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逐夢,終守?zé)熁饻厍?/div>
農(nóng)歷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晨光透過窗欞灑落,年味在空氣中氤氳開來——街頭的紅燈籠、待貼的春聯(lián)、隱約的爆竹聲,都在提醒著團圓的臨近。
我坐在窗前,終于下定決心:去菜市場挑一籃新鮮的食材,親手為家人做一頓飯,給他們一份久違的驚喜。
三十年了,我從沒在節(jié)假日和家人一起買菜、下廚。半生追逐,我被財富與事業(yè)裹挾,身不由己。先是踏入仕途,在官場的潮起潮落間輾轉(zhuǎn);后又投身商海,在利益的波峰浪谷里拼搏。
忙碌成了常態(tài),我用“男主外女主內(nèi)”的古訓(xùn)作借口,把照顧家庭和陪伴孩子的責(zé)任,全都交給了身后默默守候的親人。
那時,我以為男人的成就只在事業(yè),家庭瑣事理應(yīng)由女人承擔(dān)。于是,我一次次缺席團圓的餐桌、孩子的成長、妻子眼中的期盼。
只有在夜深人靜時,心底才會涌起渴望——多想回到三十年前,戀愛、成婚、圍著灶臺的日子。那時的幸福觸手可及:鍋里翻滾的熱氣、家人滿足的笑容、粗茶淡飯里的安穩(wěn)與溫馨。
年少相戀時,我洗衣、做飯、燒菜樣樣在行。那雙穿梭于鍋碗瓢盆的手,那顆牽掛家人的心,讓岳父母放心地把小女兒托付給我。
沒有功名利祿的紛擾,沒有奔波的疲憊,我的世界只有廚房的煙火和家人的笑聲。變著花樣烹制美食,看她們吃得香甜,就是我最大的快樂,像冬日的暖陽,直抵心底。
記得女兒出生的那個冬季,天寒地凍,家里只有我一個人悉心照料。安頓好產(chǎn)后的妻子,再呵護襁褓中的女兒,吃喝拉撒,事事親力親為。
生活雖拮據(jù),條件簡陋,但一家人在昏黃燈光下圍坐,粗茶淡飯也甘甜如蜜。那份清貧中的溫暖,簡單里的滿足,是我一生珍藏的畫面。
可惜,這份平靜的幸福,最終被我年少輕狂的理想打碎,被追逐遠方的腳步遺落在歲月深處。
當年的我,在親友間算是個小有名氣的“廚匠”。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燉豬蹄軟糯入味、膠質(zhì)豐盈;啤酒鴨香氣濃郁、鮮嫩可口;糖醋排骨酸甜適口、色澤紅亮;小炒肉、小炒雞更是家常拿手。
在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能端上這樣一桌葷菜,是令人艷羨的驕傲。家中老人至今提起,仍會夸贊我的手藝。我總是笑著說:“愛吃的人,自然能燒出好吃的菜。”
可這份藏在煙火里的熱愛,在三十年的奔波中漸漸蒙塵,慢慢生疏。
小年這天,我走進熱鬧的菜市場。濕冷的空氣里,混著泥土的清香、魚蝦的鮮氣、熟肉的油脂香。商販的吆喝、鄰里的討價、孩子的笑鬧,交織成最生動的生活交響。
指尖觸到鯽魚冰涼滑膩的鱗片,仿佛穿越回三十年前。精心挑選了牛肉和鯽魚,滿心期待重拾當年的廚藝。
然而,闊別灶臺三十載,雙手已顯笨拙。曾經(jīng)信手拈來的翻炒燉煮,如今變得手忙腳亂。油花濺落的微痛、姜蒜爆香的辛辣、鍋里升騰的白霧,既陌生又熟悉,卻讓我在煙火氣中,慢慢找回心底的安寧。
飯菜上桌,愛人、女兒、外孫圍坐一旁,共享小年午餐。親人的夸贊如暖流淌入心田:“咸淡適宜、色香味俱全。”
簡單的話語,撫平了我所有的忐忑。我笑著宣布:“今年我就重操舊業(yè),當個專職廚子,日日為大家燒菜做飯!”
又打趣道:“只是要多交點伙食費,沒有好食材好調(diào)料,可做不出這人間美味?!?/div>
那一刻,我真正明白:世間所有的榮華富貴,都抵不過家人圍坐、燈火可親的溫暖。
半生追逐名利,走過萬千繁華,終才懂得——最珍貴的幸福,不是功成名就的榮光,而是小年菜市場里的人間煙火,是灶臺前笨拙的用心,是一家人吃飯時的歡聲笑語。
三十年前的溫暖從未遠去,它一直藏在心底,靜待發(fā)芽;三十年后的回歸,才是生活最本真、最美好的模樣。
往后余生,愿褪去浮華,放下奔波,守著灶臺煙火,陪伴家人朝夕,把三十年虧欠的時光,都熬成一粥一飯里,最暖心的家常味道。
【作者簡介】
王根杰,原在政府部門任職,現(xiàn)在央企工作。他是“立體營銷”與“差異化經(jīng)營”著作的作者、農(nóng)資立體營銷理論的創(chuàng)始人和倡導(dǎo)者,從事農(nóng)資經(jīng)營管理銷售三十載。十多篇營銷和農(nóng)化方面的論文在業(yè)內(nèi)分別獲一、二等獎,發(fā)表專著三本。同時熱愛文字和生活,用文字記錄生活點滴和感悟,常見作品發(fā)表在媒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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