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 機關】 系列之三《電話》
趙志強
橫看成嶺側成峰
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
只緣身在此山中
——《題西林壁 》蘇軾
無論是舊時官場,還是新時機關,上情下達和下情上報是個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古代,交通條件落后,烽火、擊鼓、郵驛都是傳遞消息的方式和工具。明朝時,王陽明就曾經(jīng)做過貴州龍場驛站負責人,在此偏遠一隅,格物致知,悟出"心學"。有人說,中日之間,就差了一個王陽明。清朝時,帝國疆域面積達一千一百四十萬平方公里,信息傳遞是天大的工程,清政府有著極為嚴格的規(guī)定。如從北京到昆明,三千華里,中央文書傳遞期限60天,加急40天。限期是驛站傳遞文書時,以馬匹普通速度為標準;加急多用于軍事行動,凡加急的驛站遞送,驛馬以四足離地的速度狂奔,鈴聲可傳到一公里以外,下一驛站聽到鈴聲,驛卒立即上馬飛馳,當后馬追及前馬,兩馬相并,馬足不停,在馬背上交接文書。驛馬常因過度狂奔而倒斃,如果五年內(nèi)幸運不死,就成為寶馬退休,由政府飼養(yǎng),以酬謝它對國家的貢獻。
建國后四十年期間, 通訊技術一直沒有大的發(fā)展。機關通訊靠電話電報 ,縣鄉(xiāng)村都安上了電話。但老式電話需人工交接。鎮(zhèn)上都設有郵電局,郵電局有幾名話務員輪流值班,一方與另一方通話,線本來是不通的,話務員要把兩個插頭連在一起,雙方才能通話。一個縣這么多鄉(xiāng)鎮(zhèn),一個鄉(xiāng)鎮(zhèn)這么多村,要打通一個電話,得等上大半天。有這么一個笑話,鎮(zhèn)書記向縣里打一個電話,手柄搖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打不進郵電局,書記脾氣大,把辦公室公務員(勤務員)喊來,桌子一拍,吼道,你跑步去郵電局,給話務員說,把別人的拔出來,把我的插進去,奶奶的!笑話歸笑話,也是從真實生活中提煉出來的。村部里有部電話,有一次,我們幾個人趁大人不注意,溜了進去,把電話從墻上摘下來,搖了幾次,還真打通了,昌充大人的聲音,說接電影放映隊,接通后說,村里好久沒放電影了,抓緊安排一下,來村放場電影,對方答復,我們盡量安排一下。還真管用,沒過幾天,電影隊進村了。
電報快一些,但電報是按字數(shù)收錢的,必須言簡意賅。電報內(nèi)容一般人寫不了。到縣郵電局拍電報,電報員給你一張紙,你找個角落寫上電報內(nèi)容,電報員讓你一邊等著,他(她)要重新縮寫你的電報內(nèi)容。也有一個笑話,一歌廳小姐給老家同行拍電報:城小,人憨,錢易,速來。除非有火急火燎的事,一般沒人去拍電報。后來,機關里安上了傳真機,又是一大進步。一些重要的緊急事項,縣里安排筆桿子草擬傳真內(nèi)容,交領導審閱同意簽字后,迅速發(fā)了下去。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開始流行BB機。BB機很小,火柴盒大,裝電池,掛腰上。聽見嘀嘀嘀聲響,摘下來一看,有號碼,就近找個電話,打過去。這也是一個進步,茫茫人海,有了它,找人方便了。起初是數(shù)字的,后來又有了"漢顯"的,屏幕上顯示內(nèi)容,更方便了,如:下班后,向陽飯店一聚,xxx。 又過了幾年,南方興起了一種電話,叫“二哥大",價格不菲,在縣里持有者不多。這種電話,有主副機之分,家里有主機,要在房頂上或樓頂上架上天線,外出時帶上副機一一二哥大 ,二哥大體量稍大,有專門的包盛放,用時從包中取出,要一節(jié)一節(jié)拔出電線,才能打電話。持有者很威風,有的故意顯擺,越有人越打電話,殊不知,二哥大容易與電視機串音,一老板與小秘打電話,鋼柔之音,半城人都聽見了。
咣的一腳,邁進了九十年代,中國巨輪悄然滑行,揚帆起航。"大哥大"堂兒皇之現(xiàn)身了。一次,與縣石油公司經(jīng)理偶遇,他手持一部大哥大,他說,這玩藝能打到廣州,與廣州朋友通話。真不敢相信,無線,天線也就窄巴長,能打到幾千里外的廣州,這不就是神話故事中的"順風耳"嗎?大哥大,名字多牛啊。起初,一個縣里,也就有十幾部大哥大,它是"大哥"的標配,哪是一般人所能享有的。一時間,人們以手持大哥大為榮,酒席上,都把大哥大置于餐桌上,推杯換盞,大哥大突然一響,最為高光時刻,拿起電話,胡言亂語一番,非常得意,甚而忘形。 沒過多久,又有一種異于大哥大的機型問世,不敢以"大”自居,謙稱“小靈通”。小靈通,價格低,通話方便,外型與大哥大類似,迅速普及,折損了大哥大的風騷。
手機已融入人們的生活,須臾不可離開。馮小剛善于捕捉生活,拍了部電影《手機》,很是叫座。手機本以通話為生,但發(fā)展到今天,通話反降為次要功能,一部手機,記事,理財,照像,查詢,計算,支付,無所不能,如一句歌詞,"生活中真的不能沒有你”。 如今,連揀破爛的,不對,應稱"新舊物品回收再利用公司人員"也配有手機。如果你家里清理衛(wèi)生,一大堆廢品需清理,打個電話,就有騎三輪車的上門,幫你清理收集過稱運走,連現(xiàn)金都不用,手機一按,錢到你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