒金星，晚上睡覺都夢到家里的臊子面。
一天，王三水神秘兮兮地把趙二狗拉到一邊：“二狗，想不想開葷？”
“做夢都想?！壁w二狗有氣無力地說。
“跟我來?！?/p>
兩人悄悄溜出營地，鉆進了密林深處。王三水從懷里掏出幾根繩子，布下幾個套索陷阱。趙二狗這才知道，王三水參軍前是個獵戶。
“班長，你還有這手？”
“廢話，老子打獵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p>
第二天一早，兩人去查看陷阱，居然套住了一只肥碩的野兔。王三水麻利地處理了兔子，升起一小堆火，烤得滋滋冒油。趙二狗在旁邊看著，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肉烤好了，王三水撕下一條后腿遞給趙二狗：“吃吧?！?/p>
趙二狗接過，狼吞虎咽地吃起來。那滋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慢點，沒人跟你搶。”王三水笑道。
兩人正吃著，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狗叫聲。王三水臉色一變：“不好，鬼子搜山了！快滅火！”
他們慌忙踩滅火堆，把剩下的兔肉塞進懷里，往營地跑。但已經(jīng)晚了，一隊日本兵帶著狼犬出現(xiàn)在視野中。
“分開跑！”王三水當機立斷，“二狗，往東，我往西，把鬼子引開！”
趙二狗想說什么，但王三水已經(jīng)朝另一個方向跑去，還故意弄出很大聲響。日本兵果然被吸引，大部分追著王三水去了，只有兩個日本兵朝趙二狗追來。
趙二狗拼命奔跑，但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讓他體力不支。眼看要被追上，他急中生智，想起小時候在山里放羊時知道的一個山洞，一頭鉆了進去。
山洞狹窄幽深，趙二狗往里爬了十幾米，躲在一塊巖石后面，大氣不敢出。兩個日本兵追到洞口，用手電筒照了照，見里面黑漆漆的，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進來，罵罵咧咧地走了。
趙二狗在山洞里躲到天黑，才小心翼翼地爬出來。他不敢直接回營地，繞了個大圈，直到深夜才摸回去。
營地空無一人。趙二狗心中一沉，知道連隊已經(jīng)轉(zhuǎn)移了。他在營地周圍找了半天，終于在一塊石頭下找到了王三水留下的暗號——三塊小石頭擺成的箭頭，指向東北方向。
趙二狗跟著暗號一路尋找，天亮時終于在一個隱蔽的山谷里找到了連隊。指導員一見到他，激動地抱住他：“二狗同志，你可回來了！我們還以為...”
“班長呢？”趙二狗急切地問。
指導員臉色黯淡下來：“三水同志...為了掩護大家轉(zhuǎn)移，引開了鬼子，犧牲了?！?/p>
趙二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摔倒。那個總愛開玩笑、教他打槍、帶他打獵的班長，沒了？
“尸體呢？”趙二狗聲音沙啞。
“沒找到。鬼子掃蕩太緊，我們沒能回去?！敝笇T拍了拍趙二狗的肩膀，“三水同志是個好黨員，好戰(zhàn)士。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繼續(xù)戰(zhàn)斗，為他報仇。”
趙二狗默默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他從懷里掏出那塊已經(jīng)冷透的兔肉，看了很久，最后挖了個坑，埋了。
從那天起，趙二狗像變了個人。訓練更刻苦，戰(zhàn)斗更勇猛。1940年夏天，在一次伏擊戰(zhàn)中，他一人擊斃了五個日本兵，還繳獲了一挺機槍。年底，他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
1941年，趙二狗被任命為排長。他學著王三水的樣子，關心每一個戰(zhàn)士，教他們戰(zhàn)斗技巧，也教他們認字。他常說：“咱們打仗，不光是為了把鬼子趕出去，更是為了以后建設一個新社會。不識字怎么建設？”
1942年，日軍對根據(jù)地發(fā)動了更殘酷的大掃蕩。趙二狗帶領全排戰(zhàn)士，與敵周旋了三個月，神出鬼沒地打擊敵人，自己卻傷亡很小。他的名聲在呂梁山區(qū)漸漸傳開，鬼子懸賞五百大洋買他的人頭。
一次，趙二狗化裝成貨郎到敵占區(qū)偵察，被漢奸認出。十幾個偽軍圍了上來。趙二狗不慌不忙，從懷里掏出兩顆手榴彈，拉弦在手：“來啊，有種一起死！”
偽軍被鎮(zhèn)住了，誰也不敢上前。趙二狗一步步后退，退到街角，突然轉(zhuǎn)身就跑，同時把手榴彈往后一扔?！稗Z”的一聲，炸倒了幾個追兵，他趁機鉆進小巷，七拐八拐地逃走了。
回到根據(jù)地，戰(zhàn)士們圍上來問長問短。趙二狗嘿嘿一笑：“沒啥，就是請偽軍吃了兩顆鐵花生?！?/p>
1943年，抗日戰(zhàn)爭進入相持階段的后期。趙二狗已經(jīng)是連長了。他的連隊成了115師的一把尖刀，哪里有硬仗，哪里就有他們。
這年秋天，上級命令趙二狗連隊配合兄弟部隊，拔掉日軍在呂梁山區(qū)的一個重要據(jù)點——馬頭鎮(zhèn)。這個據(jù)點駐守著日軍一個小隊和偽軍一個連，工事堅固，易守難攻。
戰(zhàn)前會議上，趙二狗提出一個大膽的計劃：正面佯攻，側(cè)面挖地道，直通據(jù)點核心。
“挖地道？那得挖到啥時候？”有人質(zhì)疑。
“鎮(zhèn)上有個老窯工，我認識。”趙二狗說，“他告訴我，這一帶土質(zhì)松軟，好挖。而且他知道一條廢棄的地道，能通到離據(jù)點不遠的地方?！?/p>
計劃獲得批準。趙二狗親自找到那個老窯工，動員他幫忙。老窯工一聽是打鬼子，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地道工程秘密進行。趙二狗白天指揮佯攻，晚上帶頭挖地道。戰(zhàn)士們輪班上陣，手上磨出了血泡，沒有人叫苦叫累。
第七天夜里，地道終于挖到了據(jù)點下方。趙二狗帶著一個突擊隊，悄悄潛入地道。凌晨三點，總攻開始。
正面部隊猛烈開火，吸引了守軍全部注意力。趙二狗帶領突擊隊突然從地道沖出，出現(xiàn)在據(jù)點內(nèi)部。日軍猝不及防，頓時大亂。
戰(zhàn)斗很快結(jié)束。此戰(zhàn)全殲日軍一個小隊，俘虜偽軍六十余人，繳獲大量武器彈藥。戰(zhàn)后總結(jié)會上，師長親自表揚了趙二狗：“這個趙二狗，真是個打仗的鬼才！”
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的消息傳來時，趙二狗正在醫(yī)院養(yǎng)傷。他在最后一戰(zhàn)中腿部中彈，好在沒傷到骨頭。
聽到消息，趙二狗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看著滿天的星星，久久不語。
“連長，咱們贏了?！本l(wèi)員小劉興奮地說。
“嗯，贏了?！壁w二狗點點頭，眼睛濕潤了，“可惜，有些人看不到了?！?/p>
他想起了王三水，想起了連隊犧牲的三十七個戰(zhàn)友。這些年來，他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如今終于迎來了勝利，可那些弟兄卻永遠長眠在了這片他們用鮮血保衛(wèi)的土地上。
幾天后，趙二狗傷愈歸隊。部隊要開拔了，離開他們戰(zhàn)斗了七年的呂梁山。出發(fā)那天，趙二狗特意繞道去了當年王三水犧牲的那片山林。
山林依舊，只是多了幾座墳塋。趙二狗找到王三水的衣冠?！锩嬷宦裰嚅L的一頂軍帽——默默地點上三支煙，插在墳前。
“班長，咱們贏了?！彼p聲說，“你可以安息了。”
山風吹過，松濤陣陣，像是回應。
回到隊伍，指導員問趙二狗：“老趙，抗戰(zhàn)勝利了，以后有啥打算？”
趙二狗望著遠方的群山，想了想說：“仗打完了，該回家種地了。我答應過爹娘，等打跑了鬼子，就回去好好伺候他們?！?/p>
“不想在部隊干了？”
“想啊。”趙二狗笑了笑，“可國家建設也需要人。我這雙手，拿得了槍，也扶得了犁。”
部隊開拔了。趙二狗走在隊伍中，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呂梁山。七年前，他還是個怕死的放羊娃；七年后，他成了戰(zhàn)斗英雄。這七年，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山風還在吼，像是為這支勝利之師送行，又像是在訴說著那些永遠年輕的生命，和他們用鮮血寫就的不朽傳奇。
趙二狗挺直腰板，邁開大步，向前走去。前方的路還很長，但他知道，無論走到哪里，呂梁山的這段歲月，將永遠銘刻在他心中。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
而這吼聲，將永遠回蕩在這片英雄的土地上，回蕩在每個中國人的心中。
作者簡介:
許剛（神采飄逸），筆名亦復，山西芮城人。自幼愛好文 學，喜歡寫作。運城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運城市詩詞學會會員，中國精短文學學會會員，《都市頭條采菊東籬文學社》簽約作家，《中國詩人作家網(wǎng)》簽約詩人作家，哈爾濱市呼蘭區(qū)蕭鄉(xiāng)文學社會員、簽約作家，《當代新文學》社理事，華夏詩詞文學社會員、《青年文學家》理事會百靈分會理事，鼓浪嶼分會理事，《中國鄉(xiāng)村》人才庫認證作家，第九屆、十一屆半朵中文網(wǎng)專欄作家，《齊魯新文學》山西分社社長，九州文學會經(jīng)典文壇網(wǎng)運城分會主席，魏風新文苑文學社九州聯(lián)社主席、社長，都市頭條，金榜頭條認證編輯，在報刊及各網(wǎng)絡平臺發(fā)表小說、詩歌、散文35萬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