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與五月的私語》
文/如詩
五月，不是季節(jié)
是母親晾在竹竿上
那件褪了色的舊襯衫
風(fēng)一吹，就鼓脹成
一朵不肯凋的薔薇
它的刺，藏在針腳里
每一次補綴
都讓黃昏滲出血
一小片，橘紅色的
香氣是悶的
鎖在樟木箱底層
和年輕時的處方簽
壓在一起
它不與誰爭
只在墻根下，用藤蔓
一筆一畫地寫著
病因：長期缺水
癥狀：習(xí)慣性在深夜
攥緊一把曬不干的月光
今夜，我與它對視
它忽然抖了一下
落下一瓣，蓋住我
剛剛結(jié)痂的指腹
原來有些私語
不需要耳朵
只需要一處
共同的舊傷
《薔薇，與五月的私語》
文/如詩
風(fēng)來過，又走了
扔下滿墻的耳朵
一朵挨一朵
聽泥土翻身
黃昏把影子拉得細長
從籬笆這頭
縫到那頭
針腳里開出淡粉的疼
我站了很久
青藤纏住腳踝
月光爬上肩頭
葉子在暗處練習(xí)告別
最輕的那朵
踮了踮腳尖
把整個春天
踮成一聲嘆息
《薔薇，與五月的私語》
文/如詩
五月一低頭
薔薇就開了
帶著不肯說的疼
風(fēng)路過時
我只敢輕輕碰
一碰，就落一瓣
那些藏在刺里的話
半句給自己
半句給影子
陽光再暖
也曬不干
花心里那一點涼
原來有些私語
一生
只說一次
《你的來信，濕了五月的眼眸》
文/如詩
信還沒拆開
風(fēng)先紅了眼
一行字
就淋透整個下午
云低低地壓下來
把心事壓成雨
我不敢往下讀
怕一翻頁
就把紙
捏出水來
原來遠方的字
也會暈開
輕輕一落
就濕了窗臺
《你的來信，濕了五月的眼眸》
文/如詩
郵差騎著單車過去
鈴聲碎在巷子盡頭
信封洇開一小塊藍
是海，還是你沒說完的話
雨水認得每個字
順著筆畫流
我數(shù)著窗玻璃上的印子
一道，兩道
五月的眼睛就紅了
槐花落了一地
像撕碎的回信
墻角那叢野薔薇
忽然低下頭
把整個下午
滴答成一個人的名字
晾衣繩上的水珠
排著隊
往南跳
《你的來信，濕了五月的眼眸》
文/如詩
信紙是去年曬干的梧桐葉
脈絡(luò)里，還走著
那個下午的蟬鳴
你寫的字被雨水泡過
每一筆，都像蚯蚓
在泥土里翻身時
留下的彎
我讀得很慢
用指尖量每個字的體溫
“你好嗎”——這三個字
洇得最開，像一滴淚
在宣紙上長成
墨色的菌
五月忽然滿了
不是雨水，是眼眶里
擦不掉的那層
窗外的麥田和你的落款
一起軟下去
模糊下去
仿佛再用力一點
就能擰出整個梅雨季
我把信折成紙船
放進雨后的小水洼
它晃了晃，沒有沉
也沒有遠走
原來有些濕潤
不是為了抵達
只是為了證明
有一片云，認真過
路過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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