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17集)
文/余定武
播講:語棠
審/編:靜心
教室里冰涼冰涼的,在寬闊的操場上陽光下身上暖洋 洋的,沒人在教室里待著。冬季,學(xué)校也不組織學(xué)生例行 的午睡。休息時間較長,連習(xí)慣中午鉆被窩的寄宿生都跑 到操場上去了。操場上,跳繩的、捉迷藏的、逛秋千的、 打滑梯的、相互追逐的……好不熱鬧?。∩泶┌咨弦滤{褲 子佩戴紅領(lǐng)巾的三道杠、兩道杠,信步穿梭在玩耍的同學(xué) 之間檢查紀(jì)律和維持秩序……我用羨慕的目光緊盯著三道杠、兩道杠所佩戴的紅領(lǐng) 巾,下意識地跟隨著興昌徑直奔向操場的西南角。
這里別 有洞天:彈玻璃球的、摔彩色圓形紙殼畫片的、手對手喊“石 頭剪紙布”的……都是有輸贏的,讓人眼花繚亂。比我高 一年級的住在八戶塘的,小時候組織四面八方向我射水柱 的,到我家向家婆索賠柿子、茄子的,那倆個伢兒玩得正歡。 興昌加入了彈玻璃球的行列中,我沒有本錢也沒有資格,只得旁站觀戰(zhàn)……“嗚——”汽笛雄壯而渾厚,就要駛出武穴港的中班大客輪“江漢號”發(fā)出前進的吼聲,把我從旁站觀戰(zhàn)的迷茫中喚醒。望見了東南方向從“江漢號”高大煙囪吃力噴 出的滾滾濃煙,激起了登上長江大壩盡賞“江漢號”雄姿的欲望。我索性就近爬上樹干探出院墻的歪脖樹,樹干頂端伸 向江壩當(dāng)腰只有一尺多高,跳上壩腰登上壩頂,極目東眺, 鎮(zhèn)東郊的發(fā)電廠已搭起了腳手架,駛離武穴港碼頭的“江 漢號”像一匹鋼鐵駿馬,斬波劈浪,逆流而上向我撲來, 船頭傲然地高高昂起,船身是百貨商店、郵電大樓、縣文 化館建筑體積的總和,從面前駛過時擋住了江南將軍山起 伏的山脈。

“江漢號”的速度加快了,它像鋒利無比的鐵 犁,把船頭的水推得嘩嘩作響,螺旋槳翻起的層層白浪, 在江面上留下一條長長的深深的波紋,一直向漢口方向延 伸…… 我轉(zhuǎn)身面北,坐落在武穴鎮(zhèn)西郊的第二小學(xué)校盡收眼底,四排南向的紅磚紅瓦校舍,正方形的圍墻四周用兩排 樹木將田野相隔。陽光下靠近江壩的寬闊的操場上同學(xué)們 生龍活虎。沿著長長的土路向東望去,就是大禮堂、長途 汽車站,覆蓋整個武穴鎮(zhèn)的是青磚灰瓦徽派的一層或兩層 老式建筑群,只有那鶴立雞群的郵電大樓上的歐式鐘塔和 高傲的俯瞰武穴全鎮(zhèn)的鐘盤,給古老的江畔小鎮(zhèn)蒙上了神 秘的面紗。 昨天星期天,舅爺給武穴電影院送放映隊的年度工作 匯報,轉(zhuǎn)道回家看看家婆,帶來了一捆艾蒿和兩株三七花。 家婆讓舅爺代她給媽媽寫封平安信,告訴錢收到了, 舅爺指導(dǎo)我給媽媽寫的第一封信,也一并裝進了信封。 我拿著信封跟著舅爺走出了院門。進鎮(zhèn)公路與正街直 角的交匯處,一副半剃頭挑子的師徒正忙著,只是徒弟換 了。我擺擺手試圖和老師傅打招呼,而老師傅卻全神貫注, 在顧客頭上精雕細(xì)琢。 正街中腰的百年中醫(yī)館里,滿頭白發(fā)的老中醫(yī)仍面無 表情,曾經(jīng)的童子尿騷臭酸澀,與黑黑的濃濃的苦苦的中 藥湯混雜的味覺折磨,早已在口腔內(nèi)消失。對卸下門板搭 成的貨臺上,敞口大玻璃罐裝的五顏六色的糖果沒有了興 趣;看萬花筒、轉(zhuǎn)幸運輪、觀西洋鏡……也失去誘惑力。 封存在院墻磚縫里的黑色一塊錢,何去何從只能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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