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涇河灣
作者:楊生博
涇河穿過關中大峽谷之后,激流繞出一個大S形的乾坤彎,便平緩下來;再向西拐個彎兒,水面愈發(fā)平靜。這灣邊原本按姓氏得名的王家村和高家村,在歲月的長河里,漸漸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灣里村。
涇河灣是涇河最寧靜的水域,沒有大峽谷中的波濤洶涌,也不像乾坤灣那樣起伏無常。這里的水,像孩童流入母親的懷抱,疲憊之后便甜甜酣睡。這兒的水也最深,深如母愛,不可丈量;水色也最是動人,藍得像孩子的眼睛。
涇河水在灣里沉淀,水中的礦物質也逐漸淤積。于是這里的土壤種出的桃子汁多香甜,種出的梨也甜透人心,名聲遠揚。或許正因這水質富含礦物質,秦代的鄭國渠、漢代的鄭白渠、唐代的三白渠、宋代的豐利渠、明代的廣惠渠、清代的龍洞渠、民國的涇惠渠,均肇端于此。
涇河灣的走紅,源于上游東莊水庫蓄水截流。上游水勢減小,灣里的一切隨著水落石出顯露出來。人們紛紛前來,想親眼看看這灣中的神秘世界,重新審視自己昔日的認知與今日的感悟。
我是和幾位文友一同去探秘的。沿途車輛絡繹不絕,到達時,眼前一派繁榮景象讓我心頭一亮:涇河灣紅了!灣里村也紅了!
順著臨時推出的一條大坡向下,拐彎處有個賣石頭的攤子。攤主說,他隨父親在涇河灣撿了一輩子石頭。這些石頭經涇河沖刷,有了靈性,石身現(xiàn)出紋路,造型也別具意味。他說晚上睡覺,身邊放塊石頭,才能做上向往的美夢。我感慨他是真正的涇河漢子,靈魂早已與涇河融為一體。
走到河道最寬處,涇河水已成涓涓溪流。孩童在水邊嬉戲,年輕人在河灘上尋覓寶貝,還有愛拍照的靚女,換上備好的時尚衣裳,不停地拍攝。此時此刻,她們或許覺得自己就是涇河灣里的神女。
向西走去,兩塊巨石相向挺立,既如兩只爭雄的猛虎,又似猛虎張開的巨口。一名男子立于其間,仿佛涇河上敢于搏擊的弄潮兒?;蛟S,這正是涇河流到此處被稱為“虎口”的由來。
再往前走,是涇惠渠的一個排水口正在排水,隆隆水聲似瀑布咆哮。有游客說,若是坡度再陡峭些,氣勢會更盛;也有人說,這水已是被人馴服的水,再大的聲勢也少了野性。
西行的最后一站,便是人們所說的“丹霞景觀”。這里的“丹霞”是游客的借喻,并非地質學上的原意。涇河水退后,形成一個個小湖泊,水中的礦物質如同染劑,在陽光下映出青亮斑斕的色彩,恍若幻境。
在丹霞景觀北岸,巖壁呈現(xiàn)一片猩紅色。傳說當年涇河龍王因與袁守誠打賭,私自篡改玉帝降雨旨意,導致城內洪災、城外干旱,觸犯天條。玉帝命魏征監(jiān)斬,龍王向唐太宗求救,太宗邀魏征對弈以拖延時間。不料魏征下棋時佯裝打盹,魂赴天庭,在剮龍臺揮劍斬了龍王。那巖壁上的紅色,相傳便是龍血染成,至今清晰可見。
返回時,我站在高處向西眺望吊兒嘴景觀。昔日涇惠渠的設計者曾設想從吊兒嘴鑿洞引水,終因成本過高未能實現(xiàn)。吊兒嘴三面環(huán)涇,曲水回繞,狀如鳥喙,故得此名。當?shù)厝苏f:“打開吊兒嘴,遍地都是水?!比缃駠胰找鎻娛ⅲ螘r能讓吊兒嘴真正發(fā)揮價值?我心里不禁生出幾分企盼。
在灣里村的老虎嶺上,我和文友以涇河灣為背景合影留念。我想記下這次水落石出的探秘,也隱隱害怕——日后風雨陽光侵蝕,眼前這一切是否還能依舊?
【作者簡介】:
楊生博,咸陽師范學院教授、評論家、著名非遺詩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第二屆"中國當代十佳詩人"。在《詩刊》《星星》《詩選刊》《詩林》《詩潮》《詩歌月刊》《揚子江詩刊》《綠風》《延河》《中國文化報》等報刊發(fā)表文藝作品600余篇(首),出版詩集《生命,生命》《非遺之光》《脊梁》《風力》《夾碎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