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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感想
文/樊志剛(遼寧人)
兒時盼年
望眼欲穿
臨近的日子
掐指不停的算
一件新衣
一聯(lián)小鞭
還有三十晚上
那頓豐盛的晚餐
想起當時的情景
確實有點寒酸
可那顆悸跳的心
卻飛的老遠
如今我老了
年味是那么疏淡
只有回憶
還那么新鮮
不留遺憾
文/樊志剛(遼寧人)
清晨醒來
獨坐窗前
心隨雪花紛紛
有點凌亂
我叩問自己
來到這個世間
兩手空空
留下了什么遺憾
最讓人思痛的是
夢中繼續(xù)上演
生死未了
經(jīng)劫隨業(yè)轉(zhuǎn)
馬年喜樂年
文/王慶偉
大紅燈籠映笑顏,
鞭炮聲聲破歲寒。
街巷歡騰人潮涌,
男女老少盡開顏。
佳肴飄香心亦暖,
家人圍坐話情綿。
往昔苦樂杯中釀,
此刻煩憂付夢煙。
新衣煥彩意翩翩,
福字盈門好運連。
吉語聲聲傳巷陌,
祝福戶戶繞梁間。
稚子嬉鬧笑聲甜,
紅包入手眼瞇彎。
一年最盼團圓夜,
溫暖情思漫宇寰。
敬罷流年敬明天,
馬年喜事串成串。
煩心盡去樂常伴,
幸福長隨到永年。
《金陵物語》之三二六《章昭達》
平淡無奇(南京)
侯景之亂*中的一支流矢
刻下了你命運的解釋
相士所言的富貴榮光
終以你的鐵血顯耀當世*
你從吳興*的阡陌起始
杖策赴友與文帝*結(jié)識
從此結(jié)下半生君臣情熾
二十年戎馬征戰(zhàn)不止
筏沖水中柵拍石擊敵艦
刀斫水竹籠江水灌營盤
推功于將士同食于兵卒
羌胡樂聲在軍帳中流轉(zhuǎn)
不廢風雅哪怕陣戰(zhàn)正酣
嚴刻是鎧甲輕財是風范
安蜀城*的長戟割斷糧道
嶺南的百越首領(lǐng)迎你于郊
平周迪*討寶應*擒歐陽紇*
你用一只眼就安定了陳朝
五十四載的倥傯歲月
獨目將軍在廟堂中列位
以犬馬之勞鑄一身忠烈
你的姓名是南朝不朽的貞碑
*注:指南朝梁武帝蕭衍末年,由東魏降將侯景發(fā)起的叛亂。
*注:此段講的是,章昭達年輕時得相士言,身有小虧才能富貴。侯景之亂時,他率鄉(xiāng)民援救臺城,被流矢射瞎了一只眼。
*注:章昭達是武康人。武康即今浙江湖州吳興區(qū)。
*注:即陳文帝陳蒨,時為吳興太守。兩人結(jié)識成為摯友,章昭達從此一生追隨,忠貞不二。
*注:在今湖北宜昌市西陵峽口。
*注:南朝梁、陳時重要將領(lǐng),時為江州(此指安徽九江)刺史。
*注:陳寶應,陳宗室,時為閩州(今福建福州)刺史。
*注:曾助父平定嶺南之亂,時為廣州刺史。
夫妻對話
文/樂道
馬上就要過年了
我和妻子決定回鄉(xiāng)
老婆打開手機給我看
說要買這件衣服
我嚇了一跳
兩萬一件的衣服
這也太貴了
夠兩口子半年的生活費
老婆說這你就不懂了
過年回老家
穿的就是牌子
比的就是排場
我穿這身衣服走親戚
別人都得高看我一眼
我撇了撇嘴說
反正沒用的東西都貴
有用的東西都便宜
老婆問怎么講
我說你看黃金夠貴吧
可它既不能吃又不能穿
咱家大米三塊錢一斤
能吃飽肚子
這才真實有用
老婆說那珠寶呢
珠寶多好看呀
我說珠寶除了好看
真的一無是處
你仔細想想
二萬塊錢的大衣
和二百塊錢的棉襖
不都能春秋保暖
一樣遮羞擋寒嗎
那剩下的一萬九千八
不就是為了那些
沒用的牌子埋單嗎
老婆不服氣的說
可是我那些朋友
人家過年回家
都開著豪車呢
我不屑的說
再貴的豪車
遇上紅燈也得停
戴幾十萬的名表
時間也不會慢一秒
你看外面的陽光多珍貴
無論有錢或普通人
都能免費曬
空氣多重要啊
是用來續(xù)命的
也不要錢
糧食是我們最需要的
也就幾塊錢一斤
吃飽喝足穿暖
有家人陪伴
才是最珍貴的
好多人傾家蕩產(chǎn)
就是為了追求
沒用的面子和虛榮
最后把日子過反了
拒絕攀比
才能活出真實的自我
老婆聽了
陷入了沉思
假裝的偽善
文/魯風
不是你貪婪
我不會太早就覺醒
摔了個老盆
去法廳上理論
法官會讓你賠一個盆子
遺產(chǎn)繼承跟你沒一毛錢關(guān)系
升米養(yǎng)恩斗米生仇
讀書是讓你離開雞群
不應是顯擺著鶴立雞群
自己吃飽了
也不要去管別人
救急不救窮
先獨善其身再接濟天下
別以愛之名行茍且之事
那車是誰的
文/中國一方
那車是誰的
此刻是你的
快樂出門一個美
美在太陽陪伴著
那房是誰的
當下是你的
平安歸來一個醉
醉在月亮守護著
過去會去的
將來要來的
酸甜苦辣這一輩
經(jīng)風歷雨守本色
那命是誰的
永遠是你的
健康萬歲一個貴
貴在知足珍惜著
偶爾還會相思
韓雪麗
桃花也許只是美麗
可藏了蝴蝶的心事
如何不是靠近
擁抱了甜蜜
流水還有些是向往
青山還有多少壯麗
曾經(jīng)只是天真
夢里還有你
那桃花開給了春天
那蝴蝶還有尋覓
我愿意沉默
偶爾還會相思
那流水奔向了大海
那青山還有固執(zhí)
你記得誓言
偶爾還會相思
騎行的路上
文/蕭瑟秋風今又是(天津)
多少悲喜,多少傷痛
樂在其中
是折磨,也是考驗
有成群結(jié)隊
也有禹禹獨行
烈日下曝曬
亦或是,頂著冷冷的風
有坦途,也有
偶爾的崎嶇泥濘
走過一程又一程
不曾稍有放松
路人的一瓶水
鼓勵,情有獨鐘
輪子下的路,說不上長短
努力在于,不懈的奮爭
保持定力站得穩(wěn)
文/中國一方
保持定力站得穩(wěn)
胸懷全局不可分
擺開一盤棋
縱橫看好你
精心運籌拿得準
登高望遠自可臨
唱響一臺戲
上下?lián)]灑你
立足中國傲浮沉
放眼世界笑風云
目標不偏離
奮進新天地
始終如一守至真
敢做敢當任打拼
風雨爭朝夕
輝煌續(xù)不已
小年
羅百通(福建)
國人年味濃
歲歲中國紅
獨我在異鄉(xiāng)
最怕這新年
囊中多空乏
衣食皆掛牽
怯于遇良人
心事不敢想
討債難如天
催債鈴聲響
一年空奔忙
小年盼歸鄉(xiāng)
小年
文/那片樹葉(河北)
年,也需要排練
一把掃帚
為年關(guān)清場
幾聲鞭炮
引爆更大熱鬧
舊符的皺褶
生出新芽
年的畫卷
從今徐徐展開
灶臺的糖瓜
正教灶君說蜜語
以春天的名義
文/那片樹葉(河北)
春天來了
暖暖的春風
已經(jīng)發(fā)出邀請函
邀請枯枝吐綠
麥苗返青
大雁回歸
共赴春天的盛宴
還邀請什么呢
我問春風
可否邀請我的青春
也來赴宴
聆聽與對視
文/那片樹葉(河北)
夜在寂靜中醒著
我們相對無言
而窗外的風
間或一呼
似乎還證明
這是個有聲世界
無須聆聽
美麗的月亮
在你的明眸里
折射出的光
已告訴我
我想知道的一切
小年
文/褚向平(河北)
這個時候的滹沱河水啊
彎彎流過 流過你腳下的太行
流過你離別的故鄉(xiāng)
流過一年又一年的春與秋
也流過你我的心口
天邊的明月啊
照亮了夜晚 屋檐
照亮了你我的歡喜和哀愁
此刻我不渴望孤獨
渴望一個寂寞人
遠離塵囂 遠離族群
寂寞到永久
小年到了 誰在用顆童心
頻頻回眸
灶糖
文/邢志堅(河南)?
甜甜的麥芽糖
黏黏地透著香
年年臘月二十三
都要用它敬灶王?
灶王本是玉帝的欽差
要他報告世間的真相
聰明的人類卻投其所好
向他敬上封口的灶糖?
吃了人家的嘴就軟
上天只把好事講
通過祭灶收買灶王
行賄的歷史淵遠流長?
不論天庭還是凡塵
權(quán)力尋租都一模一樣
只要有以權(quán)謀私的“灶王”
必有人敬上各式的“灶糖”?
只有把“欽差”變成公仆
公民不再把權(quán)力仰仗
灶糖才能洗去行賄的恥辱
“祭灶”的陋習才會一掃而光
回鄉(xiāng)下過年
文/孤獨與快樂
城市日漸消瘦,
鄉(xiāng)村緩慢蘇醒
空曠里城市愈發(fā)路寬燈明
暮色中的鄉(xiāng)村日漸擁擠
張家老三買了新車
王家老大新開了生意
李家的兒子領(lǐng)回了對象
趙家把姑娘嫁到外地
爺奶笑容滿面里大方地掏出紅包
盡管平時的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長大的孩子才是老人最好的排面
眼角眉梢里有著藏不住的淚花
增多的是面上的皺折鬢角的白發(fā)
告慰的是焦灼的思念心頭牽掛
強忍著腰酸背痛視頻里總說一切都好
掙不下錢沒臉回家的人說請不到假
走親訪友提心吊膽怕被問收入
問起孩子的成績總有人笑而不答
親情祝福聲里父母一年年老去
殷殷期盼中孩子一天天長大
春歸
文/嘉峪關(guān)流云
殘雪留白在檐角
寒風輕輕裁出新柳
醒水波紋淺淡
梅香仍裹著霜的柔軟
云緩緩漫過天空
歲月輕落鬢邊
光陰行向黃昏
粗茶淡飯簡單度日
靈魂愈發(fā)清澈從容
春泥沾濕腳步
鵲鳥踏過枯枝與落葉
捎來原野將醒的無限信息
為橘子臺球俱樂部而作
文/曹靜實(陜西)
橘子臺球俱樂部,
開于城里靠西凹。
樓前五女在吹管,
之路絲綢自此遙。
打者盡皆男與女,
饒來興致把桿挑。
愛球不享名及利,
只是業(yè)余樂好淘。
風來
文/若煙(廣西)
風有多種
你是最亂人的那種
一池水的漣漪,收不住
修行千年的荷顫抖
原以為巳經(jīng)可以清風明月
全部,成了紛飛的蜻蜓
穩(wěn)住,讓自己成為石頭
讓起伏只在心里
點點頭,故做瀟灑,不失控
畢竟已經(jīng)夕陽如酒
春夏和秋冬
都湮沒在巨大的山脈之后
風有多種
你是最討厭的那種
不負責任地走過,不管傷口
房客
作者:雪豐谷
我們每個人的身體,都是一座
移動的建筑,有上梁
也有下梁。仿佛預交了租金
一輩子只接納這一位房客
鏡前的幾次長談,好比唇與齒
那般的默契。久而久之
你恍惚覺得前世與他就有緣
有的房客愛干凈,總是窗明幾凈
做什么事,都讓人心明眼亮
就像寺廟里的菩薩,需要足夠
大的胸懷,加以安置
需要把紅血球當燈籠點亮
凡是貌合神離的
兩顆心之間,一定躺著一場惡夢
? ? ? ?
年味
文/施宏(湖北)
麥芽糖是童年甜蜜的朋友
滿身的年味
臘月二十三 過小年
家家祭灶
爐火在輕輕溫暖夢想
乳白色的柔軟鉚足了勁
引領(lǐng)灶王爺
一支接一支
香甜的年味兒
一根接一根
輕輕彈撥暖和的希冀
年味的序曲裝滿了童心
靈巧抓一根
便成了稚嫩的兩小無猜
我的家在草原
文/施宏(湖北)
初春的草原里
草木的清香
把我的憧憬交給陽光
交給明媚的無限
我就這樣
走在如夢境般的草原
季節(jié)在變幻
搖曳的小草是時光的音符
寄一枚綠葉
把一顆相思的心
交給歲月
用一片蔥蘢向春天
只要你敬重天地就不用拜佛求神
文/霍一火(霍玉明)
父親是天
母親是地
敬天愛地
我們才有人生天地
天地不在
人生何往
父母在
我們生活才有希望
才有意義
所以,父母在時
要好好對待
懂得感恩
孝字當先
春歌
文/崔云生(山東)
小河彎彎
花兒開滿山坡
有位姑娘
在花間走著
春風習習
小草隨風搖曳
有位姑娘
已走過山坡
我記得她的衣裳
帶著花兒的顏色
像原野一樣清新
帶著青春的素歌
我記得她的眼睛
帶著花兒的悅色
像河水一樣清澈
帶著生命的春歌
互有聯(lián)系的故事
文/太平王子
手機落在家里詩情丟在路上
外人不解為何拿二者作文章
我不會告訴其中的小小秘密
自己的小九九只能自己珍藏
莫負坐車七十分鐘只能瞎想
不安分的思緒才會長出翅膀
沒了手機等于寫作沒有紙筆
只能任捕捉的意境散落道旁
城市像一條貪得無厭的大蟒
不經(jīng)意間一寸寸蠶食著村莊
凈月這片原是新京的水源地
如今鋼筋水泥替代鳥語花香
山河變遷何謂繁華何謂荒涼
人們想到工業(yè)革命圈地占荒
文明與野蠻多像一對孿生子
互為注腳述說歷史真實模樣
小年祭
文/湘西山鬼(湖南)
灶火舔亮半面舊墻。親情
把煙火折成禱詞
諸神踩著炊煙,輕輕落腳
塵埃被時光默默扶起
每一粒都藏著未說出口的愿
在檐角,等一場溫柔的風
心事在暮色里慢慢歸位
燈籠把夜烘得微暖
來路。被燈火悄悄熨平
鄉(xiāng)愁在碗沿靜靜生長
風聲替舊歲低聲辭別
煙火是人間最虔誠的祭
小年安坐,煙火如常
所有漂泊都向家靠攏
離別。在此刻圓滿
寫給灶神的一封信
文/紅塵一笑(陜西)
你是小年主角
家家戶戶
都要焚香/燒表
一碟碟糖瓜
必不可少
甜言蜜語
都是人情世故
年年歲歲炫耀
我在傳統(tǒng)習俗中
一遍遍尋找
每家/每戶
都為自保
年年作業(yè)照抄
只為一個
虛無的敘職報告
每家每戶
只是
無垠草原的一根草
別介意
匯報潦草
每家供品
不多不少
憑什么
讓你面面俱到
下界有數(shù)不清的灶
豈不是
將你活活累倒
我在小年夜
發(fā)發(fā)牢騷
今年
你領(lǐng)沒領(lǐng)營業(yè)執(zhí)照
客觀公正
就是生存王道
反腐倡廉又揮金刀
你多年糖衣炮彈下
屹立不倒
今次如何法外逍遙
幽靜里蕩漾著你的密語
文/湘西山鬼(湖南)
影子在寂靜里剝落成鱗
風把呼吸折成
無人能譯的密碼
月光溺進深色的骨縫
你用沉默鑿開一條陰河
讓回聲在暗處,慢慢生根
時間蜷成柔軟的繭
所有的難言之隱
都淤積在暴雷唇邊
心跳是最輕的地震
震碎了靈魂堅硬的殼
漏出一整片冰涼的體溫
黑暗不是空無,是容器
盛著你未來的微響
漫過我失語的聲帶
幽靜亦不是盡頭。是渡口
你的密語輕輕一漾
我從此便無岸可歸
白天歸順生活
夜晚臣服靈魂
毓影(黑龍江)
我們生在人間,總要扛起煙火與責任。白天歸順生活,是為三餐奔波,為前程努力,為身邊的人撐起一片安穩(wěn)。這不是妥協(xié),而是成年人最清醒的擔當。我們學著收斂情緒,學著迎難而上,在忙碌里打磨生活,在瑣碎中堅守初心??缮顝牟皇且晃毒o繃的弦,若只顧趕路,忘了為何出發(fā),再明亮的日子也會變得黯淡。懂得在奔波中留一份從容,在壓力下留一份溫柔,才是對生活最好的回應。
夜晚臣服靈魂,是卸下偽裝與疲憊,回歸最真實的自己。白日里的喧囂與紛擾,都在夜色里慢慢沉淀。我們可以靜坐沉思,與內(nèi)心對話;可以捧書閱讀,奔赴精神的遠方;可以靜享時光,不被任何人打擾。這一刻,不必迎合誰,不必證明什么,只做最自在的自己。黑夜從不是孤獨的代名詞,而是靈魂喘息、修復、重生的港灣。讓疲憊消散,讓心靈歸位,才能在每一個清晨,帶著熱愛,重新出發(fā)。
人生最難得的,是張弛有度,快樂當先。韶華易逝,白首莫悔,不必在奔波中透支自己,也不必在焦慮中辜負時光。白天認真生活,夜晚安心歸魂,于忙碌中尋樂趣,于平凡中覓幸福。不糾結(jié)過往,不憂慮未來,把握當下的每一分美好,活得坦蕩、過得輕松。如此,一生溫暖純良,不舍愛與自由,待到青絲染霜,回望來路,皆是心安,唯有無憾。
秧歌賀歲
作者:平凡(河北保定)
臘月的風裹著年味兒,在街巷里打著旋兒。忽有鑼鼓聲從街口炸響,像一串火星子點燃了醞釀許久的期待,那是秧歌隊踩著年的鼓點來了。
紅綢子在寒風里翻飛,活像燃著的火苗。領(lǐng)頭的漢子頭扎紅巾,身披彩衣,手里的綢扇一合一張,帶起滿街的喜氣。緊隨其后的,是扮成彩婆的老太太,臉上抹著兩團胭脂,嘴角咧到耳根,顫巍巍的手帕甩得比誰都歡;還有憨態(tài)可掬的“傻柱子”,穿著肥大的燈籠褲,一步三晃地跟著鼓點蹦跳,惹得圍觀的孩童追著他笑。
鼓點是秧歌的魂。大鼓“咚咚”地沉,小鑼“當當”地脆,镲片“嚓嚓”地亮,三股聲浪絞在一起,撞在青磚墻上,彈進窗欞里,連檐角的冰棱都似在跟著輕顫。舞者的腳步踩著這魂,踢腿、扭腰、擺胯,每一個動作都裹著勁兒,又透著俏。紅綢舞成了圈,彩扇疊成了花,連腳下的塵土都被踏得歡騰,仿佛要從凍土下鉆出春的消息。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像漲潮的水。老人們揣著手站在墻根,眼角的皺紋里盛著笑意,看著看著,就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跟著秧歌隊跑遍四鄉(xiāng)的光景;年輕人舉著手機,鏡頭追著最亮眼的舞姿,屏幕里的紅綢與現(xiàn)實中的鼓點重疊,成了新的年俗記憶;孩子們最是雀躍,擠在人群縫里,伸手想去夠那飄動的綢帶,被大人一把拉住,笑聲卻像撒了把糖,甜得化不開。
隊伍走到誰家門前,主人早早就擺好了糖果和煙。領(lǐng)頭的一聲吆喝,全隊便停下來,踩著鼓點扭出一套更熱鬧的花樣,算是給主人賀歲。主人笑著往舞者手里塞糖,往鼓師兜里遞煙,彼此說著“新年好”“多福多壽”,話語里的熱乎氣兒,比手里的糖還甜。
秧歌隊就這么走著,從東街到西巷,把鑼鼓聲、歡笑聲、祝福聲,一路撒過去。紅綢拂過貼滿春聯(lián)的門楣,鼓點震落了枝頭的殘雪,連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子鮮活的勁兒——那是辭舊的灑脫,是迎新的期盼,是藏在煙火里的熱望。
日頭偏西時,鑼鼓聲漸漸遠了,卻像在人心上留下了余溫。這秧歌賀歲,賀的不只是新歲,更是骨子里那份熱熱鬧鬧、生生不息的勁兒,在歲月里,一年年,傳下去。
乘風飛黃踏春賦
張高逢(廣東)
序:
時維丙午,節(jié)序新元。春和景明,萬物昭蘇;神駒飛黃,逸興遄飛。昔有穆王馭八駿巡春,今效騷人乘良駒踏青。覽東風拂綠之盛,感騏驥逐光之雄,遂賦斯文,以紀勝事。
曰:
夫飛黃者,天閑之至寶,春郊之靈友。毛煥金輝,映晴陽而耀彩;蹄翻玉雪,踏芳茵而無塵。耳豎如削,能辨東風之語;目澄似鏡,可納十里之春。趁晨曦初露,辭廄柵而奮鬣;隨東風浩蕩,越溪山而馳奔。
觀穿柳徑則鶯啼引路,過花田則蝶舞隨行。堤上煙光凝翠,蹄下香風暗度;峰前云氣舒卷,鬃邊霞彩紛披。仰觀天宇寥廓,俯察川原錦繡,風鼓衣袂若飛,心隨駿馬超邁。踐淺草之青青,破輕煙之漠漠;渡流泉之潺潺,登碧岫之峨峨。
然無市井之喧囂,有林泉之清曠;絕塵俗之擾攘,得自然之真趣。馬嘶穿云,驚起林間宿鳥;人嘯臨風,蕩開胸次塵煩。春陽暖照,驅(qū)寒威于頃刻;惠風拂面,送芳氣于襟懷。此樂何極,非絲竹之可擬;此情何暢,豈筆墨之能宣。欣然曰:
乘東風,飛黃踏春開勝境;
逐曉日,駿足騁懷拓新天。
妻不在家的時候
文/羅百通(福建)
家有賢妻即是福,這滋味,在她回娘家的這幾天,我算是徹徹底底品明白了。
她在家時,家里的日子總被打理得熨帖又鮮活。天剛亮就有輕手輕腳的忙碌聲,灶臺溫著熱粥,碟子里炒好清爽的小菜,我晨起洗漱完坐下就能吃,從不用操心柴米油鹽的瑣碎。傍晚我歸家時,廚房里飄著飯菜香,女兒趴在她膝頭,聽她一邊擇菜一邊講著小故事,笑聲脆生生地落滿一屋。偶爾我嫌她嘮叨,嫌她總叮囑我少抽煙、別喝酒、記得添衣,嫌她為了幾毛錢的菜價在菜場斤斤計較,總愛隨口應著敷衍過去,卻從未留意,她把家里的大小事扛在肩上,把我和女兒的冷暖放在心上,從無半分怨言。從前有母親妹妹們操持,我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她回娘家,我才驚覺,那些被我視作尋常的安穩(wěn),全是她日復一日的付出換來的。
獨自料理家務的窘迫,不過一日就盡數(shù)顯現(xiàn)。往廚房一站,手腳便不聽使喚,鍋燒得通紅才想起忘了洗米,想炒個青菜,又慌慌張張打翻了油壺,好不容易熬出一鍋粥,鹽放得齁咸,盛碗時還慌手慌腳灑了大半,弄得灶臺一片狼藉。往日里被她收拾得一塵不染的屋子,不過半天就落了灰,女兒的玩具散了一地,衣服泡在盆里忘了洗,連喝口水都要自己翻箱倒柜找茶杯。
餓壞了女兒,只能急忙送她去母親那里蹭飯。小家伙攥著妻子的照片不肯撒手,小眉頭皺著,一聲聲“媽媽”喚得軟糯又委屈,那模樣,更讓我心里空落落的。
妻不在家的時候,連日子都變得寡淡難捱。往日里與她拌嘴斗趣的時光,此刻想來竟?jié)M是暖意。她的一些許執(zhí)拗,我的幾分狡辯,像極了孩童玩的蹺蹺板,一高一低間滿是煙火氣的歡喜,吵過鬧過,轉(zhuǎn)頭就又笑著為彼此添上一碗熱湯。
這般想著,鼻尖竟有些發(fā)酸,愈發(fā)念著她在身邊的日子,念著那滿室的煙火與溫情,盼著她早些歸來。
隔著紙,才敢觸那燙手的魂
作者? 杜永脈(少陵堂)
近日,因為結(jié)識了地鐵任總,他知道我會胡謅幾句詩詞、散文、小說啥的,就有意牽線讓我接觸一位當前的文學泰斗。前幾天我還不知天高地厚,寫了一首與他觀點反面的詩詞,可任總是好意,好事,對我來說肯定會在文學方面有所幫助,甚至給我一個大大的臺階。但是,我婉言謝絕了,理由無非是年底審計工作太忙。
其實,說白了,我怵見那些書里、書外的大人物。真見著了,咋整?遞煙還是鞠躬?說“久仰”還是聊天氣?想想都頭皮發(fā)麻。
嗨,要是馬克思要是敲門進來,我第一眼準瞅他那大胡子,沾著昨夜的墨水,可一轉(zhuǎn)眼,我就得尋思,中午是吃餃子還是來碗面?留不留老爺子吃呢?這么一琢磨,什么剩余價值、階級斗爭,全讓油煙味兒給熏跑了。偉人也是人,坐下也得找?guī)炔枰才聽C嘴。一具體了,就像廟里的菩薩,突然開口跟你抱怨香火錢不夠,哎呦喂,那份兒敬畏,“嘩啦”一下就散了架。
所以我只能躲,寧愿鉆進泛黃的書頁里,我也確定那兒才是他們真待的地兒。
瞧,一翻開書,馬克思立馬不一樣了。他不再是畫片兒上的大胡子老頭兒,倒像隔壁廠那位最較真的八級鉗工。抄起理論的扳手,對著咱們這日子,“哐當、哐當”就開始擰。他擰得你腦殼兒都疼,原來房子不是磚瓦,是債;工作不是事業(yè),是賣時間;連你刷手機樂那一下,都被算計成“注意力經(jīng)濟”。不見他當面,這些話才能像冷水潑進熱油鍋,炸得你心驚肉跳。
俺們的魯迅先生更絕,他壓根兒不跟你客套。你剛翻開《狂人日記》,他就在字縫里冷笑著,“看什么看?說的就是你!”夜有多深,他的煙頭就會在你心里多燙一個窟窿。假如,見著本人,你或許只看見個清瘦的長馬褂先生;可在書里,你看見的是他扛著黑暗的閘門,手都磨出血了,還死硬地扛著。他說的你、罵的、刀砍斧劈是百年前的人,可那句句都像在戳今天的你我的脊梁骨。
哎,這才對味兒。隔著紙,省去了人情世故那層窗戶紙。我不用給我面子,他也不必端著臉。兩下里,掏的都是心窩子里最硬、最燙的那塊東西。
這就是咱老百姓說的那句實話,聽其言,觀其行。可他們?nèi)瞬辉诹?,這“行”,就全在這字兒上了??纯赐袪査固├蠣斪?,書里寫聶赫留朵夫怎么“復活”,那就是拿小刀在刮自己良心上那層老繭,刮得“沙沙”響,聽著都替你疼。高爾基的“童年”,那真是把苦日子揉碎了,硬往你嘴里塞,逼你咂摸出人活著的原味來。
咱普通人過日子,不就是場自己跟自己、跟這世道的拉扯么?想挺直腰桿,可房貸壓著;想說句實話,可飯碗懸著;寫點東西,還得注意“李杜的詩詞”是否是AI生成的。心里那點念想,白天讓太陽曬蔫了,晚上又讓月光給勾起來。再瞧瞧他們書里寫的,就是這拉扯,只不過寫得更狠、更透。他們替咱們,把不敢喊的喊了出來,把不敢想的像鐵釬子,在沙子里一下戳到了底。
然而讀他們書,就像請這些倔老頭的魂,來給你心里那場沒完沒了的架,當個裁判,或者干脆下場幫你掄兩拳。 他們一不勸你“想開點”,二不跟你講大道理,就是把血淋淋的現(xiàn)實、明晃晃的理想,往你眼前一擺,“嘿!瞅清楚了,日子就是這么個玩意兒。認了,還是斗?”
燈底下,我合上書。屋里靜悄悄的,可心里頭卻開了鍋。馬克思或許在問我,“你的時間,真屬于你自己么?”魯迅亦或在在向我冷笑“今天,你又妥協(xié)了幾回?”即使是托爾斯泰也會在嘆氣,“唉,小伙子你心里那塊地,荒了多久了?”,我哪里還是小伙子呦。
是的,他們的人,我永遠見不著了,還是那句話,即使他們健康常在,我也不想見??伤麄兊幕辏覅s愿借著這薄薄的紙,在我這普通的小窩里落戶。我看他們他們不是掛在墻上的肖像,絕對是我沉默的家人,嚴厲的師長,經(jīng)常敲打我的鄰居。
說到最后,還是他們逼著我,對著自己問出那句話:
“老頭兒們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你呢?你這顆心,是接著涼下去,還是它也敢……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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