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 君 賦
文/楊敬信
歲序乙巳，臘近春回。二十三日乃丙午小年，是夜糖瓜薦罷，凈庭闈以待東君；萬家千戶，拭窗牖以迎紫氣。余觀今人祭灶，非惟循古，實乃寄心。遂考灶史，參今俗，作賦以彰神跡，兼懷世變。
夫灶君者，司命東廚，察善惡，錄功過。溯其本始，乃張郎萬昌，富家驕子，棄漁女而娶奢娥。不數(shù)載，家財散盡，乞食道中。臘月廿三，叩扉故婦。丁香垂淚，重烹烏魚之面；萬昌識味，愧鉆灶膛之煙。一縷焦魂達帝闕，玉皇憐其悔心，又念同姓，遂賜神箋，封為東廚司命。自此人神共處，煙火千載。
觀其神職，豈惟庖廚？春日察灑掃之勤，夏夜鑒惜谷之誠。秋收記舉家之儉，冬藏錄濟困之仁。昔者百姓焚紙馬，禱“上天言好事”；今人供鮮果，祈“下界報平安”。雖竹馬易為車駕，柴灶改作電廚，而慎獨之心未易，向善之念猶堅。
至若小年光景，今昔殊異。舊時掃舍，柴煙熏梁，竹帚揚塵；而今凈室，機鳴水澈，窗明幾凈。昔以麥芽粘神口，恐泄家私；今以清茶潤君喉，但訴衷情。老媼剪窗花，金鱗躍紙兆年豐；稚孫遞膠棒，福字臨屏傳笑音。東君未至，已覺暖律潛生；臘酒方溫，早見聯(lián)紅映雪。
然灶王此去，所見何如？大洋浪涌，某川掀商潮之惡；東海云沉，倭艦窺釣島之礁。俄烏戰(zhàn)骨猶寒，中東焦土未蘇。神目如電，豈容魑魅橫行？玉階陳狀，務(wù)請?zhí)毂侔l(fā)。唯愿人間干戈化帛，寰宇硝煙成霞。
復(fù)觀閭閻，年味雖改，真情未凋。昔時拜年，叩首焚香，三日方竟；今日驅(qū)車，走親訪友，一日而歸。虛席勸餐，非真餓腹；隔屏笑語，亦是關(guān)心。后生或不識遠親之名，然知孝親之禮；不諳舊俗之繁，卻諳惜時之智。滄桑何驟？人心何遷？灶君頷首而笑：變者世相，不變者善緣。
嗟乎！一灶煙火，照見千古。神非在高天，實居民腹；福不在多言，只在勤足。今以時鮮代豚酒，以仁心代禱辭。但使家家存正氣，何須日日拜丹墀？待得除夕鐘響，灶王攜春而下，見神州高鐵馳原，碧水還清，千里江山如繡，萬家燈火同輝，必當莞爾：此真桃源勝境，勝我當年奏疏多矣！
賦罷，忽聞鄰?fù)柚{：“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寫大字……”童音穿巷，臘味盈窗。明朝便是新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