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劉朝江2026元月作品集
夢
文/劉朝江
我曾把它
種在黔山的褶皺里
用粉筆末作肥
用少年的朗讀聲 澆灌
長出一樹
搖搖晃晃的春
后來 風雨來拆骨
它碎成 滿地月光
我俯身去撿
每一片
都亮著 不肯低頭的
鋒芒
塵 路 無 歸
文/劉朝江
蹄尖叩響大地
鬃毛劃破長風
它帶著鞍韉的余溫
跑向沒有騎手的遠方
卻仍像載著未說出口的離殤
每一步都在告別
塵土是唯一的回響
原來自由
就是永遠不回頭的流浪
不問歸期
江 風 辭
文/劉朝江
風 掠過 江岸柳
你 沒說 半句留
衣角 掀翻 舊時候
月光 浸冷 空枕頭
信 寫皺 沒封口
茶 涼透 無人候
曾約 共飲 春釀酒
如今 只剩 風 吹袖
橋 還在 人 已走
潮 漲了 又 退走
握不住 的 那雙手
化作 江心 一 孤舟
夜 熬瘦 燈 熬朽
思念 繞成 繩 系喉
不敢 問 重逢 與否
怕聽 風聲 說 離愁
沉 舟
文/劉朝江
風 吹皺錦江的浪
我 數著碎銀幾兩
天生我材必有用
荒唐 是命運 寫的謊
燈 熬干三更的霜
夢 碎在無人的巷
一諾千金的重量
壓彎 我半生 肩膀
行囊 裝著半生闖蕩
只剩 一地月光
那些 掏心的過往
都成 笑談一場
人生在世不稱意
不如 醉臥這江
看 潮來又潮往
葬了 我的 癡狂
舍 與 得
文/劉朝江
取舍之間,藏著人生的進退之智,更藏著渡人渡己的修行。老祖宗常說“小舍小得,大舍大得,不舍不得”,這樸素的箴言,道盡了得失相依的真諦。真正懂得取舍的人,方能在紛繁世事里,于得失浮沉間,尋得一份清醒與篤定。
佛經有言:“少欲無為,身心自在?!贝蟮乐梁?,人這一生,背負的欲望越多,腳步便越沉重。那些汲汲營營的占有,那些患得患失的計較,往往會化作無形的枷鎖,困住本該舒展的靈魂。正如蘇軾在《定風波》中寫的“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正是舍去了對功名利祿的執(zhí)念,舍去了對寵辱得失的介懷,才換來這份穿透風雨的豁達與通透。而陶淵明一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更是將取舍的智慧寫盡——舍去了官場的勾心斗角、案牘勞形,才換來了田園間的清風明月、自在悠然。
王陽明先生龍場悟道,終得“心外無物”的真理。他曾言:“吾輩用功,只求日減,不求日增。減得一分人欲,便是復得一分天理。”他告訴我們,很多時候,困住我們的不是外物的多寡,而是內心的執(zhí)念。舍去內心的焦慮、偏執(zhí)與妄念,舍去那些不切實際的奢望與強求,才能讓本真的智慧顯現,讓生命回歸本初的澄澈。人生如舟,載不動太多物欲與浮華,唯有輕裝,方能遠航;唯有懂得割舍,才能在驚濤駭浪中穩(wěn)住航向。
星云大師曾說:“舍,看起來是給人,實際上是給自己?!边@是對舍與得最通透的注解。舍去一時的蠅頭小利,或許能收獲長久的信任與情誼;舍去無謂的紛爭與糾纏,才能守住內心的安寧與平和;舍去不屬于自己的風景,才能遇見真正契合的歸途。就像魯迅先生所言:“有一分熱,發(fā)一分光。”他舍去了學醫(yī)的坦途,選擇以筆為刃,喚醒沉睡的民眾,這一舍,舍出了民族的脊梁,也讓自己的生命在大義中熠熠生輝。
而弘一法師李叔同,更是將“舍”字踐行到了極致。他舍去了錦衣玉食的生活,舍去了梨園風月的繁華,舍去了俗世的萬般眷戀,身披袈裟,青燈古佛,在清苦的修行中尋得靈魂的歸處。他曾寫下“人生猶似西山日,富貴終如草上霜”,道盡了浮華易逝的真相,也讓我們明白,唯有舍去虛幻的表象,才能觸摸到生命的本質。
舍與得,從來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單選題,而是一場貫穿人生的修行。人生百年,不過是一舍一得的往復。放下什么,選擇什么,決定了我們將抵達怎樣的彼岸。學會舍,才能真正擁有——擁有一顆澄澈的心,一份從容的姿態(tài),和一段豐盈自在的人生。正如楊絳先生所說:“我們曾如此渴望命運的波瀾,到最后才發(fā)現,人生最曼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边@份淡定從容,恰恰是取舍之后,歲月贈予的最好禮物。
佛心映塵途,修得慈悲渡己身
文/劉朝江
焚香裊裊,禪意悠悠,世人皆言信佛拜佛,卻多在香火繚繞中,誤讀了佛的真意。我曾于塵世奔波,歷過風雨起落,見遍人情冷暖,才慢慢懂得,佛從不是廟堂之上端坐的神靈,而是藏在因果里的清醒,蘊在智慧中的通透,是刻在心底的慈悲,是行在人間的敬畏。所謂信佛、學佛、修佛,從來不是脫離塵世的虛妄追尋,而是于煙火人間,修一顆澄明之心,渡一段浮沉人生。
信佛,信的從不是高高在上的神靈,而是藏在一言一行里的因果。年少時懵懂,見世人焚香祈福,求神明庇佑,避災禍,求順遂,總以為佛是執(zhí)掌禍福的主宰,可走過半生風雨,歷經世事輾轉,才恍然明白,佛從不會偏愛誰,亦不會苛責誰。世間萬事,皆有因果循環(huán),種善因,得善果,行惡事,食惡果,就如春日播種,秋日收獲,從來都不會辜負每一份付出,亦不會放過每一份虧欠。曾見有人急功近利,投機取巧,看似一時風光無限,終落得滿盤皆輸;亦見有人心懷善意,默默堅守,縱然前路坎坷,終得貴人相助,柳暗花明。那些走過的路,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如種下的種子,在時光的土壤里生根發(fā)芽,終有一日,會以別樣的方式,回饋于己。信因果,不是認命的妥協,而是清醒的自律,是行有所止,心有所畏,知善惡,明是非,在塵世喧囂中,守住內心的底線,不欺人,不欺心,踏踏實實走好每一步,干干凈凈做好每一件事。
學佛,學的從不是虛無縹緲的迷信,而是渡己渡心的智慧。佛說,一念放下,萬般自在。這世間的煩惱,多源于執(zhí)念,源于看不清、想不開、放不下。我們總在得失之間糾結,在愛恨之中沉淪,在名利場中奔波,把心困住,把日子過成了一地雞毛。學佛,便是學著用佛的智慧,勘破世事虛妄,看淡得失榮辱。它教我們,人生本就是一場修行,得失皆是常態(tài),聚散自有天意,不必為逝去的時光惋惜,不必為得不到的東西執(zhí)念,不必為他人的評價耿耿于懷。那些曾經以為跨不過的坎,放不下的人,解不開的結,在佛的智慧里,不過是過眼云煙。學會釋懷,是放過別人,更是放過自己;學會看淡,是卸下包袱,更是輕裝前行。這份智慧,不是遁入空門的逃避,而是身處塵世的從容,是歷經滄桑后的通透,是在風雨中穩(wěn)住心神,在喧囂中守得寧靜,于得失起伏間,尋得內心的平和與安寧。
修佛,修的從不是羽化登仙的虛妄,而是發(fā)自內心的無盡慈悲。慈悲,是佛的核心,亦是做人的至高境界。這份慈悲,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而是推己及人的共情;不是轟轟烈烈的善舉,而是藏在細節(jié)里的溫柔。它是見眾生皆苦,心生惻隱,是對弱者的幫扶,對他人的包容,對萬物的善待。見街頭流浪的生靈,心生憐憫,遞上一份溫暖;遇他人身陷困境,伸出援手,給予一份支撐;對世間草木生靈,心懷敬畏,不肆意傷害。修慈悲之心,是學著放下自私與冷漠,用善意對待世界,用溫柔擁抱生活。人生在世,誰都有難走的路,誰都有難熬的時光,一份慈悲,如冬日暖陽,能融化冰雪;如春日細雨,能滋潤心田。修得慈悲心,便會懂得,善待他人,便是善待自己;溫暖世間,便是溫暖自己。這份慈悲,無關身份,無關境遇,是歷經世事滄桑后,依舊選擇相信美好,選擇心懷善意,在塵世中,做一個溫暖的人,傳遞一份溫暖的光。
拜佛,拜的從不是泥塑木雕的佛像,而是放下傲慢的謙卑。躬身拜佛,彎下的是身軀,放下的是傲氣。人這一生,最易犯的錯,便是恃才傲物,恃勢凌人,把自己看得太重,把別人看得太輕??傄詾樽约焊呷艘坏?,目空一切,聽不進勸告,容不下異見,最終在傲慢中,疏遠了他人,孤立了自己。拜佛,便是在躬身的瞬間,學會低頭,學會謙卑。這份謙卑,不是卑微的討好,不是怯懦的退縮,而是清醒的認知,是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懂得眾生平等,人人可敬。放下傲慢,才能看見他人的優(yōu)點,虛心學習;放下傲氣,才能心懷敬畏,低調前行。就如山間的谷穗,越是飽滿,越是低頭;真正有修為的人,越是通透,越是謙卑。躬身拜佛,拜的是佛,更是那個愿意放下傲慢,心懷敬畏的自己,在謙卑中,沉淀心性,修煉品行,成為更好的自己。
念佛,念的從不是度人渡世的口號,而是清心凈地的修行。一句佛號,聲聲入耳,念念入心,不是為了求得他人的解脫,而是為了凈化自己的心靈。塵世喧囂,人心浮躁,雜念叢生,念佛,便是在聲聲佛號中,驅散心中的雜念,撫平內心的波瀾,讓心回歸澄澈,讓靈魂得到安寧。夜深人靜時,焚香靜坐,輕聲念佛,那些浮躁的情緒,那些紛亂的思緒,都在聲聲佛號中,漸漸消散;那些過往的遺憾,那些未來的焦慮,都在念念之間,慢慢放下。念佛,不是形式上的敷衍,而是心靈上的洗禮,是在紛擾的塵世中,為自己尋一方凈土,守一顆初心。清心,是清除心中的塵埃,不被欲望裹挾;凈地,是守住內心的安寧,不被世事牽絆。在聲聲佛號中,修得內心澄澈,活得自在從容。
合掌,合的從不是故作姿態(tài)的作秀,而是敬畏萬物的虔誠。雙手合十,指尖相觸,掌心相對,這一簡單的動作,藏著的是對天地萬物的敬畏,對生命的尊重。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萬物有靈性而不語,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皆是自然的饋贈,皆是生命的奇跡。合掌,是懂得敬畏天地,不肆意破壞自然;是懂得敬畏生命,不隨意踐踏生靈;是懂得敬畏規(guī)律,不逆天而行。這份敬畏,是內心的虔誠,是靈魂的堅守,它讓我們在塵世中,保持一份謙卑,一份清醒,不狂妄,不浮躁,與自然和諧相處,與萬物溫柔以待。合掌于心,便是把敬畏藏在心底,把虔誠融入言行,在世事沉浮中,守住內心的純粹,活得坦蕩,活得真誠。
佛在心中,不在廟堂;修行在己,不在形式。信佛信因果,學佛學智慧,修佛修慈悲,拜佛拜謙卑,念佛念清心,合掌合敬畏。這不是脫離塵世的修行,而是融入煙火的堅守;不是虛無縹緲的追尋,而是腳踏實地的沉淀。
半生風雨,半生修行,終于懂得,佛從來不是用來依賴的神靈,而是用來指引的明燈;修行從來不是為了成仙成佛,而是為了在塵世中,修得一顆澄明心,一份慈悲情,活得通透,活得從容,活得溫暖。往后余生,以因果為尺,以智慧為燈,以慈悲為懷,以敬畏為心,于塵世煙火中,修己安人,不負歲月,不負本心。
紙墨間的燈火
文/劉朝江
書架上那冊泛黃的《魯迅全集》,邊角已被歲月啃噬得發(fā)毛,紙頁間浸著舊墨的涼,褶皺里還嵌著經年累月的塵埃,卻又藏著一簇歷經風雨、不肯熄滅的火。年少時囫圇吞棗地讀,只覺得字字句句都帶著刺,鋒利得能劃破混沌的時光,像紹興冬日里的寒梅,迎著臘月的朔風,在冰天雪地里開得凜冽又倔強,傲骨錚錚,不肯折腰。直到人至中年,在生活的泥淖里跌撞過幾番,嘗過求而不得的苦,扛過孤軍奮戰(zhàn)的難,經過人情冷暖的磋磨,才讀懂那些冷硬的文字背后,藏著怎樣滾燙的悲憫,藏著對這片土地、對苦難蒼生最深沉的牽掛與守望。
最早讀《故鄉(xiāng)》,是在群山環(huán)抱的山坳里,那所四面漏風的村小?;椟S的煤油燈,燈芯跳動著微弱的光,光暈在簡陋的土墻上搖搖晃晃,映著課本上“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也照著少年閏土項間那枚晃眼的銀項圈,照著他手持鋼叉、奮力刺向猹的果敢模樣。那時的我,裹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腳踩沾著泥星的布鞋,和文中的“迅哥兒”一樣,對山外的世界滿是天真的憧憬,總以為故鄉(xiāng)的月亮是獨一份的明,總以為這份純粹的美好,會跟著腳步走天涯,無論行至何方,都能揣著這份澄澈,不負年少。后來背著沉甸甸的行囊走出大山,在城市的霓虹里輾轉奔波,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滾打,在風雨兼程里負重前行,才懂“我所記得的故鄉(xiāng)全不如此”的悵惘與心酸——原來所謂成長,不過是眼睜睜看著記憶里的故鄉(xiāng),在時光里漸漸模糊成一個單薄的影子,是故人容顏的老去,是舊時光的消散,是初心在歲月里的輾轉沉淀。像閏土那聲恭敬又生分的“老爺”,隔著歲月的溝壑,隔著階層的距離,隔著半生的滄桑,字字都裹著厚厚的悲愴,敲得人心頭發(fā)疼,原來歲月最是無情,能磨平棱角,能沖淡溫情,更能拉遠人心的距離。
真正讀懂魯迅,是在辦學最艱難的那些日子。資金短缺,師資流失,年輕的老師一個個轉身離去,留下的人守著一腔熱忱,苦苦支撐;家長的質疑像冷雨一樣密密麻麻澆過來,不解的目光、難辨的流言,壓得人喘不過氣。那些深夜,我蜷在學校尚未完工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硌人的木板,耳邊是呼嘯的寒風,窗外是沉沉的黑暗,唯有書架上這冊《魯迅全集》,是寒夜里唯一的慰藉。我顫抖著手翻著《吶喊》,看先生寫“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示眾的材料和看客”,一字一句,像鋒利的錐子,狠狠扎進心里,痛得人清醒。那時的我,何嘗不是想在閉塞的山坳里奮力喊一嗓子,想為那些眼巴巴望著書本、實訓器材,所有人眼里的問題學生、差學生,眼里盛滿對改變自己命運的山里娃,劈開一道通往外界的另一道光,想為他們撐起一片天,讓他們不必再像我年少時那般,囿于大山的貧瘠,困于命運的枷鎖。先生說“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這話在寒夜里讀來,字句都帶著力量,竟在刺骨的寒涼里,生出些滾燙的暖意,順著血脈流淌,熨帖了滿心的疲憊與彷徨。原來那些看似冰冷的文字,從來不是為了苛責與批判,而是為了喚醒——喚醒沉睡的良知,喚醒藏在骨子里的勇毅,喚醒世人心中那份不甘沉淪、奮力向上的力量。
后來又讀《朝花夕拾》,才驚覺先生冷峻的筆觸下,也藏著這般柔軟的溫情,藏著對過往歲月的眷戀與懷念。他寫百草園里酸甜的桑葚、皂莢樹上的皂莢,寫泥墻根下的蟋蟀與覆盆子,那些童年里的細碎光景,在他的筆下鮮活生動,滿是煙火氣息;他寫長媽媽輾轉多時,為他尋來心心念念的《山海經》,那粗拙的書頁里,藏著最質樸的疼愛;他寫藤野先生那一句刺痛人心的“中國是弱國,所以中國人當然是低能兒”,寫先生后來為他添改講義、關心他學業(yè)的溫情,字里行間,是跨越國界的師生情誼,是滿心的感念與敬意。那些細碎的往事,像陳年的紹興黃酒,初嘗時帶著幾分青澀與微澀,細細回味,卻有綿長的暖,漫過心口。我忽然想起我的奶奶,想起那年月家境貧寒,難得有一枚雞蛋,她總悄悄埋在我碗底,看著我狼吞虎咽,自己卻舍不得嘗一口,眼角的皺紋里,滿是藏不住的笑意;想起父親,在我背著行囊離家求學的清晨,站在屋檐下,迎著晨霧,生硬地對我說“路是自己走的,別回頭”,他的背影單薄又挺拔,藏著無言的期許與牽掛,那是不善言辭的父愛,深沉而厚重。先生的筆,寫盡了人間的涼薄與世事的艱難,卻也藏著對平凡人的溫柔與悲憫。他罵的是虛偽的禮教,是麻木的世人,是黑暗的世道;憐的是苦難的蒼生,是掙扎的底層,是懷揣熱望卻身不由己的蕓蕓眾生,這份愛憎分明,這份赤誠熱烈,讓人動容,更讓人敬佩。
人到中年,歷經世事浮沉,再讀《野草》,竟讀出些宿命般的共鳴,讀懂了先生筆下的孤獨與堅守,讀懂了那份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勇氣。“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這話曾被我一筆一畫寫在教案本的扉頁,字跡工整,滿心赤誠;也曾在開學典禮上,一字一句講給臺下的孩子們聽,那時只當是一句勵志的箴言,盼著他們能勇敢追夢,走出屬于自己的人生路。如今再品這句話,才懂其中的深意,這路的盡頭,未必是繁花似錦,未必是坦途浩蕩,更多的是泥濘與荊棘,是風雨與坎坷,是不被理解的孤獨,是屢敗屢戰(zhàn)的執(zhí)著。先生一生都在趕路,在黑暗里舉著一盞燈,縱使“四面都是墻壁,無形的墻壁”,縱使前路漫漫,縱使孤身一人,也從未停下腳步,從未熄滅心中的火。他說“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可他偏偏又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愛得熱烈——正是因為愛得越深,才痛得越切,才拼盡全力吶喊,才甘愿做那束光,照亮黑暗,喚醒沉睡的靈魂。這份深沉的家國情懷,這份無私的堅守與奉獻,穿越百年時光,依舊滾燙,依舊震撼人心。
窗外的錦江,泛著粼粼的波光,晚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夜色漸濃,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溫暖了夜色,也溫暖了人心。合上書卷時,指尖還留著紙墨的涼,留著歲月的痕跡,可心中,卻被那簇藏在紙墨間的火,烘得滾燙。忽然想起先生的那句“愿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fā)聲的發(fā)聲。有一分熱,發(fā)一分光”。這世間的風雨從未停歇,人生的坎坷從未缺席,可總有像先生這樣的人,愿做那簇不肯熄滅的火,在紙墨間,在歲月里,在黑暗中,燃燒自己,照亮后來者的路。
這燈火,先生曾舉過,在風雨飄搖的歲月里,照亮了前行的方向;這燈火,穿越百年光陰,依舊明亮滾燙;這燈火,我們,也該接著舉下去,帶著赤誠,帶著堅守,帶著對這片土地的熱愛,一路向前,生生不息。
讀《曾國藩家書》感悟
文/劉朝江
枕頭下的《曾國藩家書》,是去年冬季喝完酒回家時,從巷尾那個蒙著時光塵埃的舊書攤上淘來的。泛黃的書頁間,沾著些微深褐色的霉斑,像極了時光在紙頁上烙下的枚枚舊痣,觸之粗糙,卻藏著歲月沉淀的溫度。書脊已經有些松動,輕輕一翻便發(fā)出“簌簌”的輕響,那是光陰流動的聲音。扉頁上,不知哪個素未謀面的前人,用早已褪色的朱筆細細圈了一句:“唯天下之至誠,能勝天下之至偽;唯天下之至拙,能勝天下之至巧。”初讀時只覺字句拗口,像嚼著生澀的橄欖,滋味難辨,直到某個淅淅瀝瀝的雨夜,被生活的瑣屑纏得心煩意亂,臺燈下再翻到此句,那些凝固的墨跡忽然有了生命,字字句句,原是從煙火人間的磨難里熬出來的清醒,是從世事沉浮中濾出的箴言。
年輕時總愛逞那點小聰明,以為凡事尋個捷徑、耍些機巧,便能少走些彎路、早一步抵達繁花。剛到銅城那幾年,我揣著一腔滾燙的熱血,滿心滿眼想做些實事,卻屢屢在人情世故的迷宮里碰壁,撞得頭破血流。與人談合作,對方幾句甜言蜜語裹著糖衣炮彈,便輕易卸下了我所有的防備,把心底的底線拋到了九霄云外;念及朋友情誼,毫不猶豫信任,卻被對方鉆了信任的空子,最終落得兩手空空,連一句真誠的歉意都未曾得到。那些日子,我活得像個被抽得飛快的陀螺,在虛名浮利的漩渦里身不由己地旋轉,白天強撐著笑臉應對世事,夜深人靜時,獨自坐在空蕩的房間里,看著鏡中眼窩深陷、滿臉疲憊的自己,竟生出幾分徹骨的茫然——我一心追逐的“巧”,我機關算盡的“聰明”,被我自認為值得信任的人玩弄,甚至置于死地的處處挖坑,怎么反倒把日子過得越發(fā)擰巴,把心活得越發(fā)荒蕪?
某個輾轉難眠的深夜,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我隨手翻開那本早已被翻得卷邊的家書,曾國藩寫給弟弟的話赫然入目:“吾輩讀書人,大約失之笨拙,即當自安于拙,而以勤補之,以慎出之。”那墨跡仿佛帶著穿透紙頁的力量,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我混沌的心上。原來,我一直錯把投機取巧當成了智慧,把圓滑世故當作了通透,卻忘了,這世間最穩(wěn)當的路,從來都不是踩著捷徑鋪就的,而是一步一個腳印,用汗水與堅持丈量出來的;這人間最長久的情誼,從來都不是靠機心維系的,而是用真心換真心,以誠意換誠意澆灌出來的。我原本以為我怎么待人,別人以會怎么待我,又被現實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后來,我試著沉下心來做事,學著做個“笨拙”的人。與人相交,不再藏著掖著,只掏真心,不玩心計,哪怕被人笑作愚鈍,也始終堅守著內心的坦蕩;經手的每一件事,不求速度,不求虛名,只求踏實穩(wěn)妥,哪怕要比別人多花幾倍的時間,也要把細節(jié)做到極致。有人笑我迂腐,說這年頭,老實人最容易吃虧,勸我多學些“生存智慧”。我卻總想起曾國藩寫的“百端拂逆之時,只有逆來順受之法”,這“逆來順受”從來不是懦弱退讓,而是歷經風雨后的從容定力,是明知世事復雜,仍愿堅守本心的清醒。就像老家屋后那片竹林,任憑狂風呼嘯、暴雨傾盆,它們從不彎腰乞憐,只管把根往更深的泥土里扎,汲取養(yǎng)分,默默生長,待到雨過天晴,依舊亭亭玉立,青翠挺拔,自有一番風骨。
人到中年,漸漸褪去了年少的鋒芒與浮躁,才真正讀懂“家勤則興,人勤則健”的深意。重讀《曾國藩家書》,才發(fā)現那些被我忽略的字句里,藏著最樸素的幸福密碼。曾國藩在家書里,寫得最多的不是仕途經濟、功名利祿,而是反復叮囑家人“早掃考寶,書蔬魚豬”——早起、掃地、祭祖、睦鄰,讀書、種菜、養(yǎng)魚、喂豬。那些看似瑣碎平淡的日常,那些浸透著煙火氣的尋常,恰恰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滋養(yǎng)心靈的沃土。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與窗外的蟲鳴交織在一起,溫柔得讓人心安。忽然覺得,日子不必過得轟轟烈烈、光芒萬丈,守著一份煙火氣的安穩(wěn),守著家人閑坐、燈火可親的溫暖,便已是世間最珍貴的幸福。
前些日子整理舊物,從書柜的角落翻出當年四處碰壁時寫的日記。泛黃的紙頁上,字跡潦草而急促,字里行間滿是焦慮、不甘與迷茫,那些年輕時的急功近利,那些因投機失敗而生的怨懟,如今讀來,竟有些心疼當年的自己。再對照床頭這本《曾國藩家書》,扉頁上的朱筆圈注早已褪色,卻依舊在心底熠熠生輝,忽然啞然失笑。原來,人生最珍貴的道理,從來都不是什么高深莫測的學問,也不是什么捷徑秘籍,而是藏在“拙”與“誠”里的堅守。曾國藩說“莫問收獲,但問耕耘”,從前不懂,總想著付出便要有回報,如今才明白,這耕耘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圓滿。那些踏踏實實干過的事,那些真心實意對待過的人,那些在困境中堅守的初心,那些在平淡中沉淀的時光,都早已化作生命里最堅實的力量,支撐著我們走過人生的風雨,抵達內心的從容。
窗外的雨又停了,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落在書頁上。那句被朱筆圈過的話,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位老者的叮嚀,又像一份歲月的饋贈。原來,這世間最好的活法,不過是守著一份笨拙的真誠,不投機、不取巧,一步一個腳印,把日子過得踏實,過得坦蕩,過得豐盈。
就像墨盞里的墨,看似平淡無奇,沒有斑斕的色彩,沒有刺鼻的芬芳,卻能在筆尖流轉間,寫出最厚重的人生,暈染出最真摯的情感,歷經歲月沖刷,依舊墨香不散,初心不改。
(2026年1月9日銅城)
錦 江 碎 影
文 / 劉朝江
錦江如練,橫亙城郭,載著千年風月,也馱著滿身清愁。
晨霧未散時,江面浮著薄紗,濃淡相宜,似水墨暈染的留白,漫過堤岸,漫過柳梢,將整座城裹進朦朧里。櫓聲搖碎晨光,驚起幾羽白鷺,掠著水波翩躚而去,翅尖劃破霧靄,留下轉瞬即逝的痕,旋即又被漫來的霧氣撫平。岸柳垂絲,沾著露華,風過處,枝條輕拂水面,漾開層層漣漪,將遠山黛影揉成碎玉,散在霧中,若隱若現。漁舟泊在淺灘,蓑衣覆著霜白,宛如水墨中凝住的一筆,靜得讓人心顫。霧汽漫上岸來,濡濕石階的青苔,濡濕檐下的銅鈴,也濡濕鬢發(fā),帶著江水特有的清冽,滲進肌理,勾起幾分莫名的悵惘。這般清絕景致,卻總在水汽氤氳里,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寒涼,像極了那些未曾說出口的離別。
暮時殘陽鋪水,江面鍍上金紅,漸漸被暮色暈染成柔粉,而后又沉為黛青。歸帆點點,掠過粼粼波光,槳聲欸乃,與岸邊搗衣聲相和,漫進暮色里,隨霧靄一同彌漫。江風卷著蘆花,簌簌落在石階上,像誰散落的嘆息,被霧裹著,久久不散。曾有人倚欄望水,指尖劃過斑駁的石欄,指腹摩挲著歲月刻下的紋路,說要共看錦江四季流轉,從晨霧到星夜,從春波到冬雪。可江水漲了又落,歸帆去了又回,只剩江風依舊,卷著未涼的牽掛,在水面打轉,最終沉進霧深之處。夜色漸濃,霧靄復又漫起,比晨霧更顯濃稠,將江景裹進半透明的紗幔里,遠處的燈火透過霧層,化作細碎的光斑,在波心搖曳,像極了故人眼底的星光,朦朧卻灼人。
江夜最是纏綿,也最是清寂。霧鎖寒江,月色朦朧,銀輝透過薄霧灑在江面,化作一片碎銀,隨波蕩漾,與漁火交織,分不清是燈是星,只覺得一片溫柔的朦朧。岸邊的亭臺樓閣浸在霧里,飛檐翹角隱現,檐角的風鈴偶爾作響,清越的聲響穿過霧層,落在水面,被江波載著,漂向遠方,似在呼喚未歸的人。曾有戀人執(zhí)手臨江,月影映在兩人眼底,衣袂沾著霧汽與花香,說要做錦江畔的并蒂蓮,歲歲相依,永不分離。如今亭臺依舊,月影依舊,石欄上還留著當年并肩的溫度,只是并肩的身影早已散落天涯,只剩江霧漫過欄桿,似在擦拭那些褪色的誓言,擦著擦著,便濕了滿堤月色。
江霧濃時,連呼吸都帶著濕意,嗆得人鼻尖發(fā)酸。岸邊的蘆葦在霧中若隱若現,白茫一片,像極了心頭漫無邊際的思念,瘋長卻無處安放。有人撐著油紙傘,緩步走過江堤,青石板路被霧水浸得發(fā)亮,傘沿垂下的水珠落在路面,濺起細小的水花,腳步聲被霧靄裹著,格外輕緩,似怕驚擾了江夜的靜謐,也怕驚醒了藏在心底的舊夢。遠處傳來隱約的簫聲,凄清婉轉,與江水的嗚咽相融,漫進每個聽客的心底,勾起藏在深處的遺憾——那些未赴的約,未說的再見,都隨簫聲融進霧里,沉進江底。霧中偶有孤舟劃過,舟上人影模糊,竹篙點破水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很快便被江波撫平,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恰如那些逝去的時光,那些離散的人,再也尋不回蹤跡。
春時江花勝火,岸芷汀蘭香遠益清,江霧里浮動著花香與水汽,沁人心脾,卻總有游人對著繁花輕嘆,嘆美景易逝,如指尖流沙,如霧中剪影,轉瞬即逝,正如那些匆匆而過的緣分。夏夜?jié)O火點點,星河垂岸,晚風送爽,江霧帶著涼意漫來,驅散暑氣,卻有人獨酌江樓,醉眼朦朧中,將月影認作故人,伸手去撈,只掬得一捧寒涼的霧汽,掌心空空,只剩滿心悵然。秋來江月如鉤,霜染蘆花,白得像雪,也像鬢邊新添的華發(fā),映著江面,愁緒漫無邊際,江霧裹著霜氣,更添幾分凄清,讓人想起當年共賞秋江的人,如今是否也在月下凝眸。冬雪覆江,素裹銀妝,萬籟俱寂,江霧與雪霧相融,天地間一片蒼茫,唯有江水滔滔,似在訴說那些未說完的故事,聲聲響在空曠里,格外凄清,敲打著每個孤獨的心扉。
錦江的美,是浸著傷的。它見過太多折柳相送的離別,載過太多隔江遙望的思念,江波里蕩著的,不僅是天光云影、燈影月影,還有無數破碎的約定、褪色的誓言。岸邊的石階被歲月磨平,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未歸的足跡;江面上的浪濤翻涌,每一朵浪花里,都裹著未涼的期盼。江霧起了又散,像極了那些聚散無常的緣分,美好卻短暫,留下的唯有綿長的思念與刻骨的遺憾,在晨霧暮靄中反復纏繞。
如今再臨江畔,江風依舊,景致如昨,霧靄依舊會在晨昏漫起,漁火依舊會在夜里閃爍,只是當年共賞江景的人,早已不知所蹤。那些說過的話,許過的諾,都被江霧裹著,被江波載著,沉進了千年的流水里,再也打撈不起。唯有錦江,依舊滔滔東去,將美與傷,都融進日夜不息的濤聲里,日日年年,不曾停歇。江風吹過,蘆花紛飛,霧汽漫過眉眼,帶著微涼的濕意,像一場無聲的告別,也像一句永恒的喟嘆——美景如詩,遺憾如畫,錦江的柔媚與清愁,終是刻進了每個念它、戀它的人心里,成為歲月里最難忘的碎影,在每個霧起的晨昏、月升的夜晚,輕輕叩擊心扉,讓人在淚光中,想起那些與錦江有關的,溫柔而疼痛的過往。
相思“解”
文/劉朝江
傳聞九葉重樓二兩,冬至蟬蛹一錢,煎入隔年雪,可醫(yī)世人相思疾苦。
秋霜漫過嶺脊時,總有身影在崖壁間穿梭。竹簍蹭過荊棘,指尖劃開血痕,目光卻死死釘著石縫——世人皆盼那九葉仙株,能剜去心頭盤踞的執(zhí)念。然山野茫茫,唯有七葉一枝花頂著晨露,葉片舒展如愁眉,年年歲歲,映著尋藥人的孤影。
冬至寒江鎖,雪落無聲。有人裹著霜雪守在河畔,凍裂的指尖在凍土中翻掘,妄圖尋得半只蟬蛹??上s本夏魂,霜降后便化泥歸塵,只??胀憭煸诳葜ι希L一吹,便發(fā)出細碎的嗚咽,似在嘲笑這份徒勞。更有癡者,臘月初八藏雪入罐,封存在陰涼處,盼來年開春便是“隔年雪”,待啟封時,只剩一汪冷水,映出滿鬢風霜。
相思本是無藥可解的毒。
舊人眉目總在午夜浮現,低語縈繞耳畔,醒來卻唯有寒燈孤影。褪色的繡帕被摩挲得邊角發(fā)白,牽掛卻如藤蔓瘋長,纏得人喘不過氣。世人執(zhí)著于神話中的靈藥,卻不知重樓終是七葉,蟬蛹難尋冬至,隔年雪不過是鏡花水月——所謂解藥,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念想,困住的是不肯放手的過往。
除夕雪夜,老宅梅枝覆霜。有人掘土埋舊物,鐵鍬入土三尺,竟見一只干癟寒蟬,蜷縮如弓,翅膀雖僵,仍凝著振翅的姿態(tài),像極了那些戛然而止的情愫。子夜鐘聲破夜,新雪紛揚落下,觸掌即融,忽有古言撞入心頭:“除夕子時雪,落地已隔年?!鞭D身望墻角,夏枯草枯槁的葉片下,根莖飽滿如藏鋒,原來,世人苦尋的九重樓,從來都在尋常草木間。
剎那間,執(zhí)念崩塌,淚落無聲。
夏枯草、寒蟬殼、子時雪,共入砂壺慢煎。藥香混著梅香漫出庭院,茶湯入口,是鉆心的苦,恰如那些輾轉反側的日夜;咽罷回甘,竟似冰雪消融,暖意漫遍四肢百骸。原來相思從非絕癥,解藥從不在仙山,而在放下的瞬間——那些未說的再見,未圓的遺憾,都在這一碗溫熱里,漸漸沉淀。
世人總逐虛名,不見草木真意;總盼虛妄,不解時光答案。相思亦可解,解在驀然回首的頓悟,解在與過往的和解,解在接納遺憾本是人生底色。
藥盡湯涼,雪壓梅枝,凝成剔透冰棱。舊物被輕疊入屜,不是遺忘,而是與歲月和解。那些刻骨銘心的牽掛,終會化為歲月的溫軟,護著每個被思念纏繞的人,在往后的日子里,帶著這份暖意,緩步前行。

劉朝江,1983年生,大學文化,貴州銅仁人 , 成功主導和創(chuàng)辦多所中、高職院校,并出任校長,在《蘭苑文學》《職教協會》《青年文學》《散文集》《校長會》《校園期刊》、等各類期刊、報社、發(fā)表文章及詩歌近兩百余篇。個人編輯:《職業(yè)教育專業(yè)人才培養(yǎng)方案》《職業(yè)教育發(fā)展可行性論證研究》《民辦中、高職未來發(fā)展和可持續(xù)發(fā)展方向》《民辦職業(yè)教育的發(fā)展可行性及方向性規(guī)劃》《民辦職業(yè)教育教師隊伍建設可行性論證方案》《新時期中高職學生畢業(yè)就業(yè)指導論證方案》等專業(yè)領域報告及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