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的心情② 《文明之旅》
之<此行成矣>之四
余秋雨
余秋雨： 為什么會覺得它是假的呢？有許許多多有學問的四川人告訴我，為什么懷疑它呢？中國人特別喜歡記錄歷史，你看印度，他們現(xiàn)在重新恢復他們的宗教遺跡，就靠我們玄奘的《大唐西域記》。我們特別喜歡記，但是三星堆在我們的記述之外，在我們的歷史當中找不到，而且挖出來的面具奇奇怪怪，完全不像中國古代的傳統(tǒng)雕塑。這就引起各種各樣的猜測，有人說是不是外星人的？大家又很懷疑，是不是從其他地方搬來的？誰搞的這個陰謀？實在搞不清，我們就去看了，看了以后就有一個結論，肯定是真的。
吳小莉： 我還記得秋雨老師跟我說，你看看這個土層，我看了有點訝異，因為那個文化事實上是龍山文化，近5000 年前的文化。一些老百姓在挖掘那些古物，他們可能并不知道它的價值，旁邊一些考古人員在監(jiān)督他們，但是當秋雨老師看到那個殘壁的時候就說，你看看這個土層，真的是有年代的。
余秋雨：我們看到地質層，這種偽造絕對不可能是在挖的農民偽造的，那么開闊的地質層。最關鍵的就是我剛剛跟小莉講，在看了埃及文明，看了兩河文明，看了希臘文明以后，我們對文明起源狀態(tài)的理解開始寬泛了，并不像原來那樣用一種非常簡單的方式來理解中華文明了，不像小學老師、中學老師講課的時候那樣了。我們期待有一些神秘感，因為任何偉大都會包含著神秘。
我們羨慕埃及有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金字塔，說它是法老的墓，卻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過法老的木乃伊。它到底是什么？不清楚，我們很好奇它什么時候消亡的。希臘文明也是這樣。希臘文明來自何處？來自克里特島？但是克里特島又來自何處？都搞不清。但是這并不影響這幾個文明本身的偉大和魅力。我們是不是太急于想把我們偉大文明的一切都講清楚？
余秋雨： 我們寧肯接受這么一個不清不楚的三星堆，它告訴我們，你們中國人一個世紀一個世紀下去，對中華文明可能永遠有新發(fā)現(xiàn)，可能你們的子孫永遠有驚喜，驚喜不是在200年前就已經(jīng)結束了，而是永遠有驚喜。到了其他文明的存在狀態(tài)具有很大的神秘性和多義性，我們對中華文明也會有新的認識。
吳小莉： 我記憶很深刻的一點就是，在去三星堆之前和之后，秋雨老師一直跟我說，世界上有很多文明的東西，除了畫上驚嘆號之外，不一定要畫上一個句點。比如說，我們理解它了，你或許畫上一個問號更有美感，更有想象的空間，更有探索的機會。
余秋雨：也更真誠。其實我們是不太了解，特別是三星堆，什么都好，唯一的缺陷就是它的文字不好。它的冶金、它的雕塑，一切都好，就是文字不好，那就記錄不下來它為什么產(chǎn)生。由此我們回過頭去想，在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的文字之前，中國大概存在過很多很多文明。統(tǒng)一以后，就用一種方式解讀了，我們怎么能夠理解在約旦遇到的佩特拉的阿里巴巴的山洞，這個傳說到底是什么？
很多文明都沒有被記載于史冊，這一點就特別有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