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行里喜洋洋的年味兒
作者:平凡
蘸一筆臘月的暖陽,研一池沸騰的時光,我在平仄的韻腳里,打撈喜洋洋的年味兒,濃得化不開,香得透紙背。
那是灶臺上跳躍的火光,把人間煙火熬成蜜糖,母親的手在案板上飛舞,揉進了一年的溫良。白胖胖的餃子排著長隊,像極了村口嬉戲的兒郎,捏緊的褶子是團圓的鎖,鎖住了歲月的風(fēng)霜,鎖住了家的安康。剛蒸出的饅頭暄軟金黃,點一抹胭脂紅,喜氣洋洋,咬一口,是麥香混著年味,在舌尖上翻涌成浪。酥糖在瓷罐里叮當(dāng)作響,瓜子花生堆成小山崗,每一顆都裹著祝福,每一粒都藏著春光。
那是門楣上舒展的紅妝,把千言萬語寫成吉祥,父親踩著板凳,把春聯(lián)貼在風(fēng)霜雕刻的門框?!疤煸鰵q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筆力遒勁,墨色飄香,橫批上的“萬事如意”,是最樸素的向往,也是最滾燙的詩行。紅燈籠掛在屋檐下,像一串串熟透的朝陽,風(fēng)一吹,流蘇搖曳,搖落了舊歲的惆悵,搖來了新春的狂想。窗花剪碎了冬日的寒涼,梅蘭竹菊,喜鵲登梅,栩栩如生在窗上,陽光透過紅紙,在地上鋪成一片溫柔的紅,暖了寒窗,暖了心房。
那是街巷里喧鬧的樂章,把寂靜的日子唱得嘹亮,孩子們穿著新衣,像一只只快樂的小鹿,奔跑在街頭巷尾。手里的煙花棒滋滋作響,劃出一道道璀璨的光,照亮了稚嫩的笑臉,照亮了眼里的星河滾燙。爆竹聲辭舊迎新,噼里啪啦,炸響了長空的蒼茫,硝煙里飄著硫磺的味道,那是年的氣息,熱烈又奔放。舞龍的隊伍蜿蜒而來,龍身翻騰,鱗爪飛揚,鑼鼓聲震耳欲聾,敲醒了沉睡的大地,敲開了幸福的門窗。
那是行囊里沉甸甸的念想,把千山萬水走成故鄉(xiāng),漂泊的游子,頂著風(fēng)雪,踏上歸途的匆忙?;疖嚨钠牙憵w鄉(xiāng)的渴望,汽車的車輪碾過思念的漫長,哪怕路遠山高,哪怕風(fēng)雪阻擋,家的方向,永遠是心頭最暖的光。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煙消云散,父母的笑容,是世間最美的風(fēng)景,勝過所有詩與遠方。一杯老酒,敬過往,敬風(fēng)霜,敬來日方長,幾句家常,嘮兒女,嘮家常,嘮歲月安康。
那是燈火里流淌的溫情,把平凡的日子釀成詩行,一家人圍坐桌旁,年夜飯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廳堂。魚躍龍門,年年有余,紅燒肉肥而不膩,寓意著紅紅火火的過往,青菜豆腐,清清白白,象征著坦坦蕩蕩的衷腸。春晚的歌聲在電視里回蕩,那是一代人的記憶,歲歲年年,從不相忘,窗外的煙花漫天綻放,像一場盛大的花事,驚艷了時光。長輩們掏出紅包,遞到晚輩的手上,那不是金錢,是沉甸甸的愛,是對未來的美好期望。
我在詩行里行走,收集著喜洋洋的年味兒,每一個韻腳,都踩著幸福的節(jié)拍,每一個字句,都裹著溫暖的春暉。這年味,是煙火氣,是人情味,是刻在骨子里的鄉(xiāng)愁與歸位,是舊歲的圓滿,是新春的啟航,是生生不息的希望與芳菲。任憑歲月流轉(zhuǎn),任憑時光更迭,這喜洋洋的年味兒,永遠在詩行里綻放,永遠在心頭沉醉。它是華夏兒女的根,是炎黃子孫的魂,在平仄之間,在筆墨之外,歲歲年年,溫暖相隨,歲歲年年,喜氣洋洋!
百味年韻
作者:平凡
臘月的風(fēng)掠過青瓦檐角時,檐下懸著的臘腸便開始輕輕搖晃,像一串被時光腌制的琥珀。母親在灶臺前熬糖,銅鍋里的麥芽糖咕嘟作響,將黃昏染成透亮的琥珀色。我趴在木格窗欞上,看父親用狼毫飽蘸松煙墨,在紅宣紙上寫下"春風(fēng)及第",墨香便順著窗縫溜進來,在暮色里呼吸。
除夕夜的火塘總是最熱鬧的。祖父用火鉗翻動煨著的板栗,爆開的殼里露出金黃的果肉。叔父的二胡聲裹著雪花,在窗花上織出《喜洋洋》的紋路。我數(shù)著墻上的掛鐘,看分針一步步吞噬舊年的尾巴,忽然聽見母親在廚房驚呼:"餃子餡漏啦!"于是滿屋子的人都笑起來,笑聲撞碎在結(jié)著冰花的玻璃窗上,化作千萬片閃爍的星子。
守歲的夜總嫌太長,又總怕太短。祖母把曬干的橘皮放進粗陶罐,說等過了驚蟄就能泡桂花茶。父親往炭盆里添了塊新炭,火星子蹦起來,在他眼角的皺紋里跳躍。我枕著此起彼伏的鼾聲,看月光從門縫里擠進來,在青磚地上流淌成一條銀色的河。
初晨的鞭炮聲炸開時,積雪正在檐角融化。鄰家小妹扎著紅頭繩跑過石板巷,羊角辮上的絨花顫巍巍的,像兩朵春天的云。我嚼著芝麻糖走在拜年的路上,看家家戶戶的春聯(lián)在晨光里舒展筋骨,墨色未干的"福"字在風(fēng)中輕輕點頭。
年味是麥芽糖粘住的乳牙,是鞭炮碎屑染紅的雪地,是新衣口袋里的壓歲錢,是火塘邊永遠講不完的老故事。當(dāng)元宵的燈籠掛滿街巷,年便化作一口滾燙的湯圓,在舌尖上綻開,裹著芝麻的香,花生的甜,還有歲月沉淀的綿長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