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性的原點,女性的力量!王子君長篇小說《盛體》重新審視女性美學
文/吳望
“《盛體》是一部以身體為畫布,書寫女性自我覺醒與藝術救贖的驚心動魄之作?!闭痪渫踝泳L篇小說《盛體》的封底文字,借以為小說的總體介紹。
《盛體》的主人公是一對“兩生花”女性楊爾蕉和書亞。這對“自由果”的身上都有胎記,書亞的胎記長在乳房上,象征幸運的紅色“四葉草”;楊爾蕉的則是胎記燙傷之后形成的蝎形疤,就在子宮的位置上(左下腹,這個地方恰恰是女性子宮部位)。這道嚇人的蝎形疤使她在愛情路上遭受嚴重打擊。她們的奇遇,都是基于自身“苦難”及艱苦拼搏奮力爭取極致自由的人生遭遇:自由職業(yè)的書亞(池青蓮)婚姻破產之后,毅然選擇養(yǎng)育兒子,擔當起一個母親的全部職責。爾蕉因面目猙獰的蝎形疤被五個追求者背棄之后,卻得到畫家的賞識,促使她用藝術形式、用文身的方式去遮蓋這處缺陷,最后又選擇清除一切遮蔽和紋飾,直面這塊蝎形疤。
小說按照“經受苦難或磨折—遠離或擺脫—掙扎或奮爭—涵容、悲憫、承載、回歸”的軌跡、“兩生花”的故事以雙線形式展開情節(jié),時而平行,時而交叉,時而匯合,就像兩條女性的河流,流淌在生生不息的中華民族的大地上。如果青春之路更為曲折心量更為涵容的楊爾蕉是黃河的話,那自強不息的書亞就是長江,這兩條體量最大、流程最長的河流,不正是大地母親的最基本的特征么?“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化育之功。不論是楊爾蕉左下腹(子宮)的蝎形疤的“圣體”,還是書亞乳房上的“四葉草”,都特指女性身上重要的部位,子宮、乳房即為母性的根基,都是生育、養(yǎng)育、化育的載體,是母性最原始、最根本的特征。
作者給人物命名是有深意的。楊爾蕉的諧音就是“揚出來,讓你看見”,不再遮蔽,而“蕉”的原型正是子宮的隱喻,是人類的襁褓,母體的象征,是溫暖柔和的大地,是一個既接納自己也接納別人、回歸本初、厚德載物的母性形象。她對原來那些有意無意傷害過她的人進行情感了斷,既有復仇的快意,也有涵容的悲憫,更有理解的釋然。特別是對自身疤痕的最終體認:洗除一切的遮蓋,“光,讓一切的遮蓋毫無意義”,讓蝎形疤赤裸裸回到最初,讓自己直面,完成靈魂的涅槃,達到自由的極致,心靈的回歸。書亞的命名,池青蓮也好,書亞也好,不無深意。池青蓮,池中之蓮,亭亭凈植,出淤泥而不染,奮力掙出水面,往高處長;而書亞,則是舒壓,舒展壓力,展出母性的慈性慈愛,展示優(yōu)雅的女性力量。不管她在事業(yè)上如何奮力,她的精神還是會回到最自由、最舒展的狀態(tài),舍棄無愛的婚姻,回歸到家庭,養(yǎng)育兒子,成為一束照亮自己、照亮后代,也照亮別人的光,是一種偉大的母愛。
文學是心靈史的書寫,其極致就是哲學。文學通過講故事,透過寓言的形式,達到世界觀和方法論的表達?!妒Ⅲw》正是通過散文化的筆調、生動的故事情節(jié)、鮮活的人物形象,尤其是詩化的語言,從黑香、繁花、盛體到圣體,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的認識過程,是價值觀不斷變化的過程,是心靈力量的疊加、轉變、累積,到最終的定格,綻放著王陽明心學的光芒。靈魂的救贖,是視野向內,把一切遮掩紋飾通通摒除,回到原點,直視最真實的那一面。靈魂覺醒,心念改變,事物就有了不同的呈現(xiàn)。這是心學的角度和視野,也是一切美學精神的原點。楊爾蕉從開始的外視,尋找遮蔽隱惡,到最終的去蔽歸真,不虛美,就像一塊玉,返璞歸真,接納真實的自我,正視自身殘缺,而美其美。書亞,一面幫助爾蕉完成轉化,一面自己奮力,就像本名池青蓮的寄意,從淤泥沖出,開花結果,蓮蓬成熟,低首回歸,完成母性的使命?!妒Ⅲw》就是這么一個女性視角回歸的故事。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作家,應是一個心懷悲憫、目光如炬的哲學家,關心人類的終極,洞徹人類的終極。不管是顯意還是潛意,她(他)的作品里,總會游弋著時代思潮的先知先覺,敏銳地感觸時代發(fā)展的脈搏,透露出春江水暖的消息。王子君的《盛體》,以溫暖的文字,悲憫的情懷,回歸的審美視角,回歸母性的原點,對女性的生育載體來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巡禮及擁抱,對女性美學進行重新審視,從而到達一個新的書寫高度。
與上世紀女性追求社會地位的平等與社會資源、社會價值等價的奮斗歷程相較,本世紀尤其是近些年來,女性對自由的極致追求,更多不是半邊天社會角色的追求及滿足,而是重新回歸女性原點。
生育是母親的天命,然后才是其他的社會角色,如果一味強調她的社會性,一面又要求她完成她的天命,還要她承擔家庭中相夫教子、照顧老人等角色,那她只能疲于奔命,只能是飽受壓力和摧折,她的母親的地位、母性的根基也將無力承載而至坍塌。
如何對待女性特有的身體、關愛女性個體角色及其生存境況,尤其是對具體而微的女性生與育的載體及其生存窘況深刻細微的關切,給予女性生育載體應有的尊嚴和關愛,對女性美學的重新審視等,王子君的《盛體》,給出了思考和叩問,也因此具有了深刻的現(xiàn)實意義和深遠的時代意義。
作者吳望,本名吳美端。揭陽市作家協(xié)會常務理事,廣東省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