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行與思(十)
烤 馕
華儂農(nóng)
2026年2月9日

我是個鐵桿馕迷。
但凡聞到麥香混著煙火氣,腳步便再也挪不開,總要買上兩個,趁熱咬一口,才算心安。
新疆人離不了馕,一如北方人離不了饅頭,南方人離不了米飯。那圓圓的餅,是日常主食,也是刻在心底的鄉(xiāng)愁。
這一縷麥香,在西域大地上已飄了兩千多年。
做馕,是維吾爾族鄉(xiāng)親熟稔于心的技藝。揉、搓、搟、拍,片刻成坯;馕針密扎小孔,防烤制時鼓脹。貼馕更是真功夫——土坯馕坑如倒扣鐵鍋,膛火熊熊,坑壁赤紅。熱浪撲面,匠人探身伸臂,手腕輕旋,面餅便穩(wěn)穩(wěn)貼在壁上???、準(zhǔn)、穩(wěn),從容自若,皆是歲月練就的功底。

剛出爐的馕,金黃燦然。邊緣焦脆,中心暄軟,一口咬下,滿是純粹麥香與煙火氣,混著洋蔥獨有的咸鮮,那是戈壁日照、天山雪水滋養(yǎng)出的味道,質(zhì)樸卻動人。
馕的種類繁多,各有滋味。
原味最清簡,鹽油提香,守住面之本味;芝麻馕酥脆滿口;酥油馕軟糯微甜;肉餡馕油潤多汁;奶子馕、甜馕各有風(fēng)情。我最偏愛皮牙子馕,洋蔥揉進面里,辛辣化為醇厚鮮香,越嚼越有回甘。

馕坑從不止烤馕。
壁上貼幾只羊肉烤包子,焦皮裹著多汁餡心;坑邊懸肉慢烤,肉香與馕香交織。一張馕、幾個包子、一塊烤肉,便是最地道的新疆一餐,簡單,卻足夠踏實滿足。
舊時遠行、放牧,人們總隨身帶一摞馕。條件清苦時,舀一瓢坎兒井水,就馕而食,耐放、頂飽、養(yǎng)人。一枚小小圓餅,撐起戈壁里的硬朗與堅韌。
如今在國內(nèi),街頭巷尾也常能遇見那熟悉的麥香。每一次相遇,都如重逢舊友,溫暖親切。

馕的吃法,最是自在。
空口嚼,品本真;泡奶茶,吸飽湯汁,軟糯入味;夾烤肉、拌洋蔥,便是一頓簡餐。農(nóng)人下地、牧民轉(zhuǎn)場,兜里揣幾塊,餓了便啃,樸素卻可靠。
新疆人說:“馕是信仰,無馕不歡?!?/font>
馕里藏著勤勉,天不亮便生火揉面,守著煙火度日;藏著智慧,尋常麥面,焙出綿長滋味;更藏著樂觀——日子再忙再累,咬一口熱馕,心里便有了底氣。

烏魯木齊阿布拉的馕,是老牌子,也是真味道。數(shù)十年手藝,樸實親民。每次路過,總要多買一些,裝箱帶回,分給家人朋友。一枚馕,便把天山腳下的煙火與深情,捎向千里之外。
坑火烤出黃金餅,一口嚼盡天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